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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长排小摊后面的港湾,渔船镶嵌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上下浮动,船与船之间相距很近,让你感觉似乎你可以向前走出几百码却不打湿双脚。轻轻漂浮的宫殿、日航的船只、反射着其他渔船光辉的雅致的快艇、鼓鼓胀胀的渡口,会把你带向一海里之外的一个小岛,小岛同大陆分离,空旷而萧瑟,带着些许的邪恶和狰狞。
紫杉城堡,根据奥卡忒斯早期的叙述,建于公元十六世纪,以一段安全的距离同整个城市分开,用来关押那些令当局深感厌恶的人。这里,让那些犯人们稍感慰藉的是那洁净的海洋空气,他们的痛苦和烦恼想必是笼罩在马赛的视线之内——一幅渴望自由的如画的景致——以海水为隔。这可以成为小说情节铺陈的框架了,在这种氛围里,想象紫杉城堡中那并不存在的著名的囚犯和摩特。克里斯托法庭,一点也不令人吃惊。亚力山大。大仲马创造了这个地方,并活着见到了他的这个值得后人纪念的创造物,因为当时的执政者并不想让大仲马的读者们失望,特地开辟了这样一个小规模的摩特。克里斯托法庭。但这里并不缺乏真正的囚犯。曾经有一个时期,数千名新教徒被关押在这里,等候成为船上奴隶。当时的法律荒谬可笑之极,这一点同我们今天的法律不无相似之处,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不幸的尼奥泽勒先生犯下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罪孽,因为他没有在国王面前摘下帽子。让人颇感震惊和恐怖的是,国王的一句话,让他因此在这个小岛上被孤独地监禁了六年。而国王的结局似乎也并不太好,他最后在法国痛苦而凄惨地死去。
一个短程的海上航行,我们认为,能够给崭新的一天以一个精神饱满的开端,所以我们赶到码头一侧的售票处买去渡口的票。柜台后面的年轻人几乎连头都没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地说:“早上没有。天气。”
天气非常理想,阳光灿烂,温暖和煦。渡口,我们向他的身后望过去,看起来异常坚固,直通向大西洋,尽管我们同紫杉城堡之间隔着薄薄的一扇玻璃窗。天气有什么问题吗?我们问。
“密思特北风。”
的确,没有什么能像这种危及人的生命安全的风暴一样限制人们的自由。可现在,只有一股使人稍费踌躇的微风,仅此而已。“可是密思特风还没有刮过来呀。”
“就要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他不屑地耸了耸肩,这是我们这一天里第一次见识到的不屑一顾的态度,好在并没有什么争吵。离开码头,我们被一个长得又瘦又黑的人拦住,他摇晃着一根手指,点着我太太。“放弃你们的念头吧。”他对我太太说,又指了指挂在她肩头的照相机,“把它放在你的包里,这是在马赛。”
我们环顾四周,看见一大群偷照相机的贼、正在休假的无拘无束的水手、载着高级行政官的摇着黑玻璃窗的汽车像从地狱里冒出来一样从我们身边掠过,或许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信号。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阳光依然温暖如昔,咖啡馆依然人头攒动,人行道上依然挤满了以地中海城镇特有的慢吞吞的方式活动的人们,没有谁行色匆匆。夸夸其谈的马赛吹牛者依然站在街道中间,我们注意到,这一次他的讲述要比以往更为成功。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我们看见了我们以前要在一个星期内才看得见的饶有兴味的东西。人们的皮肤被映照得五颜六色,许多人的脸上反射着非洲人一样的光芒,从白咖啡色到塞内加尔人的黝黑闪亮的肤色。
我们返回到卡纳柏里街,这条宽阔的马路从海港一直延伸到东方。这里曾经是南方的香谢里舍大街,然而现在,这样的宽阔的林荫道在全世界都举目可见。假如你不对银行的营业所、航空公司和旅游货运站有着特殊的兴趣,这里决不会耽搁你的脚步。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向左转,沿着杜格米尔林荫大道,你会来到圣查尔斯车站,这是每个游客的旅游名单上必不可少的一站。从车站沿着楼梯盘旋而下——这是只有在电影中作为舞台背景才会出现的东西,十九世纪样式阔大蠢笨的楼梯,雕刻着亚洲和非洲的具有象征意味的花纹,这是一个美仑美英的地方,只要你不带着沉重的行李,你就可以从这里一直走到马赛的入口。从这里出发,假如你没有时间,或者脚走疼了的话,你可以尝试一下搭乘马赛地铁的感觉。
