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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竟成了她们追逐的偶像。每逢约瑟上街,她们就挤在窗口、爬上墙头,争着叫他各种好听的名字,还拿项链手镯鼻环等往他身上扔,希望美少年抬起头来看自己一眼(圣杰罗姆《创世记释问》49:22)。一日,夫人设宴,约瑟伺候。几位女宾拿着削柑橘的小刀,望着美少年出神,连割破了手指也没感觉!斟酒的时候,夫人耳语告诉了他。羞得他满面绯红,赶紧低了头,背转身去。那天晚上,约瑟第一次发现,夫人细长的眸子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又温柔又炽烈,照得他心里暖暖的。他不敢再看她了(菲罗《论约瑟》40)。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尽量避免单独陪伴夫人。有时候借口出门办事,或者假装听错了她的吩咐,让别人去后院伺候。心里则不停祈祷上帝赐他力量,帮他抵御那野马似的情欲(《大串解》1:584)。终于,夫人不耐烦了,转身退入卧房道:别走,来房里伺候!
第二部分第54章 创世记
约瑟红了脸,跪下回话:夫人明鉴。老爷把全部家产托付给了奴才,大事小事任我处理,从不过问;里里外外都由我掌管,只除了夫人。恕奴才不敢从命!卧房里咯咯笑道:还很会说话呢,“只除了夫人”!今天饶了你,去吧!从此,夫人一有机会就要约瑟过去说话,但并不强迫。约瑟也就习惯了她的亲昵态度。转眼到了天狼星照耀尼罗河登岸的季节。埃及风俗,法老和大臣们要在满月那天到岸边祭祀神明,是一个万人空巷的节日。夫人称病,在家修养。待丈夫一早进宫,便浓妆艳抹了,示意约瑟,不要出门(约瑟夫《犹太史》2:4:3)。约瑟毕竟已是青春年华,夫人时时眉目传情,弄得他禁不住叹息自己卖身为奴的命运。便借口查账,一个人在账房里点了香案醒神。枯坐半晌,脑子里却老是摇曳着夫人的身影。午后,丫鬟厨娘都去了河岸。忽听后院似有琴声如泣,就再也坐不住了,轻轻走到夫人房前。门虚掩着,垂了窗帘,没有点灯。约瑟心头一热,推门进去了。
幽暗中,一股熟悉的芬芳包围了他,面颊已经被一双软软的手捧着了。不由得闭上眼睛,随那摇曳的身影轻轻坐到床上,让那双手解开衣扣安抚他颤抖的胴体,慢慢抽出他的腰布……突然,一阵晕眩,床头站着两个白衣人!他惊叫着跳起身来,白衣人已经立在门口了。他使劲睁开眼睛:啊,是父亲和母亲(《巴比伦大藏/疑奸篇》36b)!我在做什么淫梦呀,辜负了父母的谆谆教诲!他羞愧难当,挣脱夫人的拥抱,冲出门去了。明月当空,侍卫长兴冲冲回到家里,却发现丫鬟哭哭啼啼,乱作一团。惊问怎么回事,说是主母受欺负了,坏人是那个希伯来奴隶。急入后院,夫人已经哭着迎了出来,手里攥一件男人外袍,往他脚下一扔:你栽培的好人!假装斯文,背地里追着那些丫头调戏,好像我家就他一只种鸡!今天这色鬼看准家里没人,居然闯进卧房对我动手动脚(菲罗《论约瑟》51)!我拼命喊叫,他才松开爪子逃走,丢下这个在我身上!侍卫长拿起袍子一看,果然是约瑟平日穿的,还撕破一个口子。勃然大怒,喝令将约瑟绑了,不由分说,押解大牢。那牢头是个经验丰富的狱吏,侍卫长要他立即审讯,定作死罪。他便录了口供,查勘现场,取那件外袍来验证。发现撕破的口子在后摆,说明希伯来奴隶说的是实话:是他挣脱夫人跑出卧房时撕的;倘若夫人反抗,那道口子就该在前襟了(参见《古兰经》12:25以下)。心中明白了大半。但侍卫长是法老面前的红人,犯人是他亲自扭送指控的,他为保全夫人的面子和自己的声誉,必定不愿公开真相。想到这里,便换一个不服主人管教的罪名,将约瑟一顿皮鞭下了大牢(《太初集解》87:9)。命运的转折那么突然,刚才还是心腹管家,夫人的宠幸,转眼就打成了囚犯!约瑟平生第一次受刑,整个背脊、两条腿痛得好似断了几截。漫漫长夜,他惟有祈求上帝,父亲雅各即以色列的上帝了。他意普罗帕齐娅(1490—1530):《约瑟拒诱》。就这样,干裂的嘴唇念着天主的圣名,昏睡过去了。原以为,摩利先生准备在课上讨论古人的占星圆梦之术,所以翻出那本贾丹奴《自传》送我。但他竟一句未提。课后有学生问起,亦不解释,只说你们自己看去。那学期我同时在侯敦(珍本善本)图书馆跟老馆长邦德先生上版本学,乘便查阅了几种中世纪抄本和早期印刷版本。记得有二世纪希腊名医阿忒米多鲁的《释梦》五卷(Oneirokritikon biblia pente),集古代梦学之大成,威尼斯版,装帧颇精。《自传》也用心读了。书中先生勾出的“梦高山”一节,有多个版本传世,作者晚年的定稿如下:一五三四年(那时我尚且浑浑噩噩,不知一生何去何从,日子却越过越糟),某日凌晨,睡梦中见自己跟着熙熙攘攘一大群人,沿右手一座高山的山脚奔跑。人群中男女老少穷人富人都有,五花八门的穿着打扮。我喘着气,向他们打听:这是去哪儿呀?去死!有人回答。我吓坏了。忽觉高山已在左边,急转身,让它回到右边,随即抓住藤子往山上爬。藤子上长了些枯叶,没有果子,如深秋所见。开头十分艰巨,因为山势极陡;爬到山腰才逐渐轻松了。上到山顶,正想攀缘枯藤继续向前,一低头,脚下却是光秃秃的峭崖,身子一晃,差点儿跌下黑洞洞的深渊!这是四十年前的一梦,现在想起,还觉得非常之压抑、恐惧。