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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6-读小说,写小说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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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那个写小说的马原,我是汉人”。在《冈底斯的诱惑》中,其繁复的叙述视点,我组织探险队的故事,穷布的故事,猎熊的故事,陆高和姚亮看天葬的故事,顿珠顿月兄弟的故事,这些故事本可以很传统地连在一起,但马原却将他们故意打破其中的线性时间结构,拉扯到同一时空,拼贴成一团神秘而绚丽的奇幻传奇。从叙述上来看,小说里有一个叙事者“我”,不停地跳出来跟读者讨论技术技巧问题,有些东西前边埋了很多地雷,有些东西无法接缝,有些故事讲不下去了,比如在讨论顿月的故事时,我直接出来说,“他入伍不久就因公牺牲了。他的班长为了安抚死者母亲,自愿顶替了这个儿子角色;近十年来他这个冒名儿子给母亲寄了近两千元钱”。这是马原小说的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再比如,《小扎西和他的一大堆美妙的想法》,小扎西一开始就胡思乱想,想到最后,“他没想到会碰上我”,我准备把他从美梦里拉出来了。


四、小说的叙述叙事的人称(2)

    我说:“想到哪儿了?”    
    他说:“我想,再出车该碰到个漂亮姑娘搭车,最好是个胖的。会打茶的。会做饭的。会跟我睡觉生孩子的。大马,我想我该找个老婆啦!”    
    就是。    
    就是这种处理技巧让这个故事的收尾显得特别聪明。马原不愧为虚构大师,前边写很多很多,写得有声有色的,你都看不出有什么虚构,而且他还摆明了这就是虚构。这就像他在西藏花一千多块买了一个戒指,所有的人都说那可能是块铜建议他拿去鉴定一下,可他坚决不同意,并对自己的那东西深信不疑且自豪得不行。他对自己的虚构也抱着同样的信心,而且是越在关键地方越有信心。    
    《冈底斯的诱惑》是我看的马原第一篇小说,那时我还很小,就被里边繁复的叙述织体迷住了。里边有一个我,但常常是藏着的我,只是预备着出来跟读者讨论小说的“结构”、“线索”或别的什么“遗留问题”的(在更多时候的出现的“我”是变了叙述角度的另一叙述人),其主要作用就是给读者明确这小说的虚构性,以产生马原所说的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我之外的“二级叙述者”有一个是老作家,他是这部小说的主要叙述人,但他的叙述常常也是变着人称的,比如讲述自己的一次神秘经历时用的是第一人称;讲述了猎人穷布时用的是第二人称“你”;讲述陆高、姚亮等人去看“天葬”的故事,并转述听来的顿珠、顿月的神秘故事时则用的是第三人称叙述。一个虚构的故事就这样拼合在了一起。    
    相比而言,我更喜欢的是马原的《拉萨河女神》,人物在里边都只称阿拉伯数字,从1到13(后来一幅著名的干杯西藏的油画里出现的正好是13人)。“为了把故事讲得活脱,我想玩一点儿小花样儿,不依照时序流水式陈述。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是马原小说里的口头禅,没有什么商量,他说了规则就这样定了,那规则就是在这部小说里打乱时序来叙述。我太喜欢这部小说了,我甚至巴不得马原能把它整得再复杂些,人物岔来绕去,互相指涉,不断打乱,不断组合,再不断洗牌。显然,平铺直叙这13个人的故事也就够让人昏头的了,但那时还是壮年的马原发疯般地把这些传统的叙述打乱,任性地按照最费体力和脑力的方式来重新叙述。我一直以为,体力是制约一个作家写作的很重要的因素(我原本想就这个话题谈一大章来着,后来又觉得这一句话也就说清楚了),我经常都想等有一天我们都有空了,我就陪马原回西藏去把他小说里的那些地方再走一遍,那一定是一个让人百感交集的人生回溯之旅。叙事在故事之上,就是这种叙事,把一条跟他血脉相连的拉萨河置于一种永恒的位置。我喜欢的另一篇把叙事置于故事之上的小说是《北陵寺等候扎西达娃》,这当然不是个复杂的故事,而只是一个梦,一种马原那老好人式的思念朋友的方式,一篇他又可以津津有味地欣赏自己的预言能力的文字。这话当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我把它看作就是马原身上的为小说而生的天赋异禀。    
    马原之后,先锋文学正式登场,在叙述革命上拉开了与传统现实主义或什么浪漫主义的群体距离。先锋小说家自觉地用叙述话语本身言说叙事本身,保持着叙事话语与故事之间的距离,叙述人的创新设置,物的叙事功能,叙述的个体化,叙事的不稳定性、无定型性,等等。因为它是对形式的拼命追求,所以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超出读者审美的极端做法,比如,阅读障碍的多重设置,极端语言试验,多重拼贴,无中心、无深度、不确定性和零散化,等等,但它毕竟是发展中的问题,是对国外现代或后现代小说已走到那么繁盛的一次身不由己的仿制,而且主要是在叙事层面的仿制。这是无可厚非的,毕竟,作为虚构的小说,只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叙述上。叙述这个基础技术不解决,那就只能是离未来的小说越来越远。


