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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普罗旺斯-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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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整个沃克吕兹,你可以找到好几打工匠,每个人都是不同工种的能工巧匠。
    但不管他们是用木头、陶、石头、大理石、毛铁还是钢铁创造他们的艺术,有些是不变的,这些不变的特点在制造的过程中变得更为明显,并且会根据你造访的次数来显现。在普罗旺斯夏日午后,饱餐一顿会使人宽厚无比,能量无穷,这时候去拜访你要找的工匠是再好不过的时候了。
    第一次,工匠肯定会带着你参观一下他的工作室,在那儿你会发现许多他为别的顾客承接的活计,令人咂舌的半成品胡乱地摆放在工作室的地板上,让你觉得他能精确而万无一失地做出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在这样一位艺术家面前,真是诚惶诚恐。还不仅仅是这些。他恨不得立即接下你的活计,恨不得马上扔下手中的一切,马上就赶到你家里把要做的东西量一下,你要提防某个深夜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到你家里后,他翻出一本饱经风霜的练习本,把每个细节都仔细地记在皱巴巴的纸片上。当然,那上面所记的东西都有一些深造的含义,像你这样单纯无知的人,不经过几次简短的讲座是不可能懂得的,困难和麻烦给你—一指出来,锈迹和腐烂所造成的破坏向你阐明,时不时难过地摇摇头,当然,此时他还会细心并且同情地轻轻拍打你一下。不过,你自己要坚信你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点也没错。
    出了价,两个人都同意,然后,你就开始茫然无所知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交货,他则会反问你想什么时候要。
    你想了个日子,再加上月份,告诉了他。
    这是工匠典型的作法,我已经听到很多很多次了,以致于我认为有必要把这一点传授给每个刚出道的学徒,在你提出你的交货日期之后,会有一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紧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有可能。”他会说。你注意到他实际上并没有说可以,只是说,你所提的期限并没有超越实际的可能性,你会发十现。
    这是一个很细微却又相当重要的区别,但这一会儿,你觉得你们两人已经达成了一项条理清晰的贸易协定。
    因为不希望让人以为你是个没有耐心、不安分的外行,你大方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打电话去检查工作做得怎么样了。但谈话却将是一次令人非常不满意的谈话——如果你以为这还算一次交谈的话。因为工匠的电话总是装在工作室里最吵闹的角落里,那儿的钉钻声最大。我敢肯定,这是故意安排的,因为这样可以让某种特定性质的不受欢迎的问题在噪声中溜过去,或者说这很可能是能自动切人的一段录音,不管怎么说,这很管用。面对着嗡嗡的电锯、发疯的石头切割机和电焊机,没人有本事说上很长一段时间。几句半半拉拉的话可能与工作室里的叮哨声、呼拉声相混,但是什么意思也没办法表达出来,所以,寻求真理者就不得不再亲自拜访一次。
    工作室里没有多大变化。那些曾经令你惊羡的作品还在那儿摆着,依旧没有完成,如果幸运的话,你会看到另外一件——你所要的东西——也加入了它们的行列,而工匠会像一位父亲介绍他心爱的女儿一样把这件作品展示给你。作品很漂亮,正如你所想象的。
    你问,有没有可能下星期交货。
    他又深深地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能吧。”
    当然,到时还不会完工。但是管它呢,反正房子不会因此而倒塌的。
    经历购物
    不知道有没有人研究过人们娇生惯养的胃同几杯葡萄酒以及愈来愈膨胀的欲望之间有没有关系,从本质上来讲,我不是个喜欢购物的人。
    逛来逛去地看那些我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除非我刚刚饱餐了一顿。只有酒足饭饱,精神焕发,兴致勃勃,才会变成一个心甘情愿、易受影响的数钞机,一个大手大脚花钱的消费者。在城市里,这已经偶尔地导致昂贵的尴尬以及快讯的严厉批评,但这一切在普罗旺斯是安全的,因为这儿对钞票有一种不息的眷恋之情。
