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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热了,又担心他是不是虚乏?会不会中暑?相隔再远、分开再久,只能更加地思念、更加地牵挂……”
蒋雪的泪已决堤,最后的声音无比哽咽。
两年的异地思念如绢繁的塔图,疼痛地刻画进她的每分每秒。
世勋锁紧了眉目,抽了口气。
他明白了,即便他对她是真正的爱情,她的心里也只能有那一个人。他或许迟到、或许早到,总之,他错过了,永远住不进她的心。
“努娜,对不起。这段时间打扰了。我明天就走,也该回去了。毕竟假期不长。”
世勋深深叹息,转身去卧房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踏上了回首尔的航班。
【广州】
首尔直达的航班即将降落,吴凡撩开挂在耳边的耳机,掐断了电子设备,理了理安全带,准备降落。空姐过来收了毯子。吴凡忽觉冷了,打了个哆嗦。记忆中的广州一直温暖如春。下飞机会好些么。
下了飞机,感觉有些阴冷。吴凡拖着行李,裹紧外套,站在路边随手拦了辆车。
“三院。”
司机闻声起步,吴凡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吴勉渊生病了。突发的紧急病情,情况不妙。吴凡接到电话,立即跟公司请了事假,赶回广州。
他很少提到父亲。甚至,到韩国以后结交的朋友,几乎没人知道他在广州经商的父亲。每年春节回广州,他都说回家乡,看望舅舅。
但父爱如山。不提起并不是忘记。更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在乎。父亲离开温哥华之前,和自己交心谈过,那个时候自己年幼,没法理解。但这些年来,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父亲都给予了莫大的支持。吴凡咬牙抵触过,却也深深感恩着。
父亲病重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他难以接受,却只能祈祷着、匆忙地回来。他甚至不知道,等会病房里见到的父亲还能不能睁眼看看自己。
还是清晨的时分,远远的有些雾气。吴凡对着车窗外朦胧的街景,出了神。手机突然响了。
“亦凡?到了?”
“是的,舅舅…”
吴凡突然哽咽。
“凡凡,没事。你爸还好。”
吴凡狠狠点头,攥紧手机,松了口气,镇定道:“恩,舅舅,我快到医院了。”
“好的,到了医院给舅舅打电话。舅舅来接你。”
吴凡恩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细问,舅舅便挂断了电话。应该是忙得顾不过来吧……
车行到医院门口,吴凡给舅舅打了电话。才下车,居然飘起了零星雨滴。拖着行李,犹豫地徘徊在大厅,吴凡格外彷徨。
许久,舅舅姗姗赶来。皱着眉,瞄了吴凡一眼,没表情地替吴凡拖走拉杆箱,拍着吴凡的背,紧紧捏了吴凡一把。
吴凡很敏感,见舅舅那一刻起预感到什么,警觉地小心试探问:“舅舅?”
舅舅叹了口气,摇摇头指指前面说:“快跟我走。”
吴凡皱眉,加紧了脚步。
长长的甬道曲折,似乎没有尽头。阴暗的回荡着稀疏的脚步声。陌生地飘荡着医生、病人、家属的对话。透过嘈杂,吴凡似乎能听见更远处淅淅沥沥的雨声。从万尺之上的云端坠落跌宕,最终却清逸无声地渗透到幽深无光的泥土里。
病房在某一层走廊的尽头。先传来的啼哭声好像一把锋利的电锯,酸涩地直截切割过脑海最深处的神经。吴凡情不自禁簇起眉目。跟在舅舅身后走进病房。
和幽深的走廊相比,病房突然明亮,吴凡深深眨了下眼。看清了病床边陌生的女子。跟着舅舅走到另一边。
父亲闭着眼。陌生的女人擦干泪,抬头看看吴凡,对他舅舅说:“现在昏睡过去了。”
吴凡舅舅点点头。扭头对吴凡,小声介绍:“这是徐阿姨。这段时间一直是他照顾的大哥。”
吴凡点头,看着父亲睡去的脸庞,缓了口气。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舅舅和徐阿姨对看了看,搂着吴凡的肩,把他拉到走廊。边走边说:“昨天下了病危通知。”
吴凡惊异地看了舅舅一眼,再也迈不动脚步。刚才父亲的脸色虽然不好,可怎么已经到了病危的程度呢?
