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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姑娘拿出一张保险申请单。她对她正在接待的那个女的嫣然一笑。
“要不了多少时间的。”然后又对D。O。格雷罗笑脸相迎。
他第一次认识到这笑容是多么见效,别人没有正式提出意见就是这个缘故。当那个姑娘面对面看着他的时候,格雷罗,本来很少给女人吸引住的,也感到自己差一点儿要溶掉了。她的一对乳头也是大得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叫勃妮,”姑娘带着欧洲口音说。“你尊姓大名?”她拿着圆珠笔等着。
作为空港一个飞行保险单的推销员,勃妮·伏洛皮沃夫是非常成功的。
她不是象D。O。格雷罗所猜想的那样来自匈牙利,而是通过柏林墙,从东德的南部来到美国的。勃妮(当时是格勒珍·伏洛皮沃夫,是个长得不怎么样,胸部平坦的女孩子,父亲是个共产党的小干部,她自己是个共青团员)
在一天晚上和两个男伴一起越过那垛墙。那两个年轻男子被探照灯照着了,被开枪打死了。这两个人的尸体在铁丝网上挂了二十四小时示众。勃妮没被照着,也没被打着,生存了下来。生存下来看上去是她天生的一种素质。
后来,在二十一岁那年,她作为一个移民进入美国。她以一个改变宗教信仰的人的那种热情,信奉美国的自由经营方式及其一切好处。她在一个医院当助手——她在这方面有过一些训练——工作努力,兼当饭店里的服务员。在余下来的时间里,她拚死命地学习贝列兹外语专修学校的英语课程,还能挤出时间上床——偶或是睡眠,更多的时间是和医院里的住院实习大夫睡觉。那些实习大夫为了报答她一亲芳泽的恩典,替她注射酮树脂乳房针药。
开始是不经意地注射的,到后来变成了一个欢乐的小组实验,实验的目的是要看看她的乳房究竟能够变得多大。走运的是,在她一双乳房变得大到不能再大之前,她又一次行使了她那新发现的自由,抛弃了医院里的工作,另找了个钱更多的职业。在她前进的道路上,她被人带到首府华盛顿,参观了白宫、国会和花花公子俱乐部。在这以后,格勒珍使自己进一步美国化,替自己起名勃妮。
现在,一年半之后,勃妮·伏洛皮沃夫已经完全被同化了。她参加了阿瑟·默莱的舞蹈学习班,蓝十字和哥伦比亚唱片俱乐部,在卡逊·派爱里·司谷脱百货公司有一个赊购的账户,订了《读者文摘》和《电视指南》,还定时购买《世界图书百科大全》,她有一个假发、一辆“大众牌”小汽车,收集可以买卖的邮票,还在服用避孕药片。
勃妮还热衷于参加各式各样的竞赛,特别是可望获得为数可观的奖金的竞赛。她对目前的工作比她过去的其他工作更感兴趣,其原因之一也就是因为这家保险公司的老板不时为公司的职工举办推销竞赛,发给实物作为奖品。现在正在进行这样一项竞赛,今天晚上结束。
勃妮听了D。O。格雷罗说他要出门去罗马就欣然作出反应,也是由于正在开展竞赛的缘故。目前勃妮还需要四十分就可以赢得她在这次推销竞赛中的目标,那是一支电动牙刷。今天晚上她曾有点失望,因为竞赛的截止时刻快要到了,但还没有达到她的总分。原因是她今天售出的保险单大部分保的是国内飞行险,这一类收费略低,竞赛中的得分也就少一些。如果她能售出一份最高额的海外飞行保险单,一下就可以在竞赛中取得二十五分,这待加的积分很容易就可以到手,问题是:这个去罗马的旅客愿意保多大的险。要是他要的保险额不是最高额,勃妮·伏洛皮沃夫有没有办法让他再多买一些?
在通常的情况下,她是有这个办法的。勃妮会露出她那非常性感的笑容,她早已学会了这一手,象是一台一开就热的电炉,把身子凑近她的顾客,这样她那对乳房就会使他失魂落魄,于是她就说,只要多出一点点钱,保险赔偿费就可以大得多得多。这一手法多半是奏效的。这就是勃妮作为一个保险女推销员取得成就的原因。
就在D。O。格雷罗把自己的名字挤出来的时候,她问道:“先生,你打算保哪一类险?”