    我们有很多邻居都是小供应商的热情悼念者和支持者,这些小供应商自产自销,用不着什么连锁店或者超市,直接向公众兜售他们的产品,他们规模小,犯不着做广告,他们的总部经常躲在乡村旮旯,或者深街小巷里,既简朴又不显眼,没有人领路是很难找得到的,房子既有白鲢鱼的特点,也有家做的布面平底凉鞋的个性,简直包罗万象。但无论如何,如果你不额外加点好处,什么也不会卖给你的。首先要给你讲堂课,其费用包含在价格里面。授课内容包括简要的历史回顾、三两句对建造过程的评点、对自身地位的慷慨估价,偶尔也会聪明地讥讽一下时下的竞争,换句话说,顾客千万不能着急。这就是我喜欢的购物方式,用掉一个慢腾腾、冒着热气的夏日下午。有人曾经提供给我们一个下威龙的地址,推荐说那儿的西瓜非常诱人。而同时,你要付出的是,同性格古怪孤病的卖主打交道的勇气和信念。真是个有趣的结合。经过长途跋涉,我们终于走到了镇子边的一个死胡同里,知道离我们要找的地方不远了。
    小巷久无人烟,寂静如洗,似乎可以听得见苍蝇的嗡嗡声,这群苍蝇聚集在一个猪圈模样的门廊前,空气中弥漫着熟透水果的腐烂香味,一辆白色的奔驰小汽车停在门对面的树荫里,一定是哪个阔绰的顾客的,也许他正在里面和那个古怪的老瓜王——一个满脸皱纹和尘土的法国农民讨价还价。我们奋力穿过苍蝇群,来到一块阴暗的空地前,厚厚的柴草之上堆满了黄绿色的西瓜,一个人正盘踞在门口一张满目疮瘦的金属桌上,对着话筒大喊大叫。他又黑又瘦,几缕黑头发搭拉在褐色的脑袋上。
    小胡子整洁服贴,一副太阳镜挂在尖大的鼻梁上。穿着一件条格的开领衬衫和一条暗蓝色的裤子,乌黑的皮鞋上装饰着流行的铜饰扣。难道这个打扮入时的人物就是西瓜王?他嘟嚷了一声,挂上电话,伸手取了支烟,才转过头看着我们。
    “我们要买些西瓜,”我说道,“听说你这儿的瓜最好。”
    也许是奉承话起了作用,他变得可亲一点,或者他还沉浸在午饭的回忆中。他礼貌地站起来,用手里的烟卷指着身后的一大堆西瓜,说,这些西瓜是百里挑一的,当年大仲马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一种。他拿起水管,对着堆在墙边的西瓜喷了一阵,西瓜的香味更加浓烈、湿润。他挑了一个出来,用大拇指握了握瓜蒂,又嗅了嗅顶部,将瓜递给了我们,就扭过头去,不再理睬我们,只盯着身后桌子的一角。
    这个西瓜个头不大,但是特别地重,瓜皮还带着点点滴滴的水珠。
    茎部稍微有点软,我们闻了一下,喷喷称叹。瓜王微笑着,表情同他身后那把十英寸长的大砍刀极不相称。“现在得让你看看瓜肉怎么样。”他说着,把瓜拿了过去,用刀轻轻一划,西瓜就裂成了两半,瓜瓤鲜美,汁水四溢,“吃这样的西瓜,生津利咽,清热消暑。”(后来我发现,这句话是他从一位西瓜行家那儿借来的。
    这位行家碰巧也是位诗人,不过在当时我听到这句话还是不觉心中一动。)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们。“要一百斤可以打点折,”他说,“超过一吨还可以再打折。但是不负责搬运。”他的眉毛高挑着,好像要从眼镜上边跳出来,高高在上地等着我们订货。
    怎么会是这样子呢?朋友可没告诉我们他是个批发商,每年夏天都要运上成千上万吨的西瓜到巴黎。为了我们,他不顾自己的名声,破例让我们买了一打,然后不耐烦地扔过几根湿草绳,要我们自己将那些装满西瓜的浅水箱子绑好,运走。
    返回汽车之前,我们到一家咖啡店小坐,意外地发现招呼我们的侍者也是个西瓜专家,他告诉我们,先把西瓜的顶部切开,把籽都挖出去,倒进一瓶伏特加酒,然后把西瓜放在冰箱里二十四小时;伏特加被瓜瓤吸收之后,其清香甜美,无以言表。
    生津利咽,清热消暑?
    “对,”他说,“就是这么回事。”
    开塞器博物馆
    世界上有哪个国家举办过青蛙博览会或蜗牛节?正式的香肠庆祝会?专门的大蒜日?除了法国你还能在哪儿看到为庆祝奶酪、海胆、牡蛎、栗子、李子和煎蛋饼的五颜六色焰火?在其他的国家,这样的盛会只能是为获胜的足球队或彩票中奖者举办的。
    当我听说有一家专门收集身价不凡的开塞器的博物馆时,我一点也不感到吃惊。
    毕竟,在这样一个把制造和饮用葡萄酒视为一种较为文明和神圣的国家里,给予开塞器以适当的生存空间是不足为奇的。但是我想,博物馆一定小得不能再小,一个袖珍博物馆,里面放着几打从哪个老祖宗的阁楼里发现的稀奇古怪的开塞器。我可没指望会看到一个微型的卢浮宫。
    实际上,这个博物馆只是门内博斯的D188号故事变迁的一部分,这儿曾经是一条路,就像山谷中的其他地方一样。路边是一个隐没在葡萄园里的破旧的农舍,另一边是帕蒂冈先生的车库,门口有两只鹅把守。金色的土地完全被丰收的葡萄掩埋了,和风拂面,但没有什么东西会使你放慢脚步,更不要说停下来了。
    如今车库和鹅都没有了,老农舍也向外扩张出一间间新厢房。建筑师别有用心地让新旧房舍间看不出明显的界限。葡萄藤也被梳理过了,每一排的前面都种上玫瑰丛。街道两侧栽满葱葱郁郁的橄揽树,直道通向大路。举目之处,一切都生机勃勃,欣欣向荣,可见当初花费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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