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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普罗旺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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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植物中有许多是我们在那个上午所看到过的,也在鼻子麻木之前闻到过的。
    显然,假如仅以刻骨铭心的印象为尺度,其优胜者肯定既不是提纯后的花粉的香味,也不是各种香草令人不可思议的混合香味,而是那种你在过马路时想要逃避的味道,那种能呛出你的眼泪的味道。
    费里奥先生拿出一个锥形纸,将它浸在一个小瓶中,马上拿出来甩了甩,放在我的鼻子底下,侧着头问:“这是一种很不寻常的味道,你认为它是什么?”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这是一种污秽而辛辣的气味,如此浓烈,让我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喜欢在嗅觉方面接受各种挑战,我想,我应该能够识别得出来,虽然对于最终答案我也有点犹豫,不敢冒然首肯。它决不是我先前认可的那种气味,不是这座香水圣殿里那索绕不绝的清香。
    “怎么样?”费里奥先生问道。
    “似乎有些熟悉。”我回答说。
    “再闻一次”
    “不,不。”我还处在那种独特的气味扑面而来的头昏脑胀之中。“它真的是非同寻常。我再努力试试
    他伸出了一个手指,打断了我的踌躇。
    “猫尿。”他狡黠地说,“这完全是人工化学合成的。是不是很有趣?根本无法把它与真实的味道区分开来。”
    这样奇怪的气味还未消散,可它竟然是猫尿味,我觉得匪夷所思。在嗅觉描绘的生动画面中,这样的怪味也会占有一席之地,而且这位香水艺术家的创作方式也实在令人喷喷称奇。也是在这天上午,我对气味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鲸的呕吐物、山羊、得香——当然要使用得适当——都能创造出令人难以忘怀的芳香。可是,这个转变过程究竟是怎样完成的呢?这确实颇费思索。我把这个问题记在了笔记本上,带入了我们的午餐。
    费里奥先生是一位睿智聪颖而令人愉快的伙伴,即使酒店的侍应生,在上菜上酒的间隙,也都想“一亲芳泽”,并学到些关于香水的知识。我曾经问过费里奥先生一个很浅显的问题,为什么他生产的一小瓶香水的价格竟然能抵得上一大瓶拉图尔城堡的价格呢?费里奥先生一面听着我的叙述,一面摇着头。
    “人们往往对此间的秘密莫知所终。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昂贵的价格出自精致的包装,当然我们也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你知道我们是用什么做原料的吗?”我沉吟良久,略带羞怯地说,估计是猫尿,而不是玫瑰香精。“比方说,现在一千克蝴蝶花香精价值十一万法郎。可你知道制造这些香精要用多少蝴蝶花吗?——九到十万枝花瓣。”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似乎是对为了获得涓微的芬芳而付出如此巨大的投资,表示出怅然和无奈。
    我提出了第二个浅显的问题——在他调制某种香水时,他是如何捕获女性的直觉,而不是依靠计算机和电子测量仪呢?费里奥先生对此不置可否,也许恰如他所言,首先要通过他太太的检测,她是他的香水的第一读者。
    他说:“我把一小瓶新研制的香水带回家里,放在容易引起我太太注意的地方,却什么也不告诉她,就好像这小瓶子是魔术师刚刚凭空变出来的一样。我只需静静地等待,什么也不要说。如果周末发现小瓶空了,这就增加了我的信心和勇气。如果小瓶子还是满满的,也许我就该重新考虑考虑了。我太太有一个非凡的鼻子。”
    整个午餐期间,我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费里奥先生的鼻子,因为我想知道,在美酒、野蘑菇汤和具有地方特色的圆白菜夹香肠被送上来的时候,他的鼻子是如何对这些美味作出反应的。我发现,上述这些东西送来时,他的鼻子仅仅欣赏性地抽动了一两次。直到干酪被送上来,甚至,干酪尚在几步之外时,他的鼻孔真正认真地张开了。
    “假如你喜欢味道浓厚一点的干酪,”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干酪上面带有黑蓝条纹突出来的乳脂楔,那好像一条条脉动着的胆固醇,“这是干酪发爆剂”。
    是的,这东西是干酪管弦乐中的打击乐器,它确实值得我们为它再干一杯。
    用鼻子工作,这是件多么奇特的工作,而从另一方面说,它也是一件众口难调的工作。如果你是一位这方面的专家,无论你用什么样的因素来解释——天赋、运气、遗传、经验、早期经受的嗅闻鲸的呕吐物或淡而无味的酒的正规训练一一都无可辩驳地必须是一个被赋予伟大、非同寻常的创造力的天才。你的鼻子、你的才能和你的调制技术,无疑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香水——每天人们擦在脸上、滴在胸上。抹在脖子上的香水——中最重要的因素。诚然,你的工作造就了无数身名昭著的弛名品牌——伊夫。圣罗兰(Yves Saint Laurent) 、凯文。克林( Calvin Klein)、夏奈尔(Chanel )等。然而,在那些巨大的身影中,从来没有谁会知道你这个创造者的名字。只有你,才是那个香味的灵魂,一名艰苦卓绝却默默无闻的艺术家。
