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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我肯定她和我父亲有过真感情,她知道,她经历过的,你能够
在她身上感觉到。在她身上,在每天你所见的千百个人身上感觉到的。一旦你经历
过这种事,你就能应付任何事,就会成熟起来。”
“确切讲是什么事情呢?”米丽亚姆问。
“这很难说。但是当你真正与其他某个人结合为一体时一种巨大、强烈的体验
就可以改变你整个人。这种体验好像能滋润你的灵魂,使你能够继续生活,去应付
一切,并且使你变得成熟起来。”
“你认为你的母亲跟你父亲有过这种体验吗?”
“不错,她在心底里十分感激他给她的这种体验。尽管现在,两人已经十分隔
膜了。”
“你认为克莱拉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吗?”
“我敢肯定从来没有过。”
米丽亚姆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明白他所追求的是什么了——情欲之火的洗礼。
她觉得他似乎在这么做,她明白他追求不到是不会满足的。或许他和一些男人一样,
都认为年轻时纵欲是件最基本的事情。在他如愿以偿后,他就不会再欲火难熬,坐
卧不宁了,这样他就可以平静安定下来,把自己的一生都交托到她的手中了。好,
那么好吧,如果他坚持下去,让他满足他的要求——让他去得到他所要的巨大而强
烈的体验吧。至少等他得到这种东西时,他就不想要了——这是他亲口说的。到那
时他就会想要她所能给他带来的东西了。他就会希望有个归宿,这样他就会好好地
工作。他一定要走,这对米丽亚姆来说固然是件痛心的事,可是她既然能允许他去
酒馆喝杯威士忌,当然也让他去找克莱拉,只要这能够满足他的需求,而将来他就
必须归自己所有。
“你有没有跟你妈妈谈过克莱拉?”她问。
他知道这是验证他对另外那个女人感情认真与否的一次考验,她知道如果他告
诉他的母亲,那么他去找克莱拉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决不是一般男人找个妓女寻
欢作乐而已。
“是的,”他说道,“她星期天来喝茶。”
“去你家?”
“不错,我想让妈妈见见她。”
“噢!”
两人都沉默了,事情的进展超过了她的预料,她突然感到一阵悲楚,他竟然这
么快就离开她,彻底抛弃她了。难道克莱拉能被他家人接受吗?他家人向来对自己
怀有很深的敌意。
“我去做礼拜时可能会顺便来拜访,”她说,“我好久没见到克莱拉了。”
“好吧。”他惊讶地说道,无名之火陡然而生。
星期天下午,他去凯斯敦车站接克莱拉。当他站在月台上,他极力想搞清楚自
己是否真的有预感。
“我感觉她会来吗?”他暗自思索着,他竭力想找出答案。他的心七上八下地
十分矛盾。这也许是个预兆。他有种预兆她不会来了!她不会来了,他不能像自己
想像的那样带她穿过田野回家去,他只好自己独自回家了。火车晚点了,这个下午
的时间将会白费了,晚上看来也是如此。他恨她失约不来。如果她不能守信用,那
么她为什么要答应呢?或许她没有赶上——他自己也经常误车——但是这不是原因
啊,为什么她偏偏错过这趟车呢?他很生她的气。他愤怒了。
忽然他看见火车蜿蜒地绕过街角慢慢爬了过来。火车来了,真的来了。可她肯
定没有来。绿色的机车嘶嘶地叫着驶进月台,一长列棕色的车厢靠近了。八扇门打
开了。没有,她没有来!没来!没错!哎,她来了!她戴了顶黑色的大帽子!他立
刻赶到她的身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他说。
克莱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人的目光相遇了。他带着她沿着月台匆匆地走着,
把手伸给她,一面飞快地讲着话,以此来掩饰他激动的心情。她看上去很漂亮,帽
子上插着几大朵丝制的玫瑰花,颜色是暗金色的。她的一身黑色的衣服很合身地裹
着她的胸脯和双肩。他和她走着,感到很自豪。他感觉到车站上认识他的人都敬慕
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肯定不会来了。”他颤声笑着。
她轻喊着笑着答道。
“我坐在火车里,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你要不来,我该怎么办呢?”她说。
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两人沿着狭窄的羊肠小道向前走。他们选择了通往纳塔
尔和雷肯亨庄农场的路。这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的,到处可见金黄色的落叶,挨
着树林的树篱上长着好多鲜红的野蔷蔽果,他采了一把给她戴上。
