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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 城堡-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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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也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揭露真相,说明是马车夫自己要他去把雪橇的门打开的。可是真正糟糕的是,他没有想到这位老爷会突然而来,因此来不及躲开他,也就没法使自己在这以后静静地等待克拉姆了,或者不如说,他没有能一心一意呆在雪橇里,关上车门,躺在毛毯里等克拉姆,或者,他至少可以在车厢里呆到这个人走出来。的确,他当然并不知道那个即将来到的人到底是不是克拉姆本人,如果是他本人,那么,在雪橇外面招呼他自然就好得多了。真的,本来有许多事情要考虑,可是现在没法考虑了,因为这一切都完了。
  〃跟我来,〃这位老爷说,这句话不能说是真正的命令,因为命令与否不在于这句话本身,而在于伴随着这句话的轻视和有意冷淡的手势。〃我在这儿正等着一个人,〃K说,现在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成功的希望了,只是仅仅从原则上这样说着罢了。〃来吧,〃这位老爷十分冷静地又说了一遍,似乎想表示他并不怀疑K是在等一个人。一那我就见不到我在等候的那个人了,〃K说,为了加重语气,还点了一下头。尽管发生了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所干的一切,还是有收获的,诚然,现在他所取得的只是表面的收获而已,但是决不能仅仅为了一声客气的命令就放弃掉。〃不管你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你都不会见到他,〃那位老爷说,虽然他说得那么粗鲁,但是对K的心事却流露了一种意想不到的体贴。〃哪怕我见不到他,我也宁愿留在这里,〃K拒绝地说;他实在不愿意单凭这个小伙子的几句话就让他把自己从这里打发走。于是,那位老爷把头往后一仰。脸上显出一副傲慢的神气,把眼睛闭了几分钟,好像要K放弃目前这种无知的糊涂思想而重新恢复他自己正常的理智,接着他又用舌尖在微微咧开的嘴唇四周舔了一转,最后对马车夫说道:〃把马匹卸下来。〃
  马车夫怒目地向K瞟了一眼,只得听从老爷的吩咐,尽管身上穿了皮外套,还是从马背上跳下来,非常犹豫地,仿佛根本没有料到老爷会发出这种相反的命令来,就跟他根本不指望K会说出一句聪明话来一样动手把马匹和雪橇拉回到厢房的旁边,在那儿的一扇大门背后,显然是一间存放车辆的棚屋。K看到自己给人撂下了,雪橇往一个方向消失,那位老爷也往另一个方向,也就是他自己原先打那儿来的方向退去,两者退得都很慢,仿佛是在向K示意,他还有权力把他们喊回来。
  或许他有这种权力,但是这对他并不会有什么好处;把雪橇喊回来,那就会是把自己送走。所以他继续站在那儿,像一个守住阵地的人,但是这一种胜利并没有给他带来快意。他一会儿望望那位老爷的背影,一会儿又望望马车夫的背影。那位老爷已经走到K早先上院子里来走过的那个门口;可是他又一次回过头来望望他,K仿佛看见他在对自己的固执摇头,最后他下定决心,毅然转过身去,走进大厅,便立即消失了。马车夫还在院子里呆着,雪橇上还有一大堆活儿要他干呢,他得打开车房的沉重的大门,把雪橇放回原处,卸下马匹,把马匹牵到马厩里去;他郑重其事地干着这一切,而且是全神贯注,显然不会有马上再出车的希望了。他默默地专心干活,连瞟K一眼的工夫也没有,他这样埋头工作,对于K来说,是一种比那位老爷的态度还更严厉的谴责。现在马车夫干完了车房里的活儿,迈着缓慢和摇晃的步子走过院子。把那扇大门关上了,接着又踅回来,全部行动都是那么慢悠悠的,除了自己在雪地里的脚印以外,他几乎什么也不留……最后,他把自己关在车房里;这时候,所有的电灯都熄灭了它们还需要给谁开着呢?只有在木头回廊的隙缝上方依然透露着亮光,暂时还吸引着一个人的游移目光。对于K来说,似乎那些人都跟他断绝了一切关系,而且现在他也似乎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由,通常是不准他在这儿逗留的,现在他可以在这儿爱等多久就等多久,赢得了任何人从来没有赢得的自由,似乎没有人敢碰他一下,也没有人敢撵走他,连跟他讲一句话也不敢;可是一种和上面同样强烈的想法同时又好像没有任何事情比这种自由,这种等待,这种不可侵犯的特权更无聊、更失望的了。 
 
 
第九章
 
