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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在央视的十套里,《百家讲坛》栏目异军突起,有几位名家,在那里讲汉代人物,讲三国,讲红楼,讲清代人物,他们大多用通俗有趣的语言,富于启迪性的叙述方式,再辅以评书、相声等手法(表现的并不突出,只是稍有痕迹),以其知识性与趣味性相结合的特点,倾倒了一大批观众,特别是青年观众。其中厦门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易中天的《品三国》,以其内容生动、有时代感、语言风趣而更为走红,真像俗话所说:“满树的枣,先红了一个。”且说这易中天的节目,收视率节节攀升,还出现了许多粉丝、易迷。文字版的《品三国》出书后,易中天到处讲演、签售,所到之处,虽然不是万人空巷,也堪称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竟至一书难求。在网络上,易中天热不断升温,粉丝们的赞颂仰慕之词,纷至杳来,甚至有的人喊出“嫁人就嫁易中天”的口号。不仅此也,据媒体披露:文字版的《品三国》问世后,经济收入也颇为不菲,不仅易中天“一夜暴富”,出版社也都得到了一大包沉甸甸的银子,其商业运作也是非常成功的;出版物的策划、出版、营销的流程,也开创了一种新的模式。
对于这种前所未有的“易中天现象”,不仅人们在茶余饭后唧唧喳喳,也成为各种媒体的热门话题,尤以网络上更为活跃,出现了“人人争说易中郎”的奇观。
人们都说了一些什么?那可是七嘴八舌,莫衷一是,不能按照“语录”和“主旋律”统一认识。除了粉丝们那种虔诚狂热的“一边倒”倾向外,质疑、批评、嘲讽、拷问之词也不绝于耳。什么如此“品”法,算是学术吗?是“品”三国还是“嚼”三国?是通俗化还是庸俗化?过分的趣味化,是否会亵渎学术的尊严?是否会使学术异化?还有人提出这是学术的商业化,娼妓化等等,甚至有的历史学者对于易中天闯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颇有微词,说易中天是学中文的,怎能让这样的外行来讲历史?至于易中天的高额收入,人们除了震惊之外,也难免有人吃醋,有人觉得“不平衡”。当然,以上那股热闹劲儿,多来自粉丝和一般观众,学界中人只有少数人上阵,发了言,多数人还没有出来表态,媒体的说法是“冷眼相对”。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此时无声胜有声”啊。那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资深的、重量级人士还没有杀出来呢!
写到此,性急的读者可能会问:你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你对“易中天现象”是怎么看的呢?好吧,下面我就分段阐述一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谈不到一家之言,不过是一孔之见耳。
标题: 2 学术的通俗化,趣味化,娱乐化
内容: 学术,从来就被认为是严肃的、崇高的、高深的,只是少数专家学者的禁脔,芸芸众生是不能靠近,不能染指的。近现代以来,提倡学术大众化的声浪此伏彼起,但时至今日,学术仍然未能很好地从象牙之塔走上十字街头。拿历史学来说,大众化没有什么显著进展,却被影视界糟蹋得不成样子,人们从电视荧屏上接受了许多“戏说”式的所谓“历史剧”,它们严重地乖离了史实,把历史知识完全搞乱,在荧屏上出现的武则天、唐明皇、雍正、慈禧、特别是反复被改编,版本众多的康熙、乾隆二帝,都远不是他(她)们的历史本来面目,只是编剧和导演主观意志的形象化。请看下面这则不算笑话的笑话:
甲:雍正和乾隆都是谁的儿子?
乙:……
甲: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雍正是康熙的儿子,乾隆是雍正的儿子啊!
