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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幅装在巨大的玻璃镜框里,少华一看,原来是七个朱红大字:紫气东来满函关。署名是吴佩孚。
看到这屋里陈设非同一般,少华和李琼不禁暗暗吃惊。在两人眼里,这里真是:豪华如宫殿,悠悠如仙境。雾萦青峰十多楼,香销烛明锁云山。犹是酒醉入梦里,春风不宿深庭院。半步登了上阳台,富贾缠身岂万贯。
王彬卿夫妇二人坐在中间的一个长沙发上,然后招呼客人分别在一对小沙发上坐下。李琼还是头一回坐沙发,刚坐下去的时候,觉得“忽”的一下陷了进去,仿佛掉在了半空中,不由得吓了一跳。李琼身子晃了晃,坐定之后,才感到底下软软的,整个身子犹如半躺着,舒舒服服的。
第八章第65节:俺父亲又不是恶霸地主怕啥?
少华从身后取出一大包东西,递给彬卿说:“彬卿叔,别的您也不稀罕,这是家乡一点土特产,给您和婶子尝尝……”
王彬卿听说是从家乡捎来的,高兴得不得了,一边说:“不客气,不客气!”一边忙把那包打开,见里面有花生、有芝麻、有柿饼,还有两瓶香油和一小口袋小米,激动地对妻子说:“玲娟呀!你看这大老远的道儿,还带来这么多东西,真是的!”
秦玲娟在旁附和着说道:“多不容易,多不容易!”说着,把切好了的白兰瓜放在盘子里,递给少华和李琼说:“吃点白兰瓜,来,吃点!”一边叫客人吃瓜,一边叫年轻的女佣人过来,给客人倒上茶水。
李琼本来在生人面前有点害羞,现在看人家这么热情,就不那么拘谨了。她从盘子里取过最小的一块白兰瓜,轻轻地咬了一口,心想:“甜是甜,总没有家里那脆沙瓤的大西瓜好吃。”
正琢磨着,只听秦玲娟那铃铛一般清脆好听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好吃不?”李琼嘴里有东西,只好冲她点点头。秦玲娟呵呵直笑,她对这么一个美丽纯朴懂事的侄媳妇相当满意,于是对少华说:“你看你,真有福气!”
王彬卿拿起那瓶香油不住地闻,家乡的小磨香油最有名了,浓浓的香气,似乎还微微拌着家乡的泥土香,扑面而来,这芝麻油香引起了他的许多回忆,渐渐的,眼里湿润了。
他是一个遗腹子,母亲远嫁山西,家乡没有什么近亲,少小戎马,多年在外,飘泊千里,与家乡没有一点联系,这也情有可原。然而,能看得出,在他的身上,冀南人的乡音未改,本色未脱,他仍然没有忘记故乡,他在想念家乡,在回忆孩提时代嬉戏的故事。少华试探性地说道:“家里人都想念你哩!”
王彬卿叹口气,猛然想起当年在陕军里共事的同乡好友,便问少华:“旭初兄现在何处?你知道不?”
对于这个问题,少华早就有准备。实际上,王旭初从陕军返回冀南以后,就成为冀南武装暴动的重要领导人,抗日战争开始以后,就被组织上调到晋察冀军区工作,担任过组织部副部长,现在是一个野战纵队的副政治委员。他觉得如果把情况说得太具体了也不好,于是就说:“听家里老乡讲,旭初叔现在聂荣臻那里做事,多少年了也没有回家去过。”“哦,是这样。”王彬卿听少华说起聂荣臻这个赫赫有名的人物,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就不再朝下问了。
他望望少华,觉得这个当年才十五六岁的肉票,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当初,少华刚从土匪手里被解脱出来,瘦小枯黄,惊恐不安,像只受伤的小羊,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少华,气质成熟,眸子里充满聪明睿智。他感慨万分,尤其叹息时光推移之迅,他又仔细想了想,觉得王少华突然大老远地来到兰州,一定别有原因,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问道:“你们这次来兰州,有啥需要俺帮忙的吗?”
少华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就说:“彬卿叔还不知道,俺家做绸缎生意有几年了,眼下,华北一带有战事,生意难做,这次来兰州,没别的,主要是看看这里的市场行情,找条销路吧!”
“哦!”王彬卿知道少华家里是大地主,而且曾经是威县的首富,听说少华在做生意,心里便顿生疑窦,就问道:“听说,你们那里不是搞土改了吗?”
少华见他警惕性挺高,就接上话茬儿说:“是,俺家里是划成地主成分了,可俺父亲又不是恶霸地主,怕啥?再说,俺自己是商人,按照他们的话说,是民族资产阶级哩!人家对守法经营的商人还是尊重的。”少华的语气淡淡的,态度很自然,让人听来不可不信。
王彬卿伸手给少华倒了杯茶水,又问:“你做生意多久啦?”
