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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看清。我就听见王芬在骂他,踢他。
龚建章尽力不去想当时的情景,但心仍像被一只手揪着,痛得很。本来在他心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碰王芬,那就是他自己。因为不得已,他放弃了,那么也只有龚建国能够。吴伟是什么东西,垃圾一样的货色,脏得不得了,也配去碰王芬?龚建章很想提把菜刀冲出去,把吴伟剁碎。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由着性子来,所以他只是坐着,尽量让自己忍耐一点,不去应承龚建国什么。龚建国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呆呆坐着,直到深重的夜色从门外挤进来,把他们包围。冬天的夜色总是过早的降临。
在关伯所有的徒弟中,龚建章是学得最快的。关伯很想把最后一点诀窍传给他。但还没满三年,还没出师,关伯只有忍住不说。关伯喜欢让徒弟自己去悟,他相信龚建章会悟出来的。小四子,灵性足着呢!关伯又想起了二和尚,心里有点伤心。男人啊,最过不了就是女人这一关。过了这一关,就好像一把家伙最后炼成,什么都砍得动,破得开了。不想了,不想了,关伯只想让心里平和一点。人老了,求的就是这个。什么雄心,什么霸气,都冷了灭了去。他看看龚建章,这小子正在把玩一块铁。这是昨天收的货,好铁啊,关伯有十多年没见过这种材质的货了,他在想打把什么好呢?
龚建章的外公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外公七十多的人了,瘦,但身体硬朗,短短的白发一根根竖着,精神得很,天气好时还可以下田,把式还是很利索,让后生小子佩服。龚建章打小就尊敬外公,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流的更多的是外公家的血。放下手中的铁,龚建章一步就下了五层台阶,迎了上去。外公劈头第一句话就是,红妹子呢?
龚建章蒙了,她不是在你那里吗?
外公顿时跺着脚,口里嚷道,我就晓得不对头!
龚建章赶忙把他扶进屋子里去,倒了杯茶。外公不喝,只大口大口喘气。
原来两天前龚师傅突然出现在外公家门口。这是他第三次来第一次是相亲,第二次是迎亲。外公倒还觉得惊喜,起身要到塘里去打两尾鱼,龚师傅却说要带龚建红回去一下,检查一下身体。外公没去想龚师傅怎么有钱给红妹子检查身体,只觉得这是好事红妹子身体是不太好,要看看所以吃过饭就让他带走了。本说好第二天就回来的,外公在门口盼到天黑,没个人影,还以为是检查身体要这么久。今天早上村里的老师来问红妹子怎么没上学,学生的作业也没人收了,外公才感到不妙,赶了来。才听到一半,龚建章头就炸了。爸爸这两天都没归屋的,天晓得他会干出什么事?龚建章不敢往深里想,只安慰外公,要他在这里住两天。
龚师傅在失踪了三天后,才带着满身酒气出现在老街上。还没进屋,他就看到老丈人端坐在堂屋里对他怒目而视,顿时酒意就去了一半。他怯怯地赔着笑,又东倒西歪去找杯子,要给老丈人倒水。对他的殷勤,老丈人丝毫不领情,盯着他问,红妹子呢?
到,到外面打工去了。龚师傅不敢正视老丈人的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算是笑,难看之极。
打工?她才多大的人,去哪里打工?你是不是把她卖了!
龚师傅被戳着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仗着酒意,他嚷道,她是我龚家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
那我呢,管得着么?
龚师傅回头一看,龚建章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眼里全都是火,灼得他不敢看。
你把老五卖到哪去了?
龚师傅还在迟疑,脸上就挨了重重一下。他立刻大嚎起来,不得了啦,儿子打老子啦!