    有时,我想,如果你遇到一个陌生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在办公室还是社交场所,你很难让他认可你所喜爱的某种香味,他们有时会抱怨说:“谁让你拿这些东西让人闻的?”这是一项多么琐碎。多么艰难的工作啊!在法国,你不会遇到这种刻薄的抱怨,因为他们认为你的芳香就是他人的安慰。而在美国,事情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会有人无情地控告你伤害了他的鼻子的自由。
    那一天我们的欢乐难以言表,难以自抑,更让我们高兴的是,最欢乐的事情珊珊来迟——费里奥先生给我看了一封信的复印件。这封信是他写给凡尔塞一所大学的校长的,这是一封申请信,为拉迪尔斯的一位盲人学生申请一个进入这所学校深造的机会。这个学生名叫大卫。毛利,年仅十七岁,却具有绝对天才的鼻子。费里奥先生在信中诚恳地写道:实际上,在气味方面,这个学生已经具有研究者的水平,由于这封信是由费里奥先生这样的专家写的,所以具有很大的权威性,我想,那个年轻的鼻子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第八章

    寻找完美的开塞器
    去年圣诞节,一个生活奢糜但心地善良的朋友送给我一件礼物,他称之为代表目前最先进的工艺水平的开塞器。这确实是一件制作精良的器具,尽管它看上去似乎更像是一个水压杠杆设备。随带的说明书信誓旦旦地保证,它能够开启最坚硬的木塞。我的朋友告诉我,这是一个只有内行才会懂得鉴赏的开塞器。他还当场为我做了示范,用优雅美妙的动作启开了一个木塞。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个完美元缺的开塞器在我们家中却派不上任何用场,这个优秀的“人才”从此失业了,它再未开启过任何木塞,只是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既不实用也不可爱。
    为了将我的这种近乎忘恩负义的言论阐述明白,我们有必要追溯一下那个在离阿维尼翁不远的一个乡村房舍里的夏日午餐。那时我是罗杰斯的客人。感谢罗杰斯,多年来他一直好心地指点我如何享受餐桌上的快乐。(众所周知,正如他经常提醒我的那样,英国的烹任人才都只局限于炮制早餐和烂熟的斯第尔顿奶酪。)罗杰斯不是厨师,而是美食家,用他的话说,是一个知识渊博、以享受佳肴美撰为乐的餐桌学者。他能品尝出食物或酒类之间的细微差别。他宣称他的成年生活的大部分贡献给了吃吃喝喝,他的高品级的胃和高超的鉴赏技术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同时,他还是一个盲目的爱国主义者,坚信在任何有价值的事务方面法国都站在世界潮流的最尖端。
    在我们坐下来吃午饭之前,罗杰斯提议我们两个人应该先训练一下我们的味觉——这是他自愿进行的唯一的一种练习——品尝和比较一下两种产自罗纳之滨的白葡萄酒的口感,一种是刚刚推出的考德利尔,另一种则是年代久远的赫尔米木齐。
    侍应生走了过来,将两个装满冰屑的桶放在餐桌上,细长的酒瓶埋没在冰水中,瓶壁上冰冷的水珠闪闪发光。罗杰斯看到酒,搓了搓手,然后在冰水中旋转酒瓶,不多久,他抽出冻得发麻的手来,手指弯曲着在空中晃动,像是贝多芬在弹奏钢琴。
    稍歇片刻,他伸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中掏出一个开塞器,小心地把它展露出来。
    罗杰斯打开开塞器,将其中弯曲的短刀搁在考德利尔酒瓶的瓶颈上,优雅地旋转了一下手腕,瓶帽应声而落。他仿佛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外科医生,动作干净利落,瓶塞毫发未损。他拔出软木塞,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之后,再以同样的动作施之于赫尔米太齐,然后准备将开塞器封存入库。他的手收回口袋之前,我提出想看一看他这件宝贝。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观的开塞器。据说这种牙塞器是根据一个叫做“侍者朋友”的设计制作出来的——一头是刀片,另一头是控制杆,中间是螺旋钻。当然它也借鉴了普通的开葡萄汁的开塞器,不过没有雷同之处。这种开塞器掂在手里有点沉,牛角般的手柄打磨得非常光滑,每头都有一个钢制装饰物。一条黑色的钢制脊梁横贯把手,尽头处比较扁平,好像是蜜蜂的图形。控制杆上刻有拉圭奥罗的字样。
    罗杰斯告诉我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开塞器。”他往酒杯中斟满了酒,笑了笑,补充说:“当然也是法国最好的。”我们一边饮酒,他喋喋不休地一边给我灌输有关开塞器的知识。
    拉圭奥罗是法国南部阿威格农地区的一个小镇,以盛产刀器而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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