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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跟着她爹回家。建成叔和几个亲戚只好含泪回去了。一回到家,建成叔就病倒了。
我想,可能是瑛子怕她的婆家难为她的家人,才这样的,本来还准备着托朋友找当地政府部门,帮助瑛子回家呢,可我哥说,建成叔让他转告我,不要再为这事忙乎了,瑛子愿意在那里,就叫她在那儿吧,她有了孩子呢。
我的心里就有些怅怅的,可到底这也是人家的事,也就放下了。
到了第二年夏天,快到割麦子的时候,我哥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建成叔死了,他自从河南洛阳回来后,就一直病着,这不,说死就死了。
我哥还在电话上说,建成叔这一死,今年割了麦子,打麦碾场的时候,可咋办呀?
我没好气地说,咋办,你不会看天气预报?!
作者简介:
温亚军,1967年出生于陕西省岐山县,1985年入伍,在新疆服役16年,现为武警总部中国武警杂志社编辑。先后在《天涯》、《花城》、《当代》、《十月》、《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小说一百五十多万字。著有长篇小说《仗剑西天》、《无岸之海》、《岸边的潘多娜》,中短篇小说集《白雪季》、《苦水塔尔拉》《寻找大舅》等,其中、短篇小说多次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新华文摘》、《作品与争鸣》、《作家文摘》、《中篇小说选刊》和《中华文学选刊》转载,有的作品被翻译成日、法文,小说曾获第三届、第五届、第七届、第八届全军文艺新作品一、二等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单纯中的蕴藉
王一川
我是在2003年年底收到这几个短篇的,就信手按收到的自然顺序读了起来。下面谈点阅读感想。
我读的开头一篇是《天气》。它写了老家农村的人情世故。它既写父母的老态,又写村里人的俗气,还用较多的笔墨刻画出建成叔这个倒霉人物。他家摊麦子时总会赶上下雨天,所以村里人总是拿他是否摊麦子作为晴雨表。“我”回到老家,见到建成叔的霉运依然如故,甚至越来越倒霉。他不仅儿子柱子失手打死人,还气得女儿瑛子离家出走。“我”设法给建成叔以帮助,没想到无法改变他的命运。小说似乎心思较多、也较分散,既想写家乡父母及其周围关系,又想较多地刻画建成叔的命运。结果呢?可想而知。在这些方面都用力了,但都感觉用力有所不够。我想,作者如果集中笔墨写建成叔,把这个生活中的倒霉蛋写尽写绝,是否效果更好些?
接下来是笔记小说二则《绝债》和《绝瞎》。两篇都围绕人情世故中的“绝”字做文章。首先是《绝债》,叙述绸缎商人吴亮与其同道好友季远志交往的事。季远志对待朋友有个与众不同的原则: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他宁肯自己花二十八万元钱把吴亮从监狱里赎出来,也要吴亮及时归还十万元借款加上十五万元利息。他的原则是:“当初我救他,本是朋友情分。现在我找他索债,却是本分。情分本分之间,总是有一个理字。”由于他做人如此绝情,害得吴亮与他绝交。但是,当吴亮再次遭受牢狱之灾、绝望地发现这次再没有季远志这样的朋友来救赎自己时,又是季远志及时出手相救。季远志的信条是:“你我相交一场,休说二十八万,即是把我的生意全赔进去,也是要救你出来的。这是情分。你欠下我一分钱,也是要还本还息的。这是生意。”这里证明了情分无价而生意有价、两者之间可以分离的交友原则。从这点看,季远志这个人物以及他承载的交友原则是写得比较有意思的。
《绝瞎》写瞎子阿三忠义仁厚的故事。阿三是可以统领上百号瞎子的“瞎王”,与程员外可谓“不打不相识”。在一次率领瞎子大军与程员外冲突后,竟与他结成了至交。程员外因病去世前,把家事全托付给阿三。阿三忠实地完成了程的遗嘱:把他的与续弦珍儿私奔的儿子程兆初找了回来,继承家业。为了打败变节变心、并且篡夺程家继承权的阿琴和阿六,阿三再次动用瞎子大军,终于取得胜利。得胜后他立即履行自己对程员外的承诺,然后率领瞎子们撤走了。这两篇笔记小说写得言简意赅、人物鲜明,颇有古典笔记小说的味道。
《张三讨债记》同《绝债》有些类似,即都是写讨债的。只是《绝债》是借讨债而写出一种绝情——朋友间绝顶真挚的情分;而《张三讨债记》则是写欠债的如何算计讨债的。张三去李四家讨债。前后去了四次。第一次去讨,一无所获,连饭也没能吃一顿。第二次去时,李四谎称借钱给王五医治小孩的心脏病了,而且病痊愈后老不还,使得张三不仅怜悯之下放弃了讨钱念头,而且也对赖债不还的王五产生了恶感。第三次去时做了充分的准备:先是给李四去电话打招呼,再就是预备了很充足的理由——儿子高考需要用钱。没想到被李四预先与王五串通,安排了一场妻舅被车撞需要用钱的骗局,所以又归于失败。紧接着讲述张三在大街上碰见王五,才知道事情真相。原来是张三自己和王五两个人都被李四骗了。张三第四次去李四家讨债时,精心地做好了“长住沙家浜”、不给钱就不走的打算。李四借故出门去,使得张三在与李四妻菊花相处的过程中产生了让李四戴绿帽子的念头。但这恰好为李四与菊花合作实施“捉奸”计谋提供了机会。结果是,张三不仅没能要回来最初的那两千块钱,而且又贴进去两千五百块钱“名誉损失费”,仍然算计不过李四。这样的叙述是清楚的;当然,另一方面看,也可能是太清楚了。如果你在阅读中有时可以预见到叙事的结局,那么它可以让你品位的余地就比较小了。
《土天》看起来没什么故事,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角——读书人“他”只能算形式上的主角。其实,它有故事、也有主角,只是这里的故事和主角是重叠的,这就是沙尘暴。小说实际上是借写沙尘暴而探索世间的神秘本相。文本层面尽力铺陈沙尘暴的威力,以及有关宇宙本相的探索,显得丰富而复杂。但是,实际上,它透过这种复杂是要传达一种单纯题旨:沙尘暴通向宇宙与人生的深层奥秘。从这个意义上讲,小说写得是成功的。至少,孤陋寡闻的我还从来没有读到过这样写沙尘暴的小说呢(前年看过类似题材的电视电影,拍得不错)!