龚建章一下就把他掀翻在地上,转身把门关死了。
你说自己还是不是人?我打你正打。龚建章没办法控制自己,抬起脚就要踩。外公冲上来死死抱住他。龚建章怕把外公弄伤,没敢用力挣。哑着嗓子说,你把老五卖到哪里了?你不说出来老子今天就砍死你。
龚师傅嚎啕大哭起来,我也是没办法啊!嚎了一阵后,他又转过去,对着神龛把头连连往地上碰,骂自己是败家子,对不起列祖列宗。祖宗积德,讨了个贤惠的婆娘,也给自己折磨死了。外公在一边听得老泪纵横,连连跺脚。龚建章就像是站在个大火炉边,五脏六腑都快被烤干了。
龚建红是大前天被个操外地口音的人买去的。那时天色已晚,那人的面目看不太清,只是当着龚师傅的面用药把龚建红熏得迷迷糊糊,跟着他走了。龚师傅得了一千块钱,当晚就赌输了一半,喝了两天酒才回来。龚建章始终问不出那人到底说的是哪里话,带妹妹是往哪边走的。他急得差不多要动刀子了,龚师傅还是说不上,只说就在迎春亭那里卖的。迎春亭是个路口子,往哪边都可以走。小梁城又是个大路口子,往哪边都有路:可以通云南,可以走广西,也可以倒着走往昭市再去长沙,如果是往大山里卖,那就更没边了小梁城四周都是一般的大山,有的小山村就仿佛是在化外,外人根本找不到。报案吧,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爸爸。何况自从老大出了事后,龚建章对公安就有种恨,更谈不上去找他们帮忙了。怀着一丝侥幸之心,龚建章独自一人,满城的走,满城的问,连不远的乡里也去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有个男的带了个小妹子?那妹子大概十一二岁,眼睛很大,人很瘦。
被问的人大都茫然地摇摇头一个男的带着个小妹子,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很多,谁知道是其中的哪一拨呢?也有的说看到了,但答案太多,东南西北都有。龚建章绝望了,他回到家,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再次拿起铁锤时,龚建章发现自己没有了动力。他这才明白一直以来,自己是为别人刻苦的以前是为妈妈,后来是为妹妹。现在妹妹也没有了,他又为谁?心里空空的,手上就没劲。关伯呵斥了他一下,龚建章才勉强提起神来。这一天的铁打得很糟糕,老是跟关伯套不起。吃了饭回去,龚建章往床上一躺,才合上眼睛,就听得有人在敲门。门其实没关,那人却不推开,只是轻轻地敲。龚建章不理,响声过了一下就停了,有个女孩的声音响起,龚建章。
龚建章浑身一震,劲道立刻恢复,弹了起来。
王芬看上去有点憔悴,但她依然让龚建章有种魂动神摇的感觉。坐下来没多久,王芬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龚建章所受的打击太多,似乎麻木了,看着王芬,目光直直的。
王芬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抬起来,轻声说,我下个星期就要转到孟同县一中去了。
你爸爸调到那去了?
王芬摇摇头。
龚建章默了一下,缓缓道,是不是因为吴伟。
王芬眼睛红了,显得哀怨可怜。
你爸爸不是县政府的吗,怎么摆不平?
他又没当官。我家里都是老实人。王芬的声音愈发低了。
血涌了上来,龚建章扶住她的肩,说,你自己想不想转?
我不想,我那边只有个小姨在那。
要是吴伟不再来找你,你可以不转么?
王芬泪光涟涟的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不转。龚建章的语气中有种让自己都心惊的冷。
王芬没说什么,扑在他怀里,紧紧地箍住他,像是小鸟找到了最可靠的大树。龚建章低下头去,放肆地亲她。王芬热烈地回应着。她似乎在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让他亲到自己。只一下,龚建章体内的火种就被王芬温软的身体焐燃了。他犹豫了片刻,就抱起她,往里屋走去。
不要,王芬挣扎了几下。但龚建章的手臂如同铁铸,她根本挣不脱。想喊,但她却不忍心。等到内裤被扯下后,有一种莫名的快感攫住了她,王芬反而不动了她感到自己很早以前就等待这一刻了。双腿间痛了一下。那一痛让她这么久以来所受的屈辱和害怕顿时烟消云散。
进去的那一下,龚建章竟然对着床头的墙壁笑了,他感受到一种施行邪恶所带来的快感,很深,很透。
两个人起身后,王芬要穿上短裤。龚建章却一把抓过去,说,送给我。
短裤很普通,棉纱制,乳白色,上面被血染出了一朵红云。看到这朵血,王芬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又倒在龚建章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龚建章浑身是劲地抡着大锤,令关伯一扫胸中不快。中午吃饭的时候,龚建章指着新收的那块好铁说,关伯,这铁我要了,抵这个月工钱。
关伯愣了一下,点点头。两个人都蹲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嚼着饭。有一片白飘在饭钵上端堆积的腌白菜上,然后迅速就化了。望了望天空,龚建章兴奋地说,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而且是鹅毛大雪。一眨眼的工夫,青石板路上就是一片白,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凛冽而干净。关伯估算着时令,心想,这雪是不是下得早了点?
吃过饭,休息了半个钟头,龚建章站起来说,关伯,你帮我拉风箱,看我打。龚建章有点兴奋,竟脱了衣服,光着上身,左手持钳夹铁,右手选了一把中号锤子。看着铁在火焰中慢慢变红,锤子就落了下去。眯着眼,关伯审视着他的身手。龚建章没辜负他的调教,桩子站得端正,到位,手中一把锤子抡得圆,落得稳,意到眼到,眼到手到,只是转动之间稍微有点僵硬,那是因为还有一小半力没有融入筋骨里去。这没关系,再练练就好了,童子功嘛,快得很。关伯这样想着,脸上却不露笑意。
不到一个时辰,一把两尺长的家伙就成形了。这是一把很像刀的剑,扁而阔,两面都有刃,中间却很厚重,几乎没有护手。其实刚开始龚建章并不知道自己要打把什么样的家伙,他只是由着性子,一锤一锤打下去反正是自己的铁,不怕打坏。眼前这件家伙却很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