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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品味人生,就一定要健康。有了健康,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就是他的人生哲学。为了品味美食才维持健康,这种相反的想法正表示了他彻底享受人生的愿景。
即使现在也因为熬夜而把眼睛熬出两个黑眼圈,但他的举止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我们是伯父和侄子的关系,所以外貌常常会被人认错成父子,不过我想我应该是成不了像宗一郎一样的人吧。
当灼拚命瞪着坐在主位的父亲时,我则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
红条巴的举止就像某种范本似地正襟危坐,背挺得直直地,手轻轻握着拳放在膝上。纤细的下颚往后缩了缩,眼睛微闭,全身放松。
开学典礼后,红条巴莫名奇妙地加入了我与灼的放学行列,理所当然地被请进光濑家来。平常没什么空闲的宗一郎也换上了便服等待着,准备召开像现在这样的紧急家族会议。
「……那么,嗯,该从何说起……」
宗一郎伯父把咖啡一饮而尽后,挤出无可奈何、仿佛呻吟的咕哝声。
「小巴……」
「是。」宗一郎开口唤着她,红条巴则轻轻地应了一声。
「妳有跟他们说过什么了吗?」
「不,没有。只是……」
红条巴的眼瞳迎向我的目光。纤长的睫毛点缀着她金黄色的双眼,那并不是用隐形眼镜装饰出来的效果。微润的彩艳光辉栖息在她的眼眸中。
「——我只是告诉他们,我是红条圭一郎的『妹妹』,如此而已。」
「嗯,原来如此。」
美都伯母在宗一郎伯父喝完的杯子里注满了咖啡。
美都伯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外型纤细弱不禁风的美都伯母,就宛如只在月夜盛开的昙花一般娴静沉稳。看不出来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也不太像坐在我旁边、气焰高涨的灼。灼大概比较像父亲吧,从许多层面来说都是如此。
咖啡原本是宗一郎伯父的爱好,而受他影响喜欢上咖啡的美都伯母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拥有比丈夫高超的冲泡技术,各种品牌的咖啡也都难不倒她。就连一整套的蒸气瓶和酒精灯式咖啡机,都是因为美都伯母想要,宗一郎伯父才买来送给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豁出去了,她现在冲泡的咖啡是蓝山咖啡中的上等品,平日就算要用顶多也是用三等品。这种上等品——在海拔最高的地方所栽培的咖啡豆——非常昂贵,美都伯母只有在特别的时刻才会使用。
美都伯母也在灼的杯子里倒入咖啡。大概是注意到平常不会用这种咖啡豆的关系吧,灼好像稍微冷静了一点,于是她定下心来,啜饮了一口咖啡。
浓郁醇厚的咖啡香味从饭厅缓缓地扩散出来。宗一郎伯父彷佛想确认香味和思考似地,再一次地品了品咖啡,然后将杯子放回杯盘上,双手交握。眼神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定在我身上,开始说话。
「圭一郎。她是红条巴,在户籍上是你的妹妹。」
「……这可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当然的,就连我也是在半个月前才知道她的存在。」
宗一郎伯父有点不悦地叹了一口气。他彷佛正强忍头痛般紧锁着眉头,眉宇间挤出了皱纹。
「本来我与红条家是没有接触的。我的父亲死掉后一团混乱,我放弃遗产后立刻将一切抛诸脑后。即使和弟弟宗次郎与嫁出去的璃绪多少有联络,不过那也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
我犹豫着该不该点头还是给点什么反应,结果还是沉默着继续听下去。
「而在你来到光濑家没多久后,宗次郎便收养了一个小孩,就是她。」
「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住在红条家里。我非常感谢父亲。」
父亲……吗,真是一个离我很遥远的名词。
唉呀呀。
看来我那个早已经忘掉长相的父亲,很快就找到了个替代品嘛。之所以会选择女生而不是男生,大概是决定彻底把我的存在排除在外吧。另一方面,之所以找来拥有稀有眸色的少女,大概是对儿子的投影,或者是对妻子容貌的反射。
……嗯,不管是哪一个都没差。
最重要的是,我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而她本人现在就在我面前,这个宛如老旧电玩剧情一样的事实。
「这些事情我是知道……」
沉默了一阵子的灼,用一脸狐疑的眼神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红条巴。
「那这个千金小姐怎么会出现在庶民、甚至还是受到家族排挤的伯父家里面?」
「遗嘱。」听到灼语带讽刺的问句,巴一脸困惑地说道。
「遗嘱?」
「这是圭一郎——也就是她的父亲亲自拜托我的。」
宗一郎伯父接着说道。
「一个多月前,我在公司接到一通电话,然后就被叫到隔壁市区的那个大型医院去。嗯,当我去到那问VIP专用的豪华病房时,红条宗次郎正在那里等着我,一副病厌厌的模样,而在他身旁则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少女。我们明明十二年没见面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她就寄养在你那里了』。」
