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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又来了帮手,佩特罗尼原来估计一小时的准备工作早已超过。在客机主起落架前面挖两条沟,铺上厚木板,这个工作在不断地进展——不过,进展得很慢,因为干活的人不时要去躲躲风雪,暖和一下身子。凑合用来躲雪和取暖的地方是两辆地勤人员的大轿车。人们边上车,边搓手揉脸。由于刺骨的寒风还一个劲地横扫覆盖着雪的机场,他们的手和脸都冻得麻木了。
大轿车和其他车辆,包括卡车、扫雪设备、一辆燃料槽车、五花八门的后勤小汽车和一辆轰鸣的电源车仍然挤在附近的滑行道上,它们大都装有车顶信号灯,灯在一闪一闪地发亮。整个现场灯火通明,在四周一片漆黑之中,雪地反射出来的亮光,形成一片白色。
各六英尺宽的两条沟已经从巨型喷气机的主起落架处朝前上方伸展到更坚实的地面,佩特罗尼估计飞机可以依靠自己的动力开上去。沟的最深处的积雪下面是一摊烂泥,原先那架客机就是因为一时飞偏而陷在这里头的。眼下,烂泥和雪水混在一起,但由于两条沟朝上延伸,不那么粘了。比这两条沟浅一些和窄一些的第三条沟已经挖好,供前轮通过时用。飞机一开上比较坚实的地面,就可离开三○号跑道,而眼下飞机的一扇机翼正好伸到跑道上方。到时,也就可以轻易地把飞机弄到旁边的滑行道坚实的路面上了。
现在准备工作已接近完成,下一步的成败就全看飞机驾驶员的本领了。
他们还在“波音707”的驾驶舱里等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种种活动。他们要弄准需要用多少马力才能安全地推动飞机往前走,而不致让飞机机头向下,而机身翘了起来。
佩特罗尼来到现场后,大部分时间都同其他人一起挥铲挖沟。对他来说,不活动是难受的。他有时也希望有机会把身体练练好;虽然他离开业余拳击场已有二十多年,但体力要较大多数比他年轻好几岁的人都好。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员见到骄傲自大、身体结实的佩特罗尼同他们一起干活都很高兴。他一边领着大家干,一边哄着别人干……“加油,小伙子,不然的话,我们就成了掘墓人,你就是个死尸。”……“瞧你们这些家伙老往那大轿车跑,倒是象你们在车里藏了个女人似的。”……“如果你再支着铲子休息,杰克,你准象罗得的老婆那样冻得硬邦邦的(据《旧约·创世记》记载,罗得是亚伯拉罕的侄子,他同妻子一起逃离覆灭的所多玛城,可是当她回首一看,自己却变成了盐柱。译者注)。”……“伙计们,我们一定要趁这架飞机还没有过时之前把它弄走。”
乔·佩特罗尼一直还没有同机长和第一驾驶员讲过话,他把这事交给他来到之前负责指挥的墨航领班英格兰姆去做。英格兰姆已经用飞机上的内部电话,把下面进行的情况告诉了驾驶员。
这会儿,那个维修部主任直起腰,把铲子塞给英格兰姆,并吩咐道,“再有五分钟就得干完。你们准备好后,人和卡车都离开现场。”他指了指那架全被雪覆盖的飞机。“这家伙一出来,准象开香槟酒的塞子一样。”
英格兰姆点了点头。他缩在派克大衣里,还象早先那样冻成一团。
“这件事你办,”佩特罗尼说,“我去同飞上天的小伙子们谈谈。”
几个小时以前从候机楼那边推过来让受困的乘客下机的老式舷梯还靠在机头附近。乔·佩特罗尼登上舷梯,踩着深深的积雪,钻进了乘客前舱,朝前面的驾驶舱走去——他松了一口气,边走边点着他那形影不离的雪茄烟。
驾驶员的座舱舒适安静,同外面风雪交加的严寒竟是两个天地。一台通讯用的无线电播送着商业电台的轻音乐。身穿衬衫的墨航第一驾驶员看见佩特罗尼进来,就把无线电关掉,音乐顿时停了下来。
“不用关嘛!”身材魁梧的维修部主任象只公狼狗那样抖动着全身,雪片从他衣服上纷纷落下来。“逍遥自在一下也没有什么错。反正我们没指望你们下来动铲子。”
座舱里只有第一驾驶员和机长。佩特罗尼记得有人说过随机工程师已经同女乘务员和乘客一起到候机楼去了。
机长是个身材结实、肤色黝黑的人,很象安东尼·奎恩(常演印第安人的电影明星。译者注)。他坐在右侧的座椅上转过身来,态度生硬地说,“我们有我们的工作,你有你的工作。”
他的英语讲得很地道。
“是啊!”佩特罗尼承认。“不过问题是我们的工作不但给打乱了,而且加重了。全是别人造成的。”
“如果你指的是这儿出的事,”那个机长说,“老天爷!你不是说我故意把飞机开到烂泥里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佩特罗尼扔掉嚼坏了的雪茄烟,又叼起一支,把它点着。“可是飞机还陷在泥里。我们再试一次,我看这次我们非得把它弄出来不可。要是弄不出来,飞机就会陷得更深;我们大家,连你也在内,也就陷得更深了。”他朝机长的座位点了点头。“可不可以让我坐在那儿,把飞机开出去?”
