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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罗兰和理查相识甚久,但她从没见过这等场面:“他们真漂亮!”事实上她本想说:“天啊,真可惜……”
“对呀。”理查羡慕地说。罗兰意识到,她和理查的性取向虽然不同,感兴趣的性别却是一样的,他们必须在同一个性别中争夺有限的市场。这时,她被猛捅了几下。她回头,看到一头理查所说的母牛正加大摇晃的幅度,浑然不知自己捅到了啥。
“喂!”罗兰不禁大叫。母牛向她俯瞰下来:“嗨!”然后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她,继续摇晃。
罗兰发现,她是个累死彼(Lesbien;女同性恋),因为她还在捅她,但是不是用胳膊肘了。
这是罗兰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陌生人的调情,感觉却很失望。出了门,理查热情地带她去买大麻,但是大麻店关门了。他们只在一家麦当劳里买到一包薯条。这就是国际大众品牌的魅力——它可能只提供垃圾,但是至少它的垃圾总在意料之中。
薯条的短暂安慰后,兴致勃勃的理查强行把罗兰拉到了一个同性恋酒吧。
酒吧里比舞厅里更挤,全是男人,有英俊的,年轻的,肥胖的,谢顶的——不管这些男人长什么样,他们对罗兰都投以冷淡而好奇的目光,仿佛看到一头漂亮母牛在大街上散步。
罗兰望着一对深情对视的男生,对搔首弄姿的理查说:“你达到目的了,我觉得自己不正常。”理查笑:“你想想我20多年的生活。”在20多岁前他一直不敢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你还应该去性博物馆。”理查说。他所有的中国朋友来都要去这些地方,他已经习惯了。唯一一次不习惯的时候是和他的一个中国教授朋友,那个教授先生带着自己上大学的女儿一起去参观性博物馆。
“不管怎样,这是浪费。”罗兰对闪闪说,“这么多英俊健康的男人不去繁衍后代。”
“你才不操心繁衍后代。”闪闪说,“你是担心市场份额不足——性博物馆呢?”
“我只去了梵高博物馆。”罗兰忽然惊奇地说,“我不知道他画了那么多土豆!”
显然,这已经是性都最让她兴奋的东西。大家纷纷散去。
…
2005年5月18日芦笋时节
…
罗兰又到荷兰出差去了,在那边的一家公司培训。公司里一个部门主任汉克对罗兰照料有加,跑前跑后端茶送水。但是总是那么礼貌,没完没了地找借口:“你需要看点杂志和书吗?”然后不辞劳苦、不谓风雪地(北欧的晚春会下冰雹)随时送到她住的地方来。
过了一段时间,汉克鼓起勇气邀请她去看足球赛。
足球赛在另一个城市,火车一动,安静坐着的汉克就从包里掏出啤酒喝起来。这只是后来赛场里大家原形毕露、回归石器时代的前奏。罗兰从来没去球场看过球赛,居然也忍不住跟着大吼大叫、暴跳如雷。
力比多释放了一半,球赛结束了,他们去吃晚饭,聊哲学和经济新闻。正是欧洲的芦笋时节,罗兰很爱吃芦笋,洁白的、笔直的丰满芦笋用融化的黄油淋过,和胖胖的煮土豆一起搁在盘子里,看上去很色情。她一个人带着这些念头慢慢咀嚼。
吃完极其正经的晚饭,汉克请她到酒吧喝啤酒。喝到午夜,话题虽然转到童年记忆了,汉克的眼神也已经很直勾勾,但是依然没有任何行动。罗兰开始着急——明天还有朋友约去看画廊,这样耗一晚上怎么受得了。在北京的时候,做什么都是超现代速度。和约会对象见面时间大多花在交通堵塞的路上,实质运动时间很短。上来就直奔主题,好像被无穷尽的日程赶着跑的驴。大多数时候,对方都很卖力,想给她留下深刻印象,颇似赛跑。不过作为一头至少有选择自由的驴,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怎么才能快一点呢?
她想着,开始急躁,在厚厚的衣服里发热。酒吧里很拥挤,她开始脱掉夹克,过了一会儿再脱掉毛线衫,直到露出里面的吊带背心了,汉克的手终于在她腰上着陆。
“要是他还不动,你会不会脱到只剩内衣?”闪闪问。
“我没穿内衣!”罗兰说。
那只手并不着急,只是慢慢地在她腰上移动。过了好一会儿,一支乐队上台演奏,非常浪漫的曲子,汉克才整个靠上来,这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浪漫的接吻持续到凌晨两点,他们才缓慢地向汉克的公寓进发,在走廊里还吻了几下。等到最后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她感觉像个潜水运动员终于浮出水面,忍不住长吁一声。
事实证明,她那口气吁得太早了。
“到凌晨四点我才见到他的芦笋!”罗兰说。
“为什么?”闪闪问。
“他们真是不着急!”
