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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在瞬间模糊了视线。
“可能殷尚也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亡了,所以他想最后画一个大大的圆圈,在你的面前,把对你所有的思念都画在里面。”
“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一定要回家?”
“可能是因为你对他说了你爱他吧。”光民无限悲伤地说道。
“就是为了这个他不愿回医院,速速求死……就是为了这个。”我的心底洇
着泪。
“他等到最后就是为了等你这句话,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最最想听到的一句话,你对他说了不是吗?所以他才一定要回来,当着你的面写上……”
我哐当一下坐在地上。我是一个多么不称职的女朋友啊,男朋友想从我口中听到一句我爱你,却是如此如此艰难。而看看,这几乎是满满一整墙的圆圈,他为我做了什么……如果不是几个月前的那通无声电话喊出了我爱你,现在我说不定会被沉沉的负罪感窒息而死。光民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眼前仿佛看见了穿着德高校服的殷尚,他嘻嘻笑着,大声地叫道:
“我是转学生权殷尚!噢噢!江纯,我来了!”
酣畅淋漓的笑容,满是汗水的脸,殷尚,你终于来了!
“哎哟哟!这儿又晕了一个!怎么又晕了,哎!”
这是耳边最后传来的声音。
98
如果现在你还和你爱的人在一起,请一定不要吝惜说你爱他,不要因为那些无谓的自尊心,毫无来由的羞涩,遮遮掩掩挡住你的嘴。有些话,必须有人来说,也必须有人来听,独自一人自言自语,除了眼泪之外什么也不会为你带来,这不是能一个人说的话,如果没有倾听的对象,它将会是一句多么痛苦的话,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悲伤的事。
“殷尚,我爱你。”
医院里。
我入院已经三天了,三天来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昏迷状态,记忆中有印象的是,我一直不断重复着“殷尚我爱你”。当我睁开眼时,耳边传来的是妈妈嘤嘤的哭泣声,我无声地握住妈妈的手。
“你醒过来了!你真是,妈妈差点被你吓死了!”
“姐姐呢,爸爸呢?”
“你好些没有?肚子饿不饿?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殷尚在哪儿,妈妈?”
“……”
“是在地下,还是在江里,或者是在、海、里。”我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妈妈忽地站起身,沉思地看着病房门。我仰起头,无力地望着妈妈。
“江纯,你朋友来了。”
“光民?”
“不是。”
“东英?”
“不是。”
“那么是花真?”
“我是澄弦。”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我有些吃惊,盯着他看了几眼,立刻又萎靡地偏过头去。妈妈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退出病房,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澄弦两个人。澄弦有些吃惊我的脸色会这么差,精神也这么不振,他无言地盯着我看了片刻,小心地坐在了凳子的一角。
“我都听说了,两天前。”澄弦的眼圈红红的。
“是吗?”
“我什么都不会说,我知道那样只会让你更难受。”
“……”
“我是来说对不起的。”
“……”
“除了对不起,我也想不到能说什么,你一定很恨我和我的妈妈对不对,对不起,请原谅我们,除了这个……”
“不,不关你们的事,我没事的,真的没事。”一阵阵泪意在眼睛里翻涌,我立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殷尚最后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眼前,我忍不住抽泣起来。
“别再哭了。”
因为澄弦这一句话,我猛地拉下被子,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你刚才说什么?”
“别再哭了。”澄弦俊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你是不是对我说过?”
“说过什么?”
“‘别再哭了’这句话,感觉有点奇怪,我觉得好不安。”我急切地望着澄弦。
澄弦沉默地望了我半天,终于吐出了两个字:“有过。”
“这么说,那个无声的电话是你?”
“是。”
“那我真的应该死了。”
“你说的究竟什么意思啊!”
“我以为我曾经对他说过我爱他,像个傻瓜一样心存侥幸,那通电话是我两年以来惟一一次对他说我爱他,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到底还是做了坏事。”澄弦苦笑着,低下了头。
“他那么爱我,那么爱我,又这么想听到这句话,临走的时候还在念念不舍地盼望着我说这句话,可是,我,我……”
他费尽心思地想让我说出这句话,在手机上敲出这几个字让我念,打赌赢了想让我说,来回听着过去磁带里我稚气的声音……我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揪心,趴在床沿上凄凄地哭了起来。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残忍,为什么到最后还忽视殷尚的心愿,我伸出手,拼命扇着自己的脸,澄弦惊得急忙抓住我的手。
“朴澄弦来了啊!”