对这种地下运输系统,我几乎毫无经验可言。我一走进伦敦、纽约、巴黎的地铁,就能够迅速地迷路,像人们买张票一样快。但是在马赛的交通系统,就是对那些方向感极差的人,也是太过简单、太过直接了。从车站开出十五分钟,我们已经到达旧港的南面,沿着寇尼什大街一直向前走。
我在这个城市里常常这样兴趣盎然地闲逛。充满现代气息的天际轮廓线上万,不时地有护卫圣母院的金字闪闪发光。放眼望去,大海一望无际,尽在眼底。佛罗伊奥群岛的景色辉煌壮丽,空气温暖熨贴。站在公路和大海之间的几块巨石的突起的边缘上,我们让全身甚至手指也全部张开,尽情享受这同印度夏天相仿的阳光。
有一个人,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他正在游蛙泳,除了头上的橡皮游泳帽以外,几乎全身赤裸裸。他的苍白的身体映衬着深蓝色的海水,随着水波上下起伏,让人感觉这仿佛还是六月,而不是已经到了十月。
海水轻轻地噬咬着海岸线,形成了一个绵长的小海港,或者小海湾,并不是所有的海港都拥有这样令人慰藉的名字。麦德慕小海湾,连同那个不远处同它极其相似的佛萨小海湾,它们都是如此的清爽,如此的熨贴,似乎可以唤回失眠者的久逝的梦境。我们的目的地是奥佛斯小海湾,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酒店的老家,这家酒店有一个非常迷人的名字——佛弗。在这里,我们被告知,我们能够吃到那种新鲜得端到桌子上眼睛还会眨的鱼。
沿着寇尼什大街一直向南走,就到达了奥佛斯小海湾。此时,我们已经离开了城市,进入一个小渔村。船只停泊在一个缓坡上。两个孩子正在摆放着乱七八糟的桌椅的酒店露台上踢足球。一个乐观主义者站在码头上,脚下放着一个插着绳子的箱子。他手里拿着渔竿,细长的渔线在浅浅的水波间晃动。水面上浮着薄薄的一层机油,在阳光的照耀下,现出淡淡的五彩光晕。这是个洗灌日,当地洗衣店纷纷在屋子的正面结成花彩——用各种颜色的内衣做成的幌子,在耀眼的嫣红、姹紫和翠绿的交织间,点缀着一个个神情严肃的女管家似的人物。为什么南方洗衣服的方法更加色彩缤纷、绚丽夺目,而北方却相对来说显得苍白淡泊呢?难道衣服的颜色,也像其他东西一样,要受气候的影响吗?很难想象在曼彻斯特和斯卡斯德尔会遇到这样的景观,会有如此震撼的感觉和愉悦的心境。
在走过了这长龙阵似的内衣展示,经历了头晕目眩的感觉之后,佛弗酒店的内部便大大减低了对我们的诱惑。这是一个赏心悦目又简单实用的房间,风格非常明确。顾客们都低头忙着看菜单,分不出心思来注意这种精炼纯净的装修风格,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为了吃鱼。
如果你在同一时刻说马赛和鱼——至少在法国南部——就会有人对你发出警告。
在这里,一提到鱼羹,就会有一些鱼羹烹调高手闻声而至,围拢过来,在你耳边喋喋不休,直到你毫无异议地表示他或她所列举出来的食谱是最好的为止。这里有一份官方认可的正确配料表——《鱼羹宪章》,在遍及马赛的中等酒店大门外,你都可以看到这种宪章展示。但是,如果沿着海岸向南走几海里来到土伦,你会发现,那张马赛营业执照在这里还不如一张停车票受到重视。问题的关键在于马铃薯。
在土伦,鱼羹是有马铃薯做配料的;而在马赛,如果烹调时将马铃薯加进来,就会被认为是亵读神圣。而在涉及到龙虾时,这种分歧也依然存在。到底应不应该包括马铃薯?这取决于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也许有一天,所有这些争执必须由布鲁塞尔的人权委员会来解释,或者只能根据《米奇林手册)或巴黎的法国内务部(其职责还包括人们的胃口)一次高下。到那时,我想,那种最好的、没有任何争议的鱼羹,肯定是能够敞开胸襟、坦荡接受其他烹调方法和配料调制出来的那种。
在这里,记住,首要的和最重要的,是鱼必须保证绝对新鲜,它们必须来自而且只能来自地中海。(东京、纽约和伦敦的任何一家酒店,如果许诺说他们的菜单上有鱼羹,那他们一定是在撒谎。)你的食谱中鱼的种类可以变化,但有一种是绝对不能不囊括进来的:伊豆触,这种鱼有一张非常令人恐怖的、也许只有它妈妈才会喜欢的丑恶面孔,在烹调中还必须保留这张丑恶的面孔,并且还要将它端到餐桌上。这样做不是为了让你做噩梦,而是为了让你能吃到鱼颊里的肉,这是所有的部分中味道最鲜美的,伊豆融鱼的其余部分几乎是空的。烹调高手进一步透露说,真正最美味的是能够得到一对伊豆触鱼,将它们一起放在锅里,加以番红花粉和大蒜等调料,用小火慢慢堡出来的汤。
鱼和汤不能一起端到餐桌上来。汤要佐以薄的烤面包片,鱼要佐以“铁锈”,一种铁锈色的,用胡椒、辣椒和大蒜调制而成的酱。调料一端上来,便有一种气味扑面而来,让你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