但是缓慢的、分步骤进行的“芦笋进行曲”终于让罗兰放松下来。反正天也快亮了,去他妈的画展!这个念头拯救了她,她开始接受汉克的无声邀请,参与到进行曲当中,整个焦虑的晚上以超乎想象的甜蜜告终。
第二天,罗兰正在画展大厅里哈欠连天,就看到一幅20世纪初的小油画:一把洁白的芦笋搁在柔软的棉布上。她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半天,恍惚间想,这也是值得骄傲的地方特色呢……
闪闪问:“要是画北京的话,画什么呢?”
“大概画一堆炸薯条,快、亮、糊味儿的,吃完就忘。”罗兰说,“可还是忍不住经常吃。”
…
2005年8月15日职业精神
…
干哪一行都有合适的和不合适的,这是苏丝黄在25岁以后才琢磨出来的道理。
不要以为拿了北大文凭,就能一定能够做好智力含量比较低的工作,比如做幼儿园老师——你要是对儿童毫无同情之心,而且对一天回答一千个类似于“为什么会有地球”这样的问题没有兴趣,从哪里毕业都没用。
每个工作对人的性格都有特定要求,很多幸运的人们就是那些性格特征刚好符合职业需求的人。在《欲望都市》里面,夏洛特去买鞋,鞋店售货员是个拜脚狂——这个一般人正眼不瞧的工作给了这个售货员莫大的满足。在各种看似机械和毫无出路的工作中,“总有一款合适您。”
那么,如果我们有很多拜脚狂做鞋店售货员,拜内衣狂做内衣售货员,诸如此类,世界是不是就完美了呢?好像又不是。
罗兰向苏丝黄发誓,绝对不是。
从阿姆斯特丹回来,罗兰想改头换面重新生活,她找了一家新开张的发廊迈出第一步。只有傻子才会到新开张的发廊去,让刚刚毕业的美发师练手。这些小男生往往刚从节约成本的美发学校毕业,整个培训课程只有一个假头可供练习,把50厘米长的头发剪到5厘米,就算毕业了。罗兰这样的傻子,就接着把自己的头当成假头送到这些人手里。
罗兰刚刚坐下,选定烫发和染色剂,就来了热情洋溢、双手握在胸前的店长。“您好,我是这里的店长。今天请让我亲自为您服务。”
然后,他“啪、啪!”两下,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洗完了头,你们谁也不许动!”
罗兰正在为从天而降的贵宾式服务高兴,就觉得店长的手上来了,他揉。
一个容貌正常的女人,一生之中至少会受过一次美发师的骚扰,有姿色的女人机会就更高一些。但是这种骚扰通常是针对身体的:站着贴住你的手臂,长时间地扶住你的脸,手擦过颈项和肩膀,等等。
但是这个店长哪里都不碰,就碰头发,他揉头发的时候好像揉的不是头发,而是他自己的某个部分。揉了半天,上了烫发剂,上蒸锅之前,他抱住罗兰洋溢着刺鼻化学药物的头,轻轻凑上去,深呼吸。
罗兰从镜子里看到这幕情景,刹那间汗毛根根直立:“岂止头痒,脚板心都痒了!”
烫发和染发总共花掉4个多小时,她坐在那里全身发麻,试图回答店长的问题。“一看你气质就很好,我猜你一定是坐办公室的,对吧?”
漫长的蹂躏终于结束了,罗兰顾不上检查头发,跳起来就要走,但是她被店长拦住了。他带着一幅长亭诀别的悲痛神情,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管管:“你一定要用这个!”
原来是染发后固定色彩用的护色剂。
结果,当然是软心肠的罗兰又让自己被蹂躏了一回,前后花了一千来块钱。
苏丝黄问:“我怎么看不出你的头发好在哪里呢?”
“这就是问题呀!”罗兰说,“拜头发狂做美发师,或者拜脚狂售鞋,他们享受了,我们遭殃。”
苏丝黄终于明白,所谓职业精神,不是说光享受自己的工作就足够。除了自己high,还要让别人high,光顾自己high的人,不是职业精神,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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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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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能为了半小时的快乐跑大半个城,陪人说4个小时的话,甚至还呆一晚上。现在,所有这些代价加在一起足以挫败他对任何姑娘的欲望。总之,发现自己欲望之脆弱似乎不是特别令人愉快的,但是到了一定年龄,了解自己是保持愉快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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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0月11日邻里关系
…
大力把门打开,门外站了个短头发的俏丽姑娘,向他歉意地微笑。
“我是刚搬来的邻居,现在家里东西太多,我看不过来,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大力从来不会拒绝这种请求,大力是个很有姑娘缘的人,不会说“不”是姑娘缘的起因之一。
他就这样认识了新邻居肖泉,是广东来的,在这里没什么朋友。
往后两个星期里,他不时过去帮忙刷墙,挪动家具,扛花盆,后来还发展到一起做饭,洗碗。
肖泉是个典型的广东姑娘,非常保守而实际,所以她被这个乐于助人的小伙子感动了——难道除了爱情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这种热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