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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我还是要签,我只是说说气话,太为你们这些姑娘抱不平了。企业公关,怎么能让……如果你是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的女儿、妹妹,他们会这样吗?
她微垂着头,脸上神情复杂地变化着。慢慢她扬起了脸,一脸的感激、惊奇和说不出的复杂神态。她静静地望着我,似乎在深深思考着什么。终于,她像极艰难地拿定了什么主意,往后理了理披肩的秀发,咬了咬嘴唇。她用有些冷冷的语气说:程总,你是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所以你把世界看得也太好。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大家闺秀,良家名媛吗?你真的不觉得……你想得太单纯?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质问似乎太冷酷,冷酷得有些像宣判词,它一下就击碎了我心中正在朦朦胧胧形成的清纯美丽的水晶偶像。我瞪大了惊异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位从举止神情怎么也与“鸡”联系不到一块的清纯姑娘。可她实际上已告诉了我。但我仍不甘心这是事实,我仍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询问:难道你不是恒源公司职工?难道你真是……
我希望我的询问被她否定。然而她却残酷地微微点了点头。我感到我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我被一种突然窜上来的愤怒和激动驱使,在舞厅里曾产生的那种下流邪念现在似乎变成了我的正当举动。我猛地跃身而起,将有些惊异和恐慌的水仙从沙发上拽起,再拦腰一托而后猛掷到床上,接着我毫无怜花惜玉之感,泰山压顶般粗鲁地向水仙扑去,我感到一株脆弱美丽的纯情之花正在被我揉碎,可我管不了这些,因为是花朵先期自己揉碎了自己。
我的嘴在水仙的脸颊上放肆地乱吻,我的手在水仙的身上粗暴地乱摸乱揉。她只是流着泪任我施暴,但当我的嘴即将逮住她那迷人而性感的粉唇时,她开始了猛烈地反抗,左右拼命摇摆着头。越这样越撩起了我的征服欲,一晚上在我内心深处聚集的兽性此刻全爆发了出来。我双手捧定了她的秀脸,我的嘴坚定粗鲁地伸向了秀脸上那完美迷人的唇。然而,当我的唇与她的唇刚挨到一块的瞬间,我的脸挨了她重重的一掌。
我一愣,这是我成人后第一次被人打,而且是被一个妓女所打。我愤怒到了极点,挥起了我的铁拳,这一拳下去,足可让身下这只故做清高的“鸡”鼻青脸肿。我看到她既无恐惧也无回避之意,静静地引颈受罚。我的心一软,收回了拳,并有些兴味索然地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我有些悻悻地说:你太过分了!她不语,眼里流着泪。她慢慢坐了起来,眼睛瞪了我一下,没有被辱的愤怒,倒是充满说不清的幽怨。
我仍愤愤然:既然干这种事,还装什么清高!
她忽地睁大了眼看着我,没有任何示弱:假若你认为我是个大家闺秀你会这样吗?假若我是个国家或企业的公务人员你会这样吗?
可你不是!你从事的就是这种事。我有些鄙夷地说。
你认为妓女就不是人吗?你认为妓女就只能任人凌辱吗?你觉得所有的妓女都是那么下贱吗?你不觉得妓女也是人也应得到应有的尊重吗?!她连珠炮般地发问,倒仿佛所有的真理都在她那一边。
我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我不语了。是啊,妓女,在落人风尘前,都曾是我们人类的好姐妹,即使在落入风尘后,也仍是我们人类的姐妹呀。何况,不知多少风尘女都有着她们各自的一部血泪史。我静静看着因我无理智地施暴而如雨打邑蕉般的水仙。丽打芭蕉的些许残零,使水仙更有一种让人从心底生怜生爱的魅力。我为我的粗鲁和无修养感到羞愧了,我诚恳地对她说:水仙,我对不住你。虽然你真的让我好失望,可我还是深感对不住你。
水仙捂住脸哭了,哭得很伤心。我有些不安地坐到她的身边,用手轻拂着她的肩头,不知说什么好。慢慢的,她竟不知不觉地偎在了我的怀里。她那么伤心委屈地哭,让人心里也很不好受。终于,她止住了哭,抬起头,梨花带雨地望着我,她轻轻说:程哥,你是好人,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我是好人吗?我紧紧拥着她那娇弱的身躯,我在喃喃自问:我真是好人吗?
