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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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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斯还憋着一肚子气,但为了不让德默雷斯特抓到他的任何辫子,他几乎在起飞前三小时就到了空港,而在平时,他总是提前一小时到达的。刚从航空公司抗雪委员会办完事出来的德默雷斯特机长在“云间机长咖啡馆”
  里碰到哈里斯。德默雷斯特上身穿了一件运动式外套,下穿便裤,不过他在空港更衣室里放着一套备用制服,准备随后换上。哈里斯机长是个头发开始灰白,经验丰富的老将,许多年轻驾驶员都以“先生”称呼他。他身穿环美航空公司的制服。
  “嗨!安森。”弗农·德默雷斯特一屈服坐在柜台前紧挨着安森的一张椅子上。“我发现你接受了我的好言忠告。”
  哈里斯机长稍稍抓紧了手里拿着的咖啡杯,淡淡地说了一句:“晚安,弗农。”
  “我们要比平时提早二十分钟开始飞行前的情况介绍,”德默雷斯特说。
  “我要检查一下你的飞行手册。”
  谢天谢地,哈里斯心里念叨着,他的妻子昨天刚检查了他的手册,加上了最新的修正条例。不过,他最好还是看看收发室里他的邮箱。如果他没有把今天下午才公布的修正条例补上,这个家伙很可能挑他的毛病。哈里斯机长的手不知往哪儿搁好,为了让闲着的手干些什么,他给烟斗装上烟丝,然后点着。
  他知道弗农·德默雷斯特在盯着他找岔。
  “你没穿规定的衬衫。”
  哈里斯机长一时不相信他这个同事竟会如此当真。当他意识到他确实是当真时,脸上刷地通红。
  对环美航空公司的驾驶员来说,穿规定的衬衫是件恼火的事,其他航空公司的驾驶员也一样。公司卖的制服衬衫每件九块钱,可是往往不合身,料子的质量也有问题。虽然不符合规定,自己少花几块钱还可以买到一件好得多的衬衫,在外表上也很难看出有什么不同。驾驶员大都买普通的衬衫穿。
  弗农·德默雷斯特也是这么干的。安森·哈里斯曾多次听到德默雷斯特看不起公司的衬衫,夸耀他自己的衬衫质地优良。
  德默雷斯特机长挥手要女服务员来份咖啡,然后对哈里斯担保说,“这没什么,我不会汇报你在这儿没穿规定的衬衫,只要你在上我的班机之前换上一件就行了。”
  沉住气!哈里斯提醒自己。亲爱的上帝,给我力量,别让我发火,因为这也许正是这个好耍脾气的混蛋求之不得的。可是,他干吗要这样呢?干吗?
  好吧,好吧,他打定主意,不管丢脸不丢脸,他一定把普通衬衫换成规定的衬衫。他决不让德默雷斯特抓到一丁点儿把柄。可是今晚是没法弄到公司卖的衬衫了。看来他非得借一件不可——同随便哪个机长或第一驾驶员换一件衬衫。当他把借衬衫的原因告诉他们时,他们都简直不相信他说的话。
  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事。
  等轮到德默雷斯特自己接受飞行鉴定时,……下一次,以及从今以后的每次对他的鉴定,……让他知道厉害。在监考驾驶员中有安森·哈里斯的好朋友。到时,就要德默雷斯特非穿规定衬衫不可,其他每件琐事也都要他照章办事不可,……要不然的话,那就等着瞧吧!哈里斯闷气地想:你这个狐狸精可千万记住!一定得记住!
  “喂!安森,”德默雷斯特似乎在乐了。“你把烟斗的嘴都咬断啦!”