机长的脸一阵通红。不管哪家航空公司,没有一个人会象乔·佩特罗尼那样对四条杠杠的机长说话那么随便的。
“不行,谢谢,”机长冷冷地说。他本可以回答得更狠一点,只是这时他因自己竟然陷入如此困境而感到十分尴尬。他估计明天到了墨西哥城,他还得挨他的航空公司总驾驶员一顿难堪的臭骂。他火冒三丈,心想:
JesucristoyporlaamordeDios。(西班牙文:看在上帝的份上,饶了你。译者注)
“外面那么多人拚死拚活地干,冻得半死,”佩特罗尼还是坚持己见。
“现在要把飞机弄出来可不那么容易。这事我以前干过。也许你还是让我来。”
墨航的机长这下可发火了。“我知道你是谁,佩特罗尼先生,我听说别的人都没办法,而你可能有办法帮我们脱离这个地方。所以我完全相信你持有滑行飞机的执照。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这儿有两个人持有飞行执照。我们领工资就是干这份差事的。因此,我们一定要坚守驾驶岗位。”
“那随你的便!”乔·佩特罗尼耸了耸肩膀,接着用雪茄烟指了指方向舵踏板。“不过,我一发令,你就得把油门完全开着。我是说一直开着,可别害怕。”
他离开座舱时,两个驾驶员都气鼓鼓地瞪着他,可是他正眼也不瞧一下。
外面的挖沟工作已经停了,刚才一直在干活的人,有些又到地勤人员的大轿车里取暖去了。除了要用来起动发动机的电源车外,轿车和其他车辆都开走了,同飞机保持一定的距离。
乔·佩特罗尼随手关上身后的前舱门,下了舷梯。那个领班把派克大衣裹得更紧了,他报告说:“一切准备完毕。”
佩特罗尼想起他的雪茄烟还点着,于是猛抽了几口,把雪茄扔到雪地里,任它熄灭。他朝那些无声无息的喷气发动机比划了一下。“好了,把四台引擎都发动起来。”
好几个人开始从地勤人员的大轿车里回来。四个人用肩膀顶着飞机旁边的舷梯,把它推开。那个领班迎着大风喊道,“准备发动!”另外两个人随即按他的命令开始工作。
其中一个人跑到停在飞机前面的电源车旁。他戴一副电话耳机,插头插在机身上。另外一个人拿着闪光信号棒,朝前走到驾驶员从上面可以看得见的地方。
乔·佩特罗尼戴着一顶借来的安全帽,同那个戴耳机的地勤人员在一起,其他的地勤人员纷纷从躲风雪的大轿车里跑下来,想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座舱里驾驶员做完了检查工作。
在他们的下方,地上那个戴耳机的地勤人员开始按喷气发动机的发动程序进行操作。“可以发动!”
停了一会儿,传来机长的声音:“准备发动,加压送风!”电源车上的鼓风机送出一般压缩空气,推动了第三号发动机内气轮机的起动器。空气压缩机的叶片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发出呼呼的响声。速度达到百分之十五时,第一驾驶员加进航空汽油。燃料一点着,朝后喷出一股浓烟,发动机保持运转,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可以发动第四号。”
第四号发动机跟着第三号发动。这两台发动机的发电机不断充电。
接着又传来机长的声音。“改用发电机。切断地面电源。”电线从电源车上方落下。“断电完毕。可以发动第二号。”第二号发动机保持运转。这时已经发动了三台发动机,四周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发动机后面扬起一股股雪花。第一号发动机点火,保持运转。
“断风。”
“断风完毕。”
接着压缩空气管道滑落,领班把电源车开走了。飞机前面的强光灯移向一侧。
维修部主任佩特罗尼同呆在机身前部附近的地勤人员换了耳机。他戴上电话耳机同驾驶员通话。
“我是佩特罗尼。你们上面准备好了,就把飞机开出来。”
机头前方的那个地勤人员举起信号棒,准备引导飞机出沟后,沿一条弧形的路滑动,这条路正对着乔·佩特罗尼的方向,也已经准备好,可供使用。
地勤人员都随时准备跑开,以防那架707型飞机以出乎预料的高速度冲出泥淖。
佩特罗尼蹲在前轮附近。如果飞机动得快,他也有被撞倒的危险。所以他把一只手靠近对讲电话的插销处,随时准备拔掉。他紧盯着主轮,注意它是否向前滚动。
电话里传来机长的声音。“我这就加大油门。”
喷气发动机的速度顿时加快。飞机在一阵滚雷般的轰鸣声中晃动,连机身下的地面都颤动起来。可是轮子依然纹丝未动。
佩特罗尼双手护着对讲电话的话筒说,“加大马力!开足油门!”
发动机的声音只稍为大了一点。可以看到轮子向上动了一动,但还没有向前滚动。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