乙:不,他们都是编剧和导演的儿子。
为什么史学被糟蹋成这个样子?原因很复杂,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史学知识的普及程度不够,历史上真实的武则天、康熙、乾隆等等,“长在深闺人未识”,就让那些胡编乱扯者钻了空子。毛泽东说过:文化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要去占领。”我们可以套用一下:“史学不去占领,胡编乱扯者就要去占领。”这就给史学家和史学工作者提出一个要求,必须加快史学知识普及化的步伐。
学术诚然是非常严肃的东西,但我们说它严肃,甚至可以说它神圣,是说我们研究它的时候,要有严肃的、严谨的、认真的、一丝不苟的精神。但一旦产生了成果,除了要用专业的语言和表达方式写成具有学术价值的论文或专著公诸同行,同好之外,还应该用通俗的形式、把它向广大群众、芸芸众生进行传播,否则你的成果(比如史学成果)就不能产生社会效应,就不能提高整个民族的文化素质和思想水平。由于个人的取向和条件不同,你可以不搞普及工作,而是坐在象牙之塔(研究室、书斋)里搞你的纯学术,这也是一种分工,总是有人要搞这项工作的;但你不能反对别人以通俗的方式传播学术的成果,不能认为谁那么干就是“不学术”,就是破坏了学术的尊严,破坏了学术的崇高神圣,就应该率领你的“小子们”(研究生、本科生、助教之类)“鸣鼓而攻之”(出自〈论语〉,孔老夫子就这么干过)。你歌你的阳春白雪,他唱他的下里巴人。尽管你是美声唱法,他是民族唱法,但你不能阻止人家赶歌会,录影碟啊。在当今社会,如果从书斋里走出来一位穿长袍马褂的史学家,对人们说:“学术是不能随便碰的,你想搞史学吗?那就请先熏香沐浴,剃头更衣,然后向藏有《二十五史》、《十三经》、《明清实录》等古书的书库磕几个响头,这才叫对学术的严肃态度。”人们必然以为他是疯子。
除了所谓学术的严肃性之外,反对易中天如此“品三国”的人,还提出了庸俗化、娱乐化、商业化、异化、娼妓化等问题,我们不妨进一步分析一下。
什么叫庸俗?《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 :“平庸鄙俗,不高尚。”什么叫“平庸鄙俗”?什么叫“不高尚”?这可很难界定,而且庸俗化和通俗化往往是难以区分的。我们不妨这样说:那些为了取悦观众,提高收视率而胡编乱扯的所谓“历史剧”(其实是以某一朝代为布景,以历史人名为符号的剧),应该算是庸俗化吧?还有相声《歪批三国》中,从“既生瑜,何生亮”,“无事生非”的说法中,引申出周瑜的姥姥家姓纪(既生瑜),诸葛亮的姥姥家姓何(何生亮),张飞的姥姥家姓吴(无事生非),这当然更是庸俗化了。但相声是允许这种庸俗化的,没有人能误会这是学术上的结论。有人批判易中天把学术庸俗化、娱乐化,根据主要是用现代化的语言或事物来比拟古人,以追求娱乐效果。如说诸葛亮是“帅哥”(按:此例出现多次,如说周瑜、孙策、袁绍、刘表都是“帅哥”);把刘备说成是“绩优股”,袁绍是“垃圾股”;把三国各军事集团的首脑人物称为“老板”等。这是易中天讲史的一个特点。我以为不能以偏概全,发现有几处不合适之处,就说全书都庸俗化了。关于用现代化的语言或事物来比拟古人,我在下面有专章来讨论,这里就不具体展开了。
关于娱乐化。把大众化等同于娱乐化,当然是不对的;但若说大众化不允许有一定的娱乐成分,这就不对了。我们普及历史知识,在内容方面要尊重历史,这是一个前提;但在表达形式方面,加上一些娱乐性的成分(比如借鉴评书、相声的表达表演方式,做一些合适的古今名词,事物对比等),以吸引观众,增加传播知识的效果,寓教于乐,有何不可?问题是:要把握适度,做到乐而不淫,幽默而不庸俗,人们看到的是教授在讲史,而不是教授在说相声。
关于商业化。中国古代社会多采取轻商政策,视商业为末业,称商人为“贱丈夫”(孟子语),士人多看不起商业和商人;但在眼下商品经济的大潮中,学术和商业也绝非“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以理工科为例,可以有一部分人搞基础研究,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生活由国有的或民营的科研部门来承担(通过工资、奖金或提成的方式取得),不必亲自去闯市场。另一部分人则搞应用科学,把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和商业利益。文史科学隔行不隔理,也有这么两部分人:在象牙之塔(研究室、书斋)里搞提高的,和在十字街头搞普及的。后者当然可按市场经济的规律办事,取得一定的效益,包括个人的收益在内。从政治经济学的道理来说,这是劳动力的再生产所必需的。易中天和电视台、出版社的合作,当然也包括了商业运作在内。不过,这需要有一个原则,就是学术是学术,商业是商业,学者不屈从商业利益,商业也不能片面强调自己的利益,而迫使学术异化。这样就不是学术的异化、奴仆化,或者危言耸听的娼妓化了。当然,学术和商业二者并不是没有矛盾的,商业要求最大的利润,学术则以科学求实为先,如果一味屈从商业利益,那就是卖身投靠,说是异化或娼妓化,岂非不幸而言中?
标题: 3 内行与外行
内容: 易中天在电视上讲史走红,但易中天出身于中文系,在大学讲的是文艺学,在历史学家的眼里是外行,因而有的内行便说:让一个搞文学的人来讲历史,这怎么行!其实,所谓内行和外行是相对的,有时外行也可以超过内行。在京剧界的老前辈中,有个言菊朋,文化水平较高,当过县长,却迷上了京剧,由票友下海,自成一派,称为言派。这派在唱法上独辟蹊径,非常委婉动听,是京剧中非常高雅的一派。再如鲁迅,本是学医的,却成了大文豪。出身于文学系的易中天,与史学相距并不远,由涉猎而专攻某个朝代或某些专题,从而达到专业的水平,怎么就不行呢!其实人生苦短,科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