  他真的把烟斗的嘴咬掉了。
  弗农·德默雷斯特似乎想起了什么,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想起今晚的飞行对他来说将是轻松的。
  公寓的电梯到了三楼停住,他这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他走进铺着地毯的走廊,熟门熟路地向左拐,朝桂温·米恩同一个联合航空公司的女乘务员合住的一套房间走去。德默雷斯特知道那个姑娘因夜航不在家,因为桂温曾对他说过。他用门铃打了他们通常约定的信号———的的的打,打的的……
  这是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的摩斯电码。接着,他用开楼下大门的钥匙开了门走进套间。
  桂温正在洗淋浴。他听得见水在哗哗地流。当他朝她卧室的门走去时,她在浴室内喊道,“弗农,是你吗?”尽管有淋浴的声响,她的声音——带着他非常喜欢听的标准英国口音——听起来是如此柔和,令人回肠荡气。他想,难怪桂温同乘客搞得那么好。他曾经亲眼看到,在她向乘客施展天生的魅力时,他们——尤其是男人——好象要瘫痪似的。
  他大声回答道,“是我,宝贝。”
  她的薄如蝉衣似的内衣裤全都在床上摊着——纯尼龙的三角裤;肉色透明的胸罩和一条料子相同的束腰带;一件手工绣制的法国丝衬衫。桂温的制服可以说是标准的,但在制服里面,她要保持她个人的奢华风格。这时,他的官感在想入非非,随即勉强把视线收回来。
  “你这么早来,我真高兴,”她又喊道,“我们走之前,我想同你谈谈。”
  “当然可以,我们还有时间。”
  “你要愿意的话,去沏点茶。”
  “好的。”
  她已经使他养成整天喝茶的英国习惯,可是他在结识桂温以前几乎是不喝茶的。现在他在家里常常要茶喝,这个要求使萨拉赫纳闷,特别是他坚持要按道地的方法来沏茶——就象桂温教他的那样,先把茶壶温一温,在水还在沸腾的时候,把茶叶泡上。
  他走进他很熟悉的小厨房,放一壶水在炉子上。接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纸桶牛奶倒进一个罐里,自己喝了一点牛奶,然后把纸桶放回原处。他本想喝一杯加苏打水的威士忌酒,但同大多数驾驶员一样,他在飞行前二十四小时就开始忌酒。他习惯地看了看表,已是快晚上八点。他想到他就要指挥的那架豪华的远距离“波音”707型喷气机,此刻已经在空港等着他飞越五千英里前往罗乌。
  他听见淋浴声已经停了。在沉寂中,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哼起《啊!我的太阳》。

7
  刺骨的朔风,还是那么强劲地在机场怒号,继续把下得很紧的大雪吹得卷了起来。
  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在他的车内哆嗦。他在离开三○号跑道和那架搁浅的墨航喷气座机以后,就前往一七号跑道左侧,那里正在铲除积雪。梅尔有点惶惑,这哆嗦究竟是外面天冷引起的,还是因为想起往事而引起的?几分钟以前曾出现过麻烦的迹象,加上他脚上的老伤发出的阵痛,唤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
  十六年前,他在朝鲜海岸附近负伤,梅尔当时是个海军飞机驾驶员,从航空母舰“埃塞克斯”号上起飞执行战斗机的飞行任务。在出事前的十二个小时内,他一直有祸事临头的预感(这他现在仍然记得很清楚)。这倒并不是象别的人所具有的那种恐惧感,因为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而是有一种想法,觉得有一件命中注定、大概是免不了的事情正在无情地向他袭来。第二天,在空中和一架米格…15进行了一场混战,梅尔的海军F9F…5战斗机被击落,堕入海中。
  他总算控制住了在水面上的迫降,虽然人没有受伤,左脚却被套进一个卡住了的方向舵踏板里面。飞机迅速下沉——F9F…5的飘浮性和一块砖头的飘浮性差不多——,梅尔拿起生还应急袋里的一把猎刀对着自己的脚和踏板拚命地乱砍一气。在水里他总算把脚抽了出来。人被淹得半死,在剧痛中浮出水面。
  他在海里泡了八个小时后才被救起,人已经神志昏迷。事后才知道他自己把脚踝前面的韧带切断了,这样,这只脚和他这一条腿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海军医务人员为他及时修复了那只受伤的脚,不过梅尔从此再也没有作为驾驶员开过飞机。这个创痛每隔一个时期就要发作,提醒他事隔多年的那次知道要出事的直觉,后来又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直觉也都应验。现在又出现了这种直觉。
  他小心翼翼驾车前进,注意在黑暗中、在能见度低的情况下不致迷失方向。梅尔已接近一七号跑道左侧。这就是指挥塔值班主任说的那条跑道,也就是根据风就要转向的预报,空中交通管制中心打算到时开放使用的那条跑道。
  机场上目前正在使用的跑道有两条:一七号,右侧,和二五号。
  林肯国际一共有五条跑道。在过去的三天三夜中,这些跑道是空港和风雪进行搏斗的前沿阵地。
  在这五条跑道里面,最长最宽的要数三○号,也就是被墨航堵塞了的那条。(随着风向转变,飞机从相反的方向入港,它也就是一二号跑道。这里所说的数字是表明罗盘航向,是三百度或一百二十度。)这条跑道几乎有两英里长,宽度相当于城市中一个较短的街距。空港流传着一个笑话,说从跑道的这一头一眼望不到那一头,因为地球有个弯曲度。
  其余四条跑道比这一条要短半英里,也没有这样宽。
  自从风雪开始以来,人们在这些加起来共有好几英里长的跑道上面一直在不停地铲雪,使用真空吸尘器把地面吸干净,用机器把地面刷干净,铺上砂子。那些摩托化设备——都是价值好几百万美元、震天价响的柴油发动机——一次就只停那么几分钟,主要是在加油或者工人换班时才停一下。这项工作,坐飞机的旅客就近是看不到的,因为地面未经检查,还没有被宣布安全可靠之前,任何飞机不得使用这些刚清理完的跑道。要求是严格的。根据喷气座机的要求,地面上最多只能有半英寸的融雪或三英寸的干雪。超过这个限度,会被吸进发动机,危及运转。
  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心里在想,可惜跑道扫雪队极少在大庭广众之前出现。那种景象是壮观的、扣人心弦的。即使在目前,在风雪和黑暗之中,在这云集的设备后面向前走近一些,其效果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大的雪柱象瀑布似的向右方倾泻,形成一百五十英尺长的弧状物。这些弧形的雪柱被扣在车队的探照灯下,另外还有二十来个来回转动的照明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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