格雷罗含含糊糊的说:“单打一,人寿险——七万五千元。”
他一说出口,自己的嘴就发干。他突然害怕这么说已引起排在队里每一个人的警觉。人们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他整个身子在哆嗦。他肯定有人在注意他。为了掩饰自己,他点了一支烟,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没法使火柴凑拢烟。幸好那个姑娘手里的圆珠笔正在“主要金额”这一栏上面悬着,看来没有注意到。
勃妮说:“这要二元五角。”
“什么……喔,对。”格雷罗算是把烟点上了,把火柴梗丢在地上。他伸进口袋去摸他剩下的一点点钱。
“可是这份保险额太小啦。”勃妮·伏洛皮沃夫还没有把数字填进主要金额这一栏去。现在她把身子往前凑,让她那对乳房和这位顾客更加接近一些。她看得出他眼睛朝下在看她的双峰,而且看得出神了。男人们总是这样的。她有时感到,有的人简直要伸出手来碰一碰。不过,这个男的没有这样做。
“太小?”格雷罗说话时笨嘴笨舌的,结结巴巴的。“我以为……这是最高的数字啦。”
即使在勃妮看来,此人的神经质现在也是很明显的。她以为这是因为他就要上飞机的缘故。她隔着柜台放出一脸媚笑。
“啊,不,先生。您可以买一份三十万元的保险单。好多人买这一种,保险费只要十元。说真的,花这些取得这样的保证不算多,是不是?”她的脸一直是笑吟吟的,如果对方作出反应,这意味着在竞赛里上下接近二十分之差。能否赢得那柄电动牙刷在此一举。
“你说……要十元?”
“对了——保三十万元。”
D。O。格雷罗寻思:他原来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七万五千是空港购买海外飞行意外保险单的最高限额。一两个月前,他在另一个空港弄了张保险单申请书,上面是这样说的。现在他想起来了,原来那张空白的单子是从一个自动售单器里取出来的。他没想到在柜台上交易,保的金额可以高出许多。
三十万元!
“好吧,”他热中地说。“请……好吧。”
勃妮嫣然一笑。“保足,格雷罗先生?”
他正要点头同意,马上想到了一个极大的讽刺。他大概没有这十块钱。
他对勃妮说,“小姐……等等!”就动手摸起自己的口袋,把他能摸到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排在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了。那个一开始就对格雷罗提出意见的男的责问勃妮说:“你方才说,他只耽搁一分钟!”
格雷罗只找到四元七角。
前两个晚上,D。O。格雷罗和伊内兹把两人剩下的钱凑在一起,D。O。自己取走八元,再加上零头。他把伊内兹的戒指典当出去,买环美航空公司的飞机票,先付了定洋,还多几块钱。他自己也说不上是多少。从那个时候起,他付了几顿饭钱,地铁的车费,坐空港的接客车……他知道需要二元五角买飞行保险,把这钱小心地放在另一个口袋里。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一上第2次班机,钱再也没有什么用处。
“您要是没有现钱,”勃妮·伏洛皮沃夫说,“给我一张支票也行。”
“我把支票丢在家里了。”这是在撒谎。他口袋里就有一本支票簿。不过他要是签发一张支票,会退票,这份保险单也就无效。
勃妮又出了个主意:“您给意大利通货,怎么样,格雷罗先生?我可以收里拉,汇率比价没有错。”
他嘟嚷说:“我没有意大利钱。”接着心里暗骂自己不该这样说的。在市里报到去罗马,连行李也不带。现在发疯似的当众表明自己没钱,既无美元,又无意大利里拉。一个人除了事先知道这班飞机永远也不会抵达目的地,怎么会身无长物、不名一文就乘上一架去海外的飞机呢?
接着,格雷罗又自我解释一番……除了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两件事——一件发生在市里,一件发生在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联系的。要到以后这两件事才会被扯在一起,可是到那时,就无所谓了。
他象走出家门以后一直在琢磨的那样,认为人们对此怀疑无关宏旨。重要的因素仍然是要消灭飞机的残骸,消灭证据。
他发现自己的信心在出乎意外地加强,虽然眼下他一直在失言,在出乖露丑。
他在保险营业柜上的那一堆零钱上面又添了一些角子和铜元,接着,象是出现了奇迹似的,在里面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五元的纸币。
格雷罗并不掩饰他的激动,惊呼:“有啦!够啦!”甚至还剩下一块多点零钱。
现在连勃妮·伏洛皮沃夫也在怀疑起来了。她开始犹豫,没有把这个人等着的三十万元的保险单写上去。
当他在口袋里摸索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这位顾客的脸色。
这个人要出国,身上没有钱,这当然是件怪事。不过,这终究是他自己的事。可以有很多原因。使她不安的是此人的一双眼睛,露出一丝疯狂,不顾一切的神情。这两种神态勃妮自己过去有过。她在别的人身上也曾看到过。
有时候——虽然看起来象似很久以前的事——她自己就曾有过类似的神态。
勃妮所在的保险公司的雇员们曾得到一项要经常遵守的指示:如果一个购买飞行保险的人看样子失去理性、异乎寻常地激动,或是喝醉酒的,应即报告他所要搭乘的航空公司。勃妮面临的问题是:现在这个情况是否应该按这条规定行事。
她对此没有把握。
公司这条固定的指示有时在飞行保险推销员中间也讨论过。有些姑娘不满意这项指示,不加理睬,理由是她们是受雇出售保险单的,不是当没有酬劳、没有资历的心理学家。还有人指出,许多人在空港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