宗一郎伯父满脸尴尬且拚命地搔着头。原本东翘西翘的头发被这么一弄,反而变得更乱,整颗头呈现鸟巢状态。大概是在心里抗拒着在我的面前提到『父亲』这个话题吧。
不过其实是他多虑了。即便现在在我面前提起那个面容早已模糊不清的父亲,我也感受不到一丝的现实感。就像某个国家的首领被暗杀,或是哪个大人物或是政治家伪造经历之类的新闻一样,对于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小鬼来说,所谓十二年的岁月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爸爸你就这么干脆地接受了?完全没跟哥哥和我商量过?」
「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面对咄咄逼人的灼,宗次郎伯父坦率地低下头。
「抱歉?已经太晚了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事后才道歉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吗?而且爸爸你也太天真了吧,你难道就没有多想想哥哥的心情——」
「灼,不要再说了。」
听到灼对自己的父亲说话愈来愈过分,我用稍微强硬一点的口气制止了她。灼似乎对于我的制止感到意外,用不解的目光转向了我。
「妳没听到宗一郎伯父说的话吗?对于濒死边缘的人——特别还是自己亲弟弟的遗言,有哪一个哥哥拒绝得了?而且宗一郎伯父不是个无情的人,这一点我和妳不是最清楚吗?」
再加上宗一郎伯父对弟弟红条宗次郎,其实抱着不小的罪恶感。就结果来说,他为了自己的自由生活,而让弟弟被束缚在名为家族的包袱下,也因此他才会收养了我,甚至照着弟弟的道言办事。这正是伯父以光濑宗一郎的身分,对红条宗一郎这个身分所做出的了断。
「……哥哥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而且宗一郎伯父不是也说了,只是『寄养』而已。」
我看向正面对着我、一直注视着我的巴,然后将目光转向宗一郎伯父身上。
「就是这样。」
宗一郎伯父点点头。
「宗次郎好像希望她能寄养在我们家,大概三个月左右。因为宗次郎一死,红条家大概也陷入一团混乱吧,而且小巴是养女,立场应该很微妙。宗次郎似乎不想让她被卷入这些纷争里面。」
真是体贴,可是却很干脆地遗弃了我。
看来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是在父亲的万般呵护下成长的。
「等到三个月以后,就有为她准备了一笔不少的资金,协助她按照自己的希望来运用。嗯,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们就好好相处吧。」
宗一郎伯父做出这样的结尾,接着便逐一扫视房间里所有人的脸。
灼转头背向父亲的视线,站起身来,发出吵杂的声音。
「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接受。爸爸,你太自作主张了。」
她离开饭厅,咚咚咚地走上楼梯,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发出极大的声音。
「……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才造成大家这么大的麻烦。」
巴低头致歉。真是个举止有礼到很少见的少女。
「不。都是我先斩后奏的错,反而还造成妳的困扰,真是抱歉。」
「不会。」
「妳的行李已经到了。二楼有一个房间是空的,空间有点小,很不好意思……」
「唐突的是我这边才对。入学考试时很感谢您的帮忙,这段时间要麻烦您了。」
「房间在走到二楼后的第二间。妳从玄关拿行李的时候,先去确认一下就好了。」
「好的,失礼了。」
红条巴客气地说完后便站了起来。在她关上饭厅的门之前还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带了点不安。
「……抱歉,阿圭。」
当巴离开后,宗一郎伯父一脸不好意思地道着歉。在灼面前时,他从来不曾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就像灼所说的,我确实是先斩后奏,没有什么好辩解的。特别是对你,我是真的至少应该先让你知道才对……」
「并没有什么好道歉的,真的没有关系。」
虽然我自己才是满怀愧疚,不过为了不要让人发现,所以我故意装作一副淡淡的语气。
我猜得到宗一郎伯父的想法。宗一郎伯父和美都伯母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提过关于我父亲的事情,至少没有让我听到。那是因为不想特别让我回想起以前的创伤,这是他们的体贴。对他们而言,实在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对我说出那个取代我位置的少女的事情。
「从立场上来看,我跟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也是寄养的身分,如果否定了她,那不就等于否定了我自己吗。」
「阿圭,你是我们的家人喔。」
美都伯母这么说道。虽然说话口吻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语气却很严厉,笑容也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玻鹧劬Φ谋吮砬椤D鞘敲蓝疾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