  于是他自己解放了自己,走回房子里去这口不是沿着墙走,而是踏着雪地笔直地走过去,他在大厅里碰见了旅馆老板,旅馆老板默默地招呼了他,随后又朝酒吧间的门指了一指。K听从了他的暗示、因为他正在打着哆嗦,而且渴望看到人们的面孔;但是当他进门一瞧,不免大失所望,在一张小桌子这张小桌子一定是特地布置起来的,因为平时顾客们都坐在放倒的桶子上面旁边正坐着那位年轻的老爷。面前站着一个K不乐意看到的人那个桥头客栈的老板娘。佩披神气活现,仰着脑袋,脸上笑容可掬,一副以为无比尊严的样子,她的发辫随着每一个动作左右摆动,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一会儿拿啤酒,一会儿又拿来了钢笔和墨水,因为老爷已经在面前摊开了文件,正从这张文件到桌子另一头的那张文件查对着上面的先后日期,准备动笔批示了。老板娘挺直了身子望着那位老爷和文件,微微地噘起了嘴巴,似乎在沉思。好像她已经把需要说的都说了,并且被充分地听取了。〃土地测量员到底来了,〃看见K走进来,那位老爷说,他只是抬起头来望了一下,接着又埋下头去忙着处理他的公文。那个老板娘也仅仅向他投来了冷淡的、不带丝毫惊讶的一瞥。但是在K走到柜台前面去要一杯白兰地的时候,佩披却像是才第一次发现K这么一个人似的。
  K靠着柜台,两只手按着眼睛,什么都不想。随后他拿起那杯白兰地呷了一口,可是又放下了,说这种酒简直不能喝。〃老爷们都喝这种酒,〃佩披冷冷地回答着,把杯子里的残酒泼掉,洗干净酒杯,把它放回架子上去。〃可老爷们还有比这好的威士忌喝呢,〃K说。〃那是可能的,〃佩披回答说,〃可我这儿没有。〃说罢便撤下了K,又跑过去侍候那位老爷,但是老爷并不需要什么,于是她在他的背后踱来踱去兜着圈子,怀着敬慕的心情,不时地想从老爷的背后偷偷张望一下那些公文,这种举动不过是表示她那份无谓的好奇心和优越感而已,所以连那个老板娘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可责她。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分散了老板娘的注意力,她直瞪瞪地望着空中,凝神听着。K转过身来,他并没有听出什么特别的声音,别人似乎也没有听到什么;但是老板娘踮起脚尖,跨着大步往那道通向院子的大门跑去,从钥匙孔里偷偷往外张望,接着直勾勾地睁大眼睛,涨红着脸回转身来,用手指着屋子里其他的人示意,叫他们到她那儿去,于是他们现在轮流着往钥匙孔里张望;自然,老板娘看的时候最长,可是佩披也受到照顾,总之,三个人中间惟有老爷表现得最不在乎。佩披和老爷不久就走开了,但是老板娘还继续在那儿拼命张望,弯着身子,就像跪在地上一般;你几乎会有这种感觉,她在恳求钥匙孔让她马上钻进去,因为钥匙孔里实在没有那么多的东西要她看得那么久。最后,她站起身来,摸摸脸蛋,理理头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似乎现在终于只好万分无奈地再把自己的眼睛去适应这间屋子和屋子里的人,K为了要抢先宣布一件现在他觉得是对他公开袭击的消息,倒不是完全为了想证实自己的疑窦,于是便说:〃是不是克拉姆已经走了?〃老板娘默默无语地走过他的身边,但是那位老爷却在桌子旁边回答说:〃是的,当然啰。只要你一撤退,克拉姆就脱身了。他是那么敏感,这可真教人惊奇。你注意到没有,老板娘,克拉姆不是那么小心地四面张望着的吗?〃老板娘没有表示她看到这一点,但是那位老爷接下去说道:〃唔,很幸运,什么都没有让人看到,就连他在雪地里的脚印也让马车夫给扫掉了。〃〃老板娘什么都没有看到,〃K说,但是他这样说并没有多大信心,只是因为那位老爷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而且带着这样肯定而又教人无法回答的口气激怒了他,才这么说的。〃也许刚巧那时候我没有往钥匙孔张望,〃老板娘立刻支持老爷说,但是接着她又不得不实事求是地评价克拉姆,于是接下去说:〃尽管这样,我可不相信克拉姆会有这样惊人的敏感。我们都关心他,都想保卫他,因此便进一步猜想他有惊人的敏感。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克拉姆的意志一定就是这样。但到底是怎样,我们并不知道。的确,凡是克拉姆不愿意跟他说话的人,哪怕这个人费尽心机,无法无天地到处乱闯,他也决不会跟他说话;单凭克拉姆不愿意接谈,不愿意接见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说明:归根到底不就是因为他受不了跟任何这一类人会面吗?可是,不管怎么样,究竟是否受得了,却无法证明,因为他决不会作这样的尝试。〃那位老爷连连点头。〃基本上这也是我的看法,当然,〃他说,〃如果我刚才说的有点儿不同的话,那是为了让土地测量员懂得我的为人罢了。尽管如此,这一点也还是事实,那就是克拉姆跨出大门的时候,他向周围张望了好几次。〃〃说不定他是找我,〃K说。〃也许是吧,〃那位老爷说,〃这一点我可没有想到过。〃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尽管佩披连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弄懂,可是她的笑声却最响。
  〃既然现在咱们大家在这儿都这么高兴,〃老爷接着说,〃我要严肃地要求你,土地测量员,回答我几个问题,好让我把这些公文处理完毕。〃〃这儿有一大堆公文要处理呢,〃K说,他从自己站着的地方向那些公文瞟了一眼。〃是的,这是挺麻烦的事儿,〃老爷又笑着说,〃可是你也许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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