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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武干,有人找你!”忠孝喊道。
关武干以为老婆翠儿来了,没在乎,她知道他是个没本事的男人,给女人骚情也只是开开心,干不了正事儿,翠儿有时见他和村上的女人打情骂俏,跟着一起笑。
“关武干有人找你!”忠孝又喊。
关武干扭头一看,惊出一身冷汗。是凤儿,是凤儿找来了。他招呼凤儿让凤儿坐下,又给凤儿倒水,凤儿掉着脸噘着嘴不理他。他轻声问凤儿:“你咋来这里?来这干啥?”
凤儿说:“你晚上回来,我等你。”说完走了,关武干像送走了瘟神长出一口气。
忠孝问:“那女子是谁,长得蛮好看的。”
“公社商店的售货员,公社领导让她给我捎话,让我后晌回公社。”
“你看那女子噘着嘴,像谁把她的馍偷着吃咧!”
其实谁都看见,那女子过来找关武干定是有原因。单看女子见关武干那倔劲就知道他俩的关系不一般。那女子不会掩饰,把对关武干的怨恨都写在了脸上。
送了那女子,关武干就没了话语。吃饭的时候,关武干奇怪地不再说笑,看也不看茹玉一眼。他去锅里打饭,也不再往茹玉身边靠。吃完饭,他放下碗就走了。他走了,人们就觉得他是一个祸害,在这里非要惹出事不可。忠孝说:“咋是个那货呢,那就不像是咱原上的种!”
人们想起老书记对关武干的评价:“这娃啥都好,就是爱往女人堆里钻。”小时候他爱往女人堆里钻,那是娃耍呢,成人后再那样惹事生非的就变成流氓了。
关武干走了,茹玉显得特别轻松,那干活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人的眼力,这眼力是一种欣赏,是一种对美的赞许。
喝罢汤,忠孝劝茹玉回家休息,在灶上忙一天并不比打井轻松。要买菜、压面、蒸馍、烙油饼,每顿饭的菜天天不能重样,够她忙活的。茹玉说她忙完了再走,大伙就催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收拾,她硬是把灶上、案上的洗了干净才离开灶伙,她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说:“干不完活,我睡下不踏实。”
晚上安抚了凤儿,关武干一大早来到了工地,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脸。今日是萧汉当班,情绪显得格外的严肃,在这天茹玉就格外小心。萧汉不当班时,关武干动手动脚她能忍就忍了,当着萧汉的面,他动手动脚,她异常的反感。
茹玉买菜回来,正在灶伙拣菜、洗菜,关武干过来帮忙,茹玉心就慌乱起来,他和她坐在一起,他一定会动手动脚,她欲收拾挪位已来不得了,关武干坐在她的旁边。忠孝看见喊:“关武干,你把撑灯的钢管扶端,钢管快倒了。”
“电线拉着倒不了。”
“用电线拉钢管,那是懒人的做法。”
关武干就是不动,无话找话地跟茹玉说话。茹玉提桶去打水,关武干坐在那里很尴尬。茹玉提一桶水过来,萧汉过去帮忙,关武干没趣地去扶撑灯的钢管,一失神,竟把撑灯的钢管撞倒了。萧汉眼见一物倒下来,用手去抓,钢管从手中滑落打在他的头上,萧汉像一桩粮食般摔倒,茹玉惊叫一声也躺倒在了地上。钢管倒下去后,灯泡被摔成粉碎,压在萧汉的脑袋上,顶头砸在茹玉的腿上。关武干吓呆了,上前抱起钢管喊:“忠孝!忠孝!……”
众人抬走钢管,萧汉已不省人事,脸色苍白不能动弹。当班技术员立即停了工,喊:“赶快叫救护车!”
关武干骑一辆自行车向公社飞去。
萧汉醒来的时候,已躺在咸阳纺织二院的病床上。
当天上午,萧汉和茹玉被救护车送进医院,关武干知道自己闯了祸也跟救护车来了,被跟随而来的老书记骂了回去。关武干不敢吱声,他虽然是公社干部,在村上他是老书记的晚辈,老书记骂他是自然的事。况且,他这人有让人瞧不起的地方。
萧汉的父母、舅舅周先生随后也来了,知道是关武干闯的祸,都咳叹一声没再说话。大夫很快做了检查,说没有生命危险,大脑受了轻伤,休息几天就好了。周先生听了医生的话,回学校去了。萧汉的母亲知道儿子没事,腿却发软了,常常害怕事的德厚却一点事没有,他埋怨老伴说:“你这人,听说娃出了事,你比谁都跑得快,娃现在没事了你却害怕了。”
“我这是后怕。你看那地上要不是泥地,是硬地;还有娃的命吗!”