保罗把野蔷蔽果戴在她胸前的衣襟上,一边说:“真的,即使因为小鸟要吃它
们,你反对我摘这些蔷薇果。可是这一带的小鸟能吃的东西可太多啦。根本不在乎
这几颗果子。春天一到,你就经常能看到烂掉的浆果。”
他唠唠叨叨地一直说着,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她很有
耐心地听着,让他把果子戴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她望着他这双灵巧的手,生气勃勃
的,感觉自己好象什么还没有见到过似的。直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他们渐渐走进煤矿。矿山乌漆麻黑地静静地屹立在稻田之间,一大堆一大堆的
矿渣仿佛正在麦田里升起。
“真可惜,这么美的景色,怎么偏偏有个矿井?”克莱拉说。
“你这样想吗?”他回答,“你知道我已经习惯了。如果看不见矿井的话,我
还会想念呢!是的,各处的矿井我都喜欢。我喜欢一排排的货车及吊车,喜欢看白
天的蒸汽,晚上的灯火。小时候,我总以为白天看到的云柱和晚上看到的火柱就是
一个矿井,蒸汽腾腾,灯光闪闪和火光熊熊的,我想上帝就在矿井的上方。”
当他们快走到他家时,她很沉默地走着,似乎有点畏畏缩缩的,不敢再往前走。
他使劲儿捏了捏她的手指,她满脸通红,但没有什么表示。
“难道你不想进家吗?”他问。
“不,我很想进的。”她回答。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她在他家的处境会多么的特殊和困难。在他看来,就像介绍
一个男朋友给母亲一样,只不过这一个更可爱些。
莫瑞尔家的房子坐落在一条简陋破旧的巷子里,巷子从一座陡峭的小山上直通
下来。可屋子却显得比其它的更象样得多。这是一个很脏很旧、装有一个大凸窗的
独立的建筑。可是屋内的光线仍显得很阴暗。保罗打开了通往庭院的门,屋里呈现
出一片与外界不同的景象。室外,午后的阳光格外明媚,像是另一番天地。小路上
长满了文菊和小树。窗前的草地洒满阳光,草地周围种着紫丁香花。从庭园内放眼
看去,一丛丛散乱的菊花,沐浴着阳光一直伸到埃及榕树旁。再远处是一大片田野,
极目望去是一带小山,靠近小山的是几栋红顶的农舍,沐浴着秋天午后金灿灿的日
光。
身着黑绸衣衫的莫瑞尔太太坐在摇椅里,她灰褐色的头发梳得溜光光的,从前
额的高高的鬓角顺势向后梳着,脸色有些苍白。克莱拉窘迫地跟在保罗后面走进了
厨房。莫瑞尔太太站了起来。克莱拉觉得她像个贵夫人,态度甚至有些生硬。这个
年轻女子感到异常紧张。她显现出愁闷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听天由命了。
“妈妈——克莱拉。”保罗介绍道。
莫瑞尔大大微笑着伸出了手。
“他告诉了我许多关于你的事。”她说道。
克莱拉脸上泛起了红潮。
“我但愿你不介意我的来访。”她支吾着说。
“听说他要带你来,我心里十分高兴。”莫瑞尔太太回答。
望着她们,保罗心中感到一阵刺痛,在丰满、华贵的克莱拉身旁,他的母亲显
得那么矮小、惟淬、灰黄。
“妈妈,今天天气真好!”他说,“刚才我们看了一只(木坚)鸟。”
母亲看着他,此时他已转向她。她觉得穿着这一身黑色的做工考究的衣服的他
看起来真是一位男子汉了。他面色苍白,神态超凡脱俗,任何女人都很难留得住他。
她心里暖烘烘的,继而她又为克莱拉感到难过起来。
“你要不要把你的东西放在客厅里?”莫瑞尔太太亲热地对这个年轻女子说。
“哦,谢谢你。”她回答。
“跟我来,”保罗说完把她带到了一间小客厅。屋里有架老式的钢琴,一套红
木家具,还有发黄的大理石面壁炉架。壁炉里生着火,屋里散乱地放着些书籍、画
板。“我到处乱扔东西,”他说,“这样很容易找么。”
她爱他的美术用具,他的书籍和家人的照片。他马上向他介绍:这是威廉,这
个穿夜礼服的年轻女士是威廉的未婚妻,这是安妮和她的丈夫,这是亚瑟夫妇和他
们的小宝宝。她感到自己好像也成了他们家中的一员。他给她看了照片、书、素描,
他们又接着谈了一会儿。随后他们又回到厨房。莫瑞尔太太把书放在一边。克莱拉
身穿一件细条子黑白相间的雪纺绸衫衣。她发式很简单,只是在头顶上盘个髻,模
样相当地端庄矜持。
“你们搬到斯奈顿林荫路上,”莫瑞尔太太说,“当我还是个姑娘时——姑娘,
我说?——当我还是个年轻女人时我们住在米涅佛巷。”
“噢,真的!”克莱拉说,“我有一个朋友住在6号。”
话题就这样扯开了。她们谈论诺丁汉姆城堡和城堡里的人,两人都对此十分感
兴趣。克莱拉仍旧相当紧张,莫瑞尔太太仍然带着几分尊严,她语言简练,用词精
确。可是保罗看得出她们谈得越来越投机,越来越和谐。
莫瑞尔太太把自己同这个年轻的女人比较了一下,发现自己显然紧张一些。克
莱拉态度十分恭敬。她知道保罗对母亲极其尊重,她本来很害怕这场聚会,本来以
为会遇到一位相当严峻冷酷的妇人。出乎意料之外,她发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