贾丹奴好谈梦,毕生研习占星圆梦之术;又嗜赌博,是数学概率论的先驱。最后因“妄论我主耶稣基督之生辰星象”,被宗教法庭判为异端,剥夺大学教职,终生禁止出版。他给自己圆梦算命,则精确到了去世的钟点日期。一说乃背弃教义自杀身亡,在梦中预示的那个黎明,被魔鬼推下了“黑洞洞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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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但丁游地狱时所言,黎明前的梦最为灵验(《神曲/地狱篇》26:7)。约瑟亦善圆梦。按古人释梦的学说,梦分两类:一类梦景(enypnia),重现欲望场景,意义单纯,比如情人入梦;另一类梦兆(oneiroi),预示未来事件,常有歧义,诡谲而费解。
第二部分第55章 创世记
阿忒米多鲁认为,对于虔诚而圣洁者,梦兆包括异象多是直白畅晓的,因为他们神的启示。歧义只发生在常人的梦兆,犹如谶语,需要智士解说。约瑟是耶和华的先知,号“虔诚者”,梦兆对于他应当是清晰而无疑义的。所以解经博士说,约瑟的囹圄之灾其实是应了他几番梦兆的启示。当初夫人问他,是不是非法拐骗来的,他没回答。因为他不愿揭露哥哥们的罪过,以父亲和全家的羞辱换取自由。卖身异乡为奴虽然不幸,却也是上帝的安排,自有他的正义的奥秘(《创世记》45:8)。正因为得了这个启示,约瑟对哥哥们并不记仇。相反,在遭受命运的愚弄和残酷打击之时,他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上帝;通过圆梦,重新走上耶和华的大道。这是我们下一篇的故事了。二〇〇三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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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城华灯初放,门厅里站着七八个小姐,一色大红旗袍。看我们进门,突然停了“欢迎光临”:“对不起,”她们把笑脸围拢来,对准老K嘴上的香烟。“娘个上海,阿拉到死也蹲不惯了,”老K有点尴尬。“让开!”焦黄的中指一弹,烟头擦着一个小姐的肩膀,射入三米开外一只崭新的垃圾桶里。“谢谢合作,”她们齐声回答。“老样子?他插兄戆脾气呀,从来不晓得讨厂长欢喜,只好第一批下岗摆摊头去了,”K太太略带歉意地对我说。“插兄?眼前这两位跨国大经理大教授,他们不是插兄呀?”老K瞪太太一眼。“七楼酒家!”一伙人嘻嘻哈哈挤进了电梯。是老样子。每次回国,老友相聚,两杯黄汤落肚,就一块儿重新上了哀牢山,跟老麂子思念往日的森林一样,眼睛充血了。今年聚会定在商城,却是因为K太太联系到一个“表弟”,在那里经营一爿“洱海女儿国”酒家,说是有从西双版纳植物园采了当天坐飞机空降上海的新鲜野菜:“你们在美国出一万块美金也觅不着吃的”。上到七楼,又一班旗袍小姐。K太太报了名字,那领班的满脸堆笑,说老板有事不能分身,但关照过了,开那间刚装修好的小厅:“有位带小囡的老先生,已经到了一刻钟了。”K太太回头笑道:你们猜猜看,是啥人?大家随领班来到小厅看时,圆桌旁一清癯长者,放下报纸缓缓起身,一头浓密的白发,一副玳瑁框眼镜:“活字典”WalkingDictionary孙老师!身边倚一男孩,腼腆地道了声“叔叔阿姨好”,定是他的宝贝小孙儿了。众人一片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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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几位女生的主意:去年附中校庆,她们返校见到老班主任,要了他的地址电话,答应送他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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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那沙哑而柔和的嗓音,朗诵莱蒙托夫的“孤零零的白帆”最美。好久没见了?伸出五指翻七番,三十五年!“那时我脖子上还挂着牌子,扫厕所呢!”他微笑着。K太太请老师认认学生,他马上一一叫出姓名;还把每人课上课下的好丑表现回忆了一二,例如老K如何躺在宿舍里装病,逃避劳动课之类。把上茶兼推介葡萄酒的两个“洱海女儿”也逗乐了。酒过三巡,吞云吐雾,气氛越发热烈。孙老师却沉默了,只附和着笑笑。大概因为话题转到云南,大家津津乐道的那些人事与他相隔太远。K太太等不停地给他和小孙儿搛菜,他连连道谢,说一老一少早已“撑饱”,肚皮顶着桌面了。吃完点心,他把我拉到一边,说透露一个秘密:当年做过一梦,梦见你们几个去云南的胸前戴红花上了大学。你看,果真应验了!我便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