村上的人越来越多,站满了医院大厅,医院的院长带人给跑累的乡下人提来了几壶热水,老书记喊道:“看了都回去,甭给医院添麻烦,萧汉他妈一个人留下行咧。”
德厚对萧汉他妈说:“我也要留下。”
萧汉母亲说:“你留下干啥?你帮忙,还是人帮你呀。”
茹玉说:“婶,你和我叔都回去,我俩能互相照应。”
萧汉说:“我只感觉头晕,过几天就好咧,你们都回去。我和我二嫂互相照看着。”
萧汉母亲坚决不走,说她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守在这里让她放心。老书记进来说:“德厚,你还不走!”德厚不敢吱声低头走了。
萧汉母亲笑了,萧汉也笑了。老书记说:“德厚把我吓出毛病了,见了他不知咋样和他说话,声大了怕他害怕,声小了他带理不理。”
“他那人,还得有个人让他怕,不然就没办法了。”萧汉母亲说。
老书记对萧汉母亲说:“我回去了,你把两个娃照看好。有个啥麻达我拿你示问!”
茹玉嘴很甜,说:“叔,你也回去歇着,把你累扎了。”
秋收的时节(5)
晚上,茹玉和萧汉母亲同睡一张床,两人说了很多悄悄话,使萧汉很羡慕。
纺织二院大夫医术高,服务也周到,送餐到病房,萧汉和茹玉吃了饭。母亲提回来一篮子水果,说是一个女的送给咱的,放到护士办公室人就走了。茹玉说:“或许是找错人咧,咱放着甭动,人家要时再送给人家。”
萧汉的病痛渐渐减轻,茹玉也能下地挪动了。她每天绕着床锻炼,慢慢地走出病房,扶着墙在走廊里锻炼,她希望腿快快好起来,她就可以上街逛了。她在楼梯口意外地碰见了诗云,诗云手捧一束鲜花惊呼:“能下床咧!”
“在病房里闷得很,我出来走走,透透气。走,到房里去。”
“我不去,我看看你就走,没伤骨头吧?”
“没。”
“我爸说的吓人得很,说钢管把你砸咧,让人把话捎到我学校去了。”
“走,到病房去,萧汉也被砸咧,你知道不?”
“知道,我是来看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萧汉……”
“不要提他好吗,我见你能下床就放心。我回去了,还有十几里的路程要往回赶呢。”茹玉望着诗云离去,却不知诗云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茹玉手捧鲜花走进病房,屋里溢满了花的芳香。茹玉没有解释这是谁给她送的花,把花插在萧汉的床头,说:“婶,你闻闻,这花香得很。”
萧汉母亲担心是谁送茹玉的花,是男人还是女人。茹玉始终未讲这花是谁送的,让萧汉母亲很着急。
茹玉出去转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萧汉母亲心里越来越怕,她突然觉得她成了两个年轻娃的障碍,当晚就要回去,茹玉怎么也挡不住。
萧汉母亲走了,茹玉感到很难受,她觉得这段时间和婶交流的太少。她不敢面对萧汉,她不敢看萧汉的眼睛,这鲜花明明是诗云送的,她却不敢说,她害怕失去萧汉。诗云是看自己来的还是看萧汉的,她搞不清楚,她心里好害怕,一种恐惧感越来越沉重地压迫着她。
因为撒了谎,隐瞒了这花的来历,她心里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婶子和萧汉。婶子走了,她静静地躺着。萧汉说:“我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你咋老爱往外跑?”
“我闷得慌,想透透风。”
“恐怕不是吧!是不是想见那送花人。他是哪个村的,是干部还是农民,想必定是干部,农民看病人不会送花。”
茹玉哭了,萧汉问:“有人欺负你咧?”
“你想哪去咧?”
“那你哭啥呢?”茹玉又哭,哽咽得出了声。
“我骗了你,没有男的给我送花,是诗云送的花,是诗云给我送的花……”
“她来咧?”
“来咧。”
“咋没进来?”
“她不进来,她说看我能下床走动就放心了。”
“你咋不让她进来?”
茹玉哭得更伤心了,“我让她进来她不进来,我有啥法子。”她现在说不清了,萧汉一定认为她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是她没让诗云进来。
“她还说了些啥?”
“她说她来看我,我说你也被钢管砸咧,她说是来看我的。”
夜里,银光洒在萧汉的被子上,茹玉想邀明月和萧汉夜谈,萧汉亮亮的眸子看着粉白的墙壁。他一定在恨自己,恨自己没让诗云进来,他一定是这么想的。银光从他的被上移走,移到了窗户上就消失了。
早晨清新的空气吹拂着窗户,清静一夜的街道开始嘈乱起来。萧汉起来,发现茹玉的床上没有人,他以为她上厕所去了,一直等到吃早饭,还没见茹玉回来,他去问护士,护士说:“昨晚还在呢。”
萧汉觉得出了事,后悔夜晚不应埋怨茹玉,诗云本来就是来看茹玉不想见自己,自己何必要埋怨茹玉呢!她不进来,茹玉能拉她进来吗?是自己太多情,人家是老书记的女儿,又是人民教师,自己虽然上过大学做过教师,现在却是个农民。
茹玉一定受了委屈。他夜晚听得清楚,她在被里哭泣,却没有去劝她,她到哪里去了呢?她的腿伤还没好,她能到哪里去呢?护士过来劝他说:“莫着急,早上空气好,她可能出去转了。她腿上伤还没好,她能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