光民和东英忽然推开房门,站在了门口。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地看着他俩,才几天的工夫,他们变得消瘦多了,眼睛几乎和那时的殷尚一样,没有神采,没有焦距。他们穿着黑色的正式西装,缓缓向我的床边走来。
“我们刚去撒了殷尚的骨灰回来。”
“什么?”
“按那家伙的希望,我们把他撒进了家里。”
“你说撒了?这么说,殷尚他已经火化了,他已经火化了?为什么你们不通知我,让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法见到!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让我再也见不到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背叛的感觉瞬时间涌遍我的全身。
“那该有多烫,那该有多热!殷尚最讨厌热了,你们怎么可以那样!没有坟墓,以后让我上哪儿祭奠他!你们为什么没有叫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躺在这儿?”
“你不是晕过去了吗,而且殷尚也不希望你看到,他说他不想让你看到自己的骨头,宁可死也不愿意这样。”
“殷尚他那么讨厌夏天,天气稍微热一点他就不愿出门了,你们应该为他造一所清凉的房子的。为什么把他孤零零地扔在家里,那儿什么都没有,鱼儿把他吃了怎么办,殷尚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怎么可以把殷尚给烧了……”
“不要说什么烧不烧的,我们只是把他送上了他该去对地方!你不要再说了,说着说着我又想哭了!”
东英瘪瘪嘴,嗓音里可以挤出水分来,眼看着第二场眼泪战争又要爆发,光民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肩:
“不要再哭了!殷尚他正在天空里看着我们呢,他见到我们这样,又该难受了。”
“嗯,殷尚一定能上天堂的。”澄弦眼睛红红地说道。
我泪流满面地仰头看着天空。殷尚,你就在那上面吗?是啊,你说过你要变成星星的,你很久以前就希望成为我的启明星了,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要等待着黑夜的降临,最先看到的那颗星星,就是你,不是吗!我要每天打开窗户,仰望着星空中的你。
“你知道殷尚的左拳一直握着什么吗?”东英突然说道。
“左拳?”我依旧仰望着天花板,仿佛梦呓般地重复着他的话。
“他到死都不愿意松开,直到最后化妆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摊开他的手掌,你知道是什么吗,你知道吗?”
“那个傻瓜,我已经扔了,我已经扔了,你为什么还留着,为什么还留着。”
“果然还是和你有关,那个臭小子到最后还是只惦记着他的老婆,真让人感到难过啊,没有兄弟情义的家伙。”东英苦涩地笑着,他淘了半天口袋,终于掏出一张纸递到我手里,接着开始自言自语。我毫无想法地展开那张纸。
“这是在大叔车里发现的,他折的纸飞机,好像是给你的。你应该感谢我,在葬礼上我哭成那样都没把它扔掉。”
妈妈:李江纯;爸爸:权殷尚;
叮叮咚咚甜蜜登场。
第一个孩子:权恩星;第二个孩子:权赛星;第三个孩子:权惜星;第四个孩子:权金星。
哈,哈!权殷尚,你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要让我哭,为什么总是留下那么多的点点滴滴,原来你那天要了纸折飞机就是为了这个,你知道自己离死亡已经不远了,所以才写下了我们孩子的名字……你这个大傻瓜!
“疯子,星星,星星,老说什么星星,到最后还念念不忘星星,叫什么金星,权金星,笑死人了,你千万别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啊!”东英用搞笑的话掩饰他悲伤的心,忽然,他扯着光民一起跑向窗边,“星星快出来了,那小子不是说最先看到的那颗就是他。”
“白痴,那是江纯的眼睛看到的,他又没对我们说过,不算数的。”
“那我们用江纯那样的眼睛看不就行了。”
“别说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好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
要是换作平时,我一定会因为东英的冷笑话笑出来,可是现在,我只是走到窗边,和他们一样怀抱希望地仰望着夜幕渐渐降临的星空,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澄弦也走到我们身后,和我们一同仰望着窗外的天空。
“江纯,你最先看到的是哪颗?”
“那边那颗。”
“那边是哪边?也快告诉我。”
“那边,那边。”
那两个男人看着满天的星星直犯晕,分不清哪颗是哪颗,他们急得直跺脚。
“什么,哪颗?哪颗?”
“嗯。那颗。”
“他奶奶的,搞不清楚啦!反正老子看见哪颗,哪颗就是权殷尚啦!喂!权殷尚!”
我望着天空星光稀疏的那颗星星出神,东英和光民开始哇啦哇啦冒犯那片无辜的天空了。
“那儿好玩吗?星星小姐漂不漂亮啊?我看你看得不太清楚啊!现在学校都乱成一锅粥了,都是因为你,仁石哭了,西吉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