这一夜,我们几乎彻夜未眠,这一夜我知道了她的悲惨身世。
二
第二天,我代表我们公司和恒源公司如约签了合同。
在此之前水仙向我保证,恒源公司的确是一家经营上有实力有信誉的公司。我有我掌握的详实资料。但不知怎么,我竟也相信这个并没履行“职责”,并没与我发生肌肤之亲的林水仙的介绍。
恒源公司采取了美色诱饵这种多此一举的做法,是不是他们认为社会上公平竞争太不可靠,没有幕后交易,不在正菜中加添一些刺激人的佐料就难办成正事?他们的做法可不可笑我不说,但我却要感谢他们让我认识了林水仙。
在此之前我的情感世界是清纯的。尽管平时总有不少女孩在我的身边追,尽管时下到处都有淫荡之声、色相诱惑,但我一直都在苦苦寻找自己理想的爱情。没有理想的爱情宁可不爱!在这方面我承认我是个唯美主义者,我追求灵与肉的完美结合。
我没想到我第一个真正恋爱的女人竟会是一个风尘女。仅仅半天和一个夜晚的接触,我就相信我已爱上了水仙。
签字仪式后接连数天,水仙的影子总在我面前晃动。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和传呼,但她都没回。
我感到有些失望和烦躁,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年轻潇洒、被人认为前途无量的男人,竟然为恋一个风尘女而苦闷。何况那能算恋吗?萍水相逢,逢场作戏,卖笑女的薄情不是常像秋天的落叶那样正常么!显然我已被涮了,可我依然还是丢不下这个卖笑女的音容笑貌。我有些恼恨我自己。
也许是她为我编造的那个有关她的凄惨身世感动了我。
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边远乡村,也是一个世世代代都被贫穷所困扰的边远乡村。农家女水仙自幼要照顾双目失明的母亲,要与家里总也摆脱不掉的贫困作顽强抗争。但她刻苦勤奋、聪明好学,高中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取了省城一所重点大学。可她的入学却是以在中学念书的成绩同样优秀的弟弟的辍学为代价,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为此,她的心碎了,她说这学她不上了。妈妈哀求说:那怎么行!父亲则怒目圆睁,骂她无出息,扬言不上学就悄准她再踏进家门。她心一狠,决心在大学拼命学,尽早混出个人样,以资助贫困的家庭。
然而,尽管她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忍受力省吃俭用,尽管她抵挡住了来自城市的一切诱惑,但厄运却仍不肯放过她和她那个穷得不能再穷的家。上大学的第二年,先是父亲上山采草药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接着弟弟又得了肺结核,咯血不止,整个家庭雪上加霜。这些消息家里尽管瞒了她很久,但最终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丁。她想辍学回去顶起家里的那片天。但家里最需要的是钱,她一个弱女子回去有什么用?打工打工!她早就在外勤工俭学打工了,课余帮餐馆洗盘子,当家教,干又苦又累的钟点工,但挣到的钱除用于自己的学费、生活费,已所剩无几,对于大张着嘴等钱用的家,她手头的钱无异于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有人盯上了她,一些不三不四的妹子凑上来对她说:你这么靓又这么缺钱,为什么不去吃一下青春饭。青春饭?她有些惊异。就你这身条,就你这靓盘,哪个男人都会给你开好价钱。滚!你们给我滚!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愤怒地大吼。但明的诱惑好躲,暗的陷阱却难防。没过多久,有人介绍她到一家高级写字楼去打工,收入不菲,只是要有较高的文字功底和涵养,当然也必须年轻漂亮。正因为有了这一苛刻的“就业”条件,才使她毫无诚心地踏进了这一毁了她一生的魔窟。对外,这是个社会中介服务公司。经过报名“审批”后,上班第一天,她们几个亮丽的姑娘在公司安排下,先熟悉业务,公司还特地为她们备了丰盛的晚餐。晚饭后,她们又被分散到各办公室熟悉“具体业务”。但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是一个个豪华封闭的小包间。她感到不对头,想脱身出去,但为时已晚,被人堵在了包间内,并被明确告知,她们的真正职责是为一些有头脸的人提供性服务。晴天霹雳,她被惊呆了,发疯般往外冲,被人强按在包间内。这时“公司”负责人江三——一个白白净净、有模有样的中年人走来,将其他人打发到包间外,然后笑吟吟将一扎百元大钞放她面前。江三说如果你同意合作,这是你的初夜费,整整一百张,主顾是个很有身份的人,看了照片特意点了你,这报酬嘛,也应该是对得起你的身价的。但她却发疯般地拼命摇头,拼命喊不。江三便忽一下黑下脸,“啪”地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她面前,阴沉地说:如实在不从,这把匕首今晚就成全你的贞洁!此时,包间门口便闪出两个虎视眈眈的凶恶大汉。水仙知道自己已彻底落入了虎口。她想到过死,可她眼前又不时闪现出摔伤卧床的老父,不断吐血的弟弟及双目失明的母亲,她长叹了口气。这一夜,是她走人生一个极其重要的分水岭。她是以泪洗面走出来的,客户对她那凄凄楚楚、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满意,又特地另付了她一千元小费。从此,她不缺钱了,她的灵与肉却也被控制在了魔鬼的手里。
她寄回家的钱先后治好了弟弟的病和父亲的伤。但当父亲和弟弟明白了钱的来源之后,却和她断绝了一切亲情关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在这世上活着。那天夜里她凄楚地哭着说。失去了亲人,没人理解,心里流着血,可还要笑脸让人玩弄。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到死,可我……我感到自己太孤单,我害怕……害怕我死后的灵魂……会堕入永恒的黑暗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