四、小说的叙述叙事的人称(3)

    我说:“想到哪儿了?”    
    他说:“我想,再出车该碰到个漂亮姑娘搭车,最好是个胖的。会打茶的。会做饭的。会跟我睡觉生孩子的。大马,我想我该找个老婆啦!”    
    就是。    
    就是这种处理技巧让这个故事的收尾显得特别聪明。马原不愧为虚构大师,前边写很多很多,写得有声有色的,你都看不出有什么虚构,而且他还摆明了这就是虚构。这就像他在西藏花一千多块买了一个戒指,所有的人都说那可能是块铜建议他拿去鉴定一下,可他坚决不同意,并对自己的那东西深信不疑且自豪得不行。他对自己的虚构也抱着同样的信心,而且是越在关键地方越有信心。    
    《冈底斯的诱惑》是我看的马原第一篇小说,那时我还很小,就被里边繁复的叙述织体迷住了。里边有一个我,但常常是藏着的我,只是预备着出来跟读者讨论小说的“结构”、“线索”或别的什么“遗留问题”的(在更多时候的出现的“我”是变了叙述角度的另一叙述人),其主要作用就是给读者明确这小说的虚构性,以产生马原所说的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我之外的“二级叙述者”有一个是老作家,他是这部小说的主要叙述人,但他的叙述常常也是变着人称的,比如讲述自己的一次神秘经历时用的是第一人称;讲述了猎人穷布时用的是第二人称“你”;讲述陆高、姚亮等人去看“天葬”的故事,并转述听来的顿珠、顿月的神秘故事时则用的是第三人称叙述。一个虚构的故事就这样拼合在了一起。    
    相比而言,我更喜欢的是马原的《拉萨河女神》,人物在里边都只称阿拉伯数字,从1到13(后来一幅著名的干杯西藏的油画里出现的正好是13人)。“为了把故事讲得活脱,我想玩一点儿小花样儿,不依照时序流水式陈述。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是马原小说里的口头禅,没有什么商量,他说了规则就这样定了,那规则就是在这部小说里打乱时序来叙述。我太喜欢这部小说了,我甚至巴不得马原能把它整得再复杂些,人物岔来绕去,互相指涉,不断打乱,不断组合,再不断洗牌。显然,平铺直叙这13个人的故事也就够让人昏头的了,但那时还是壮年的马原发疯般地把这些传统的叙述打乱,任性地按照最费体力和脑力的方式来重新叙述。我一直以为,体力是制约一个作家写作的很重要的因素(我原本想就这个话题谈一大章来着,后来又觉得这一句话也就说清楚了),我经常都想等有一天我们都有空了,我就陪马原回西藏去把他小说里的那些地方再走一遍,那一定是一个让人百感交集的人生回溯之旅。叙事在故事之上,就是这种叙事,把一条跟他血脉相连的拉萨河置于一种永恒的位置。我喜欢的另一篇把叙事置于故事之上的小说是《北陵寺等候扎西达娃》,这当然不是个复杂的故事,而只是一个梦,一种马原那老好人式的思念朋友的方式,一篇他又可以津津有味地欣赏自己的预言能力的文字。这话当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我把它看作就是马原身上的为小说而生的天赋异禀。    
    马原之后,先锋文学正式登场,在叙述革命上拉开了与传统现实主义或什么浪漫主义的群体距离。先锋小说家自觉地用叙述话语本身言说叙事本身,保持着叙事话语与故事之间的距离,叙述人的创新设置,物的叙事功能,叙述的个体化,叙事的不稳定性、无定型性,等等。因为它是对形式的拼命追求,所以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超出读者审美的极端做法,比如,阅读障碍的多重设置,极端语言试验,多重拼贴,无中心、无深度、不确定性和零散化,等等,但它毕竟是发展中的问题,是对国外现代或后现代小说已走到那么繁盛的一次身不由己的仿制,而且主要是在叙事层面的仿制。这是无可厚非的,毕竟,作为虚构的小说,只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叙述上。叙述这个基础技术不解决,那就只能是离未来的小说越来越远。


四、小说的叙述模糊叙述(1)

    好的语言可能是清晰的,更可能是模糊的,模糊性是现代技术革命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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