最后读到的是《米香》。初读一遍,发现它的故事实在有些单纯,讲了男人佟眼中的奇女子米香的故事,单纯得让你似乎看不出什么味道来。但是,稍稍仔细点阅读,就会发现这种感觉过于表面了,因为它的单纯事实上掩盖着、或者说可以通向别一种有意味的蕴藉。可以说,它在单纯的奇女子故事表层中蕴蓄着另一种性别认同表意代码,指向男性成长中的女性性别认同题旨。小说写新疆一个叫下野地的地方,那里有个会游泳的漂亮女人米香。她的出众的游泳技术引来了叫佟的少年的模仿动机,而她的美貌则吸引了张山的求爱冲动。佟向米香学会了游泳,而张山同米香谈起了恋爱。米香在未婚夫张山去世后怀孕了,被开批评大会并背了处分。从此以后,米香人全变了。她大胆地接受那些有妇之夫的求爱,日子过得比谁家都好。她是在以自己的肉体去反抗男性的社会主导权力。佟在外而已经读到高中、人也长高了,回家乡来与邻居小妹去水库玩水,不想青春期欲望勃发,差点强暴小妹,幸亏米香赶来制止。米香先是安抚了性恐惧中的小妹,接着是劝慰佟,还用自己的身子协助佟完成了作为男人的性启蒙。叙述人这样评论说:“一个男人长大时,一定会遇到一个女人,要是没有这个女人,她的命可能就没有了。米香肯定是佟命里的那个女人,佟早晚会明白这一点。”通过米香,佟不仅完成了作为男人的性启蒙,而且也实现了自己青春期的价值认同。但是,在“文革”中当佟目睹被批斗的米香的绝望中的求助时,却“转身跑走了。”二十年后佟成为一个名记者,在下野地就再也没有见过米香了,只剩下关于她的一些不确定说法。小说表明,一个男人要实现性别认同与身份认同,总会有异性他者的奉献作为代价。佟的这一他者正是米香。
对于这篇小说,读者当然可以仅仅停留于上述读解中。但是,它的一个突出特点在于,你从上述表层意义中可以读㈩别一些深层代码来——这层代码处处指向性与欲望。下野地这一名称就应是性器官的比喻义。米香一次次地跳进去游泳的水库,应当视为女性子宫的隐喻。而她如此喜爱去里面游泳,显然有返回女性子宫这一隐喻意义。佟如此强烈地渴望学会游泳,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代价,表明他内心有着返回女性子宫的剧烈渴求。他自己在水库里学游泳差点被淹死,幸赖米香搭救,进而在米香的教导下学会了游泳。这种学习游泳的过程,正是他竭力向女性或母体认同的过程。所以。在水库里学会游泳对佟来说具有双重意义:既是完成男性必须的与女性的性别认同,又是接受一种来自母性的精神洗礼和成人仪式。比较而言,张山既不会游泳、也拒绝像佟那样跟着米香学游泳,这本身就隐喻着他没能在女性子宫中实现性别认同与精神洗礼,因此他的夭折就具有了一种必然性。可见,张山主要是作为佟的对比角色而存在的。
小说其实设立了至少两组对比角色:除了佟与张山的对比外,还有米香与小妹的对比。米香在性事上的大胆和勇敢,与小妹的胆小和畏缩形成鲜明对照。表面看,小妹后来终究成了佟生活中的女人,虽然她起初不愿意接受佟的性要求;但是,在佟的成长中扮演关键的性启蒙者和帮手角色的,却不是她而是米香。可见,小说在表面的单纯中处处隐伏着性代码。它通过表层的单纯指向深层的欲望化叙事,呈现㈩一种单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