少华不用说谎,因为他从一九三八年起的确从事经济工作,而且做过根据地最大的贸易公司经理,这方面不是外行。他说:“也不多久,有几年了。那边绸缎行里的人都知道。”
王彬卿听少华说话时的口气,就不像外行,觉得再问下去,跟审问人家似的,不够意思了。秦玲娟呵呵笑着,从丈夫身边起来,坐在李琼身边,抓起她的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一边抚摸着一边说:“到这儿就算到家啦!这些年,彬卿也没少念叨少华,这不跟做梦似的,说团聚就团聚啦!”
可是少华对做生意的话题很感兴趣,他请教王彬卿说:“那边绸缎生意还真是不好做,连年打仗,眼下又土改,如今穿绸缎的人不多了,大城市随时都有爆发大战的可能,俺可不敢去那些地方发展,听说甘肃这边还平静,生意相对好做些,是不?”
王彬卿很不以为然,他摇了摇头说:“你错了,这里局面更乱!你在街上就没感觉到?兰州是一个多种势力争权夺利的地方。中央军、保安司令部、马家军、旧东北军、西北军和地方宗教势力,还有红枪会,连直系吴佩孚在这里也有一堆信徒哩!哪一家都不善!他们明争暗斗,手段很多,老百姓也是人心惶惶。”
第八章第66节:秦玲娟就是一位如夫人
他喝了一口茶水,给少华递过一支雪茄烟,少华赶紧摆手拒绝:“俺不会!”
王彬卿不经意地笑笑,随手把烟放到嘴里,然后擦着火柴,把烟燃着,深深地抽了一口,稍停了一会儿,吐出一连串烟圈儿来。他瞧着少华,接下去慢慢说道:
“至于说到丝绸生意,俺看还可以,为啥这么说?八年抗战,兰州没有沦陷,可是从内地却来了不少有钱人,什么达官家眷、前清遗少,还有诗人、艺术家,再加上这狗日的中央军,各路人等,哪个不是穿金戴银的贵人?日本投降以后,蒋马两家一鼻孔出气,变本加厉,再三盘剥,你想这种东西富人还能少得了?哪个不穿件绸缎衣裳?”
少华听王彬卿说话的口气,明显流露出对时政的不满,觉得此人和一般的商人、旧军官不同,过去接受的那些进步思想,并没有随着岁月而流逝。关于这些方面,以后还可以再找他深入谈谈,也许能找到更多的共同点。
少华接过他刚才说的话题问道:“兰州做绸缎生意的商人多不?”
王彬卿说:“有几家,可是真正有点实力的只有咱一家哩!”
少华没有再追问已经碰到的实质问题,绕了个弯子又说:“那当然,那当然,不知货路是否通畅呢?”
王彬卿觉得少华真的要做生意,他也想拉上这个侄子,以壮大自己的生意,便实话直说:“少华呀!俺也不瞒你,你还不明白?咱这些行伍出身的人不吃队伍吃啥?不走军路走啥路?”说完就哈哈大笑。不用多说少华也懂得,丝绸产地主要在长江以南,距离兰州何止千里,又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不与军队勾结,恐怕很难做这种生意,仅仅就运输一项而言,就已经是难上加难的事。
“彬卿叔,一定与其他做生意的同行相熟悉了!”少华十分谨慎地,试探性地问。
王彬卿得意地说:“不是俺与他们熟不熟悉,而是他们能不能与咱挂上钩的问题!”
秦玲娟站起身来,依旧笑盈盈地说道:“彬卿是兰州的商会会长,能耐大着呢!你们接着听他吹,我去准备一下,中午有黄河大鲤鱼,大家好好吃顿饭,等一下,就好!”
少华和李琼起身,想说声不便麻烦了,王彬卿一把拽住少华说:“客气啥!自家人多少年才见上一面,吃顿团圆饭算啥,快坐下!”
少华心想这样也好,便对李琼说:“去帮帮婶子,去!”
王彬卿又哈哈大笑一阵说:“不用,不用,她手下人多哩,光厨子就两个!”尽管王彬卿这么说,李琼还是出去找秦玲娟,心想帮不上忙,打个下手也行。
少华只好说:“让她去吧!”
王彬卿手里拿着雪茄烟,望着李琼的背影,赞叹地对少华说:“哦,少华,俺看你这个媳妇很不错!”
少华坐下,拿起茶壶来,替王彬卿倒满茶水,谦虚地说:“哪里,俺是乡下小地方的人,婶子才是大家闺秀哩!”
王彬卿说起秦玲娟,一篓子话说也说不完,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他和秦玲娟结婚的时候,原配妻子仍然健在,而且同他一起在队伍上生活。那时秦玲娟正在兰州大学读历史系二年级,是个才貌出众的大学高材生,父亲秦筠籁有钱、有地位,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
有一次,兰州大学进步组织搞纪念“九一八”事变两周年集会活动。当时的甘肃省主席邵力子派兵“保护”、维持秩序。陕军孙蔚如也派人参加,带队的长官正是参谋处长王彬卿。秦玲娟那时也就二十出头,人很聪明精干,长得恬美俊俏、风度清新可人,气质更是出众。那天,秦玲娟参加一个小活报剧的演出,戏演得很精彩,下边的观众不断喊口号,拍巴掌。当时人很多,你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