脑海里回闪着小时候的每一幕。
溺在大海里,绝望地想要喊救命,满嗓子的酸涩海水。终于拉住了一双大手。有了打浪的力量。奋力折腾两下。神奇地学会了游泳。那天父亲笑得很开心。
攀岩时,不敢低头,又觉得无法前进,手脚都使不上劲了。而一直和自己保持一个身位距离,前方的父亲似乎可以感应到,扭头的一句“再加把劲”就让自己又有了和他一起越攀越高的力量。
第一次作为篮球队长的重要比赛,以为他工作太忙,不会来了。却在比赛开始前看到了他匆忙赶来的身影,一直在为自己加油,也似乎因为那样的支持,带领球队取得了关键的胜利。
……
这个男人的话不多,从不给自己许多粘粘稠稠不痛不痒的宠溺。却在所有需要他的时候,带给自己最坚定的支持。因为那件难以接受的分离,从不愿把他提起,吴凡却已然视他为人生的灯塔,是自己独自奋斗多年的动力。
可如今,灯塔的光芒却要熄灭。
吴凡空洞地看着舅舅,绝望压抑。这种失去的痛苦参杂了许多别的感情,吴凡说不清现在眼里的泪水是因为绝望、失去,还是悔恨。或许都有,或许这些单词也不足以表达这样的感觉。
……
病房里所谓的徐阿姨,就是当年吴勉渊的初恋挚爱。
吴勉渊一直知道徐的情况,结婚、生子,普通的圆满小家庭。那年回广州,他并没想过要打扰徐。可就在同一个城市,吴有意无意打听徐的消息。路过她家小区、经过她孩子的学校、甚至结交她单位的领导。
二十多年后,远远再见她。以为时光不再,容颜老去,他恐怕会失望。是的,她老了,却也因为岁月的痕迹,说不出的温婉。低头蹙眉的瞬间,居然生动唤醒起他们大学时代的回忆。
他仍旧爱着她的啊。这个诗一样温柔的女子。他也甘信,岁月对她的作为仅仅是沉淀而已。生活的琐碎不会打败她骨子里、他懂得的浪漫。
吴勉渊犹豫了很久,最终组织了一趟同学聚会。假装多年不见地寒暄,徐落落大方,吴有些诧异,更加惊喜。
自此,吴徐二人又恢复了联系。只是无人提及旧事,皆沉在心底,平静度日才好。
之间,徐虽无心吴勉渊,但家中出了些棘手的事情。老公骤然失业,吴得知悄悄解决了问题。孩子读书,也是吴出面给了好学校赞助费。而这些事情,徐陆陆续续知道已经是很久之后。
她何其聪慧,一直假装不知。连有意无意听说吴离婚独身的事情,也从未在吴面前提起过。都不过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心怀着感激,直到吴突发疾病,只有她挺身而出,悉心照料。
或许在她心里,和吴的这份牵绊早已沉淀成为更深刻的情感。
医院里,第一次见到吴勉渊的儿子,很少听他提起,却在他钱包、办公室、家里,到处见过这孩子的照片。虽然都是小时候的,但足以见得英气逼人。突然见到真人,仿佛就是大学时代的勉渊,更高大更俊美。徐无不震惊。
吴凡舅舅和吴凡回来的时候,徐呆呆凝视着吴勉渊的脸容。刚才吴勉渊又疼晕过去。目睹了无数次这样痛苦的过程,徐仍止不住地心痛。
大概知道了吴勉渊恶化的病情,抬头看到吴凡失魂落魄的样子,徐想。
“徐榕,我先走了。凡凡,你跟徐阿姨陪一会。晚上舅舅再来。”吴凡舅舅交代几句转身匆忙。
吴勉渊倒下,生意上的事情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这些天,他忙得连轴转。出病房的时候晕得撞到了墙。无奈,自嘲扭头一笑,照样走了。
吴凡靠着徐榕坐下。看了父亲一会,小声问:“阿姨,你是爸爸的大学同学?”
徐榕侧头看着凡凡,慈祥地点了点头。
“舅舅说你没日没夜照顾爸爸。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真的很抱歉。后面就交给我吧。”吴凡说着愧疚,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森冷静默。
徐榕被吴凡的口气怔住,转念,自己在他孩子的眼里怎么不是个突兀的外人?她又点了点头:“你叫亦凡吧?真懂事。阿姨受过你爸不少照顾,今天所做的都是应该的。”
吴凡长长眨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他不清楚父亲和这个人之间的过往,却猜到父亲离开温哥华回到广州大概和她有关。他不敢细想,他怕他咬牙切齿的恨会吓跑这个毕竟做了好心事情的人。
……
傍晚时分,父亲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吴凡激动的同时有些担心。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病重的父亲。他想大概父亲也是尴尬的。至少,在他记忆中,甚至年初春节,父亲给他的感觉还是健康、硬朗的。
“水……”吴勉渊微睁开眼,嚷着。
徐榕忙拿棉签沾了水拍到老吴唇边。老吴抿唇,深深呼着气。
呼吸声低沉、力不从心。吴凡皱眉试图叫父亲看清自己。
过了片刻,吴勉渊清醒,看清了坐在远边的儿子,伸手气息微弱:“起来……”
徐榕明白过来,拉着他的手,犹豫地给他垫了枕头,又把床头调高。如此,父子二人平视。
吴凡一直皱着眉,低低唤了一声:“爸。”
闻声,吴勉渊咳嗽不止。徐榕跑回来,给他顺气、喂水。
吴勉渊平静下来,朝吴凡伸手。
吴凡会意,拉起父亲的手,紧紧握住。
吴勉渊的呼吸愈沉,等了很久,喃喃地说:“凡凡,你很久没有叫过爸爸了。”
吴凡再也克制不住,低头抵着父亲的手背,啜泣不止:“爸爸……”
吴勉渊也很激动。药物作用和生理上的疼痛,让他时常意识模糊。午后清醒,终于见到儿子,何况那声他期盼了多年的称呼……他只能默默流泪,太大声的哭泣会让他很痛。
原来,上帝真的很公平。给了病痛,却会用儿子的原谅补偿。
可是吴勉渊不知道,上帝也给了他期限。
……
13年的初春温暖吗?
吴凡只记得冷到骨子里的雨水。
吴勉渊的病情延绵一个月余,甚至看上去有好转的情况下,吴凡守着他午睡,他却再也没有醒来。
……
葬礼简单,但吴父生前的好友无论何处都赶来追悼。
雨水不停,吴凡印象里,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