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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行,我的事情少管。”
“是。”微偻的身子谦卑退下,到餐厅人口转身时正好遇上朝颜,也因此让她
撞见了那苍老脸上的一丝凄怆,朝颜很是讶然,锦嫂尴尬之际紧抿嘴巴,漠然别过
头折回厨房。
她在他身侧的位子坐下,须句怀拿起水晶杯,啜了一口餐前酒,从杯缘看她。
“我还没问过你,喜欢新的环境吗?”
她不摇头也不点头,只说:”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过这样豪华的生活。”
一下子由简陋的环境窜升到上流顶层,可是她不确定这就是天堂。
豪华——
“豪华是用金钱炼成的毒品,你可以享受但最好别上了瘾,沾染熏人的戾气。”
她又看见他孤冷的神色,没有错,就是初见时在他眼中所看到的,一种成了惯
性的疏离。
“学校呢?适应吗?”他放下酒杯。
“嗯。这儿的进度比以前的学校快,不过还能跟得上。”她舀起鲜美的浓汤。
“我好像选对人了,你挺乐观的。”他看她无忧的模样,毕竟还是孩子。
乐观?朝颜从不这么认为,她可能比较接近宿命。
“你会这么说,也许是你看起来不快乐的关系。”她一时欠考虑,竟率直答道。
果然,他沉了脸。
“因为我没有快乐的理由。”
她想问为什么,但还是没问出口,脑海很自然联想起须句怀那些张牙舞爪的亲
戚,如果是她也快乐不起来。
餐厅暖黄的灯光酝酿着一股特异的气氛。
“你真的很忙吗?”她慢慢愈来愈敢主动对他说话。
“我活该,不让别人分一杯羹的报应。”他嘲讽地说。
“其实锦嫂说的话,都是为你好。”
他瞪她,显然不悦。”你也想教训我吗?”
“不是。”
“不是就好,你是我的
‘影子’,别人我不管,只有你绝对不准与我唱反调。”
影子?“我不是你的影子。”
“你是。你是我的新娘,我的影子,永远听话的‘影子’。”他从盘中叉起一
片食物喂进她嘴里,”吃掉。”完完全全的霸道命令。
这是什么?黑黑的薄片,有很源郁的特殊香气,口感……朝颜蹙眉。
“不喜欢松露?你真没有口福。”他端起水晶杯递向她。
朝颜迅速摇头。
“Kir,很淡的。”
“我没有喝过酒。”
“听我的话,喝一口。”很清楚地,他在试她。
朝颜捏着手,畏缩地看着,他索性将杯子抵到她唇边。
“喝掉。”
温驯的眸子终是屈服轻眨,她接过杯脚,在他强势的注视下饮进一口,让微酸
发酵的酒汁刺激地滑过喉咙。
“我选对了人。”他满意地微笑。
侯叔敦一身西装和上流仕绅的派头挤在公车人潮中相当地突兀,他自己却完全
不在意,冲着朝颜爽朗地笑。”我向锦嫂打听到你都在这转车,正好今天路过,就
碰碰运气。”
他专程来看她的心意让朝颜好感动。”您这么忙,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呀!”他环顾四周,指指旁边一个贩售摊。”喜不喜欢那个?”
她一看就笑了,用力点点头。
侯叔敦掏出皮夹上前,不一会儿又回到朝颜身边。”喏,你的。我起码十年没
吃过这个,都快遗忘自己的青春了。”坐在骑楼下的雕花木椅,一大一小幸福地舔
着卷筒冰淇淋。
“谢谢,我也一直很少有机会吃这个。”朝颜知道侯叔敦为人和气,倒没料到
他还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个性。
“你过得好吗?”
“嗯。”
“怀呢?他好不好相处?”
她吃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人很好。”
“是吗?会不会觉得须句家太冷清,有点寂寞?”
她想了想。”如果须句家有很多人,很热闹,我想我也不会被收养了。”
“这……坦白说也是。”侯叔敦不否认,这点确实是须句怀的动机之一。”其
实我刚刚就是从须句集团那儿过来。上回你也见识到了,须句家的亲戚不论远亲近
戚,只要沾上一丁点关家莫不对老爷子留下的财产眼红,虽然有遗嘱为凭加上怀无
庸置疑的继承血统,也是抵制不住那些贪婪的企图心。”
“会打官司吗?”
“这倒不是问题。伤神的是像上次那样的大吵大闹,无端惹事,我担心以后多
少会波及你,所以这方面你自己要多小心。”
“我会的,谢谢侯律师。”
候叔敦笑笑,”我啊,改不了的就是爱管闲事的毛病,早晚会被人嫌。”
朝颜因为好奇,于是问了:”须句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呢?”
“好人。”侯叔敦完全不用怀疑的口吻,”一个老好人。”
朝颜接着想起须句怀的父母,他们过世多久了?然而不知怎地有股直觉警告她,
那似乎是不能碰触的伤口。
“我的第一笔case就是受他委托,他很冒险的用一个初出茅庐、律师执照还热
呼呼的小伙子替他的须句集团打一场创业以来最重要的契约纠纷,那场官司不仅得
到胜利,也让我打开名气,还揍足了钱开事务所,他是我的大恩人。”侯叔敦和须
句家,是这样子的渊源。”所以须句家的事我是不能不管的。”他等于有义务。
朝颜明白的颌首。
“看你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他掏出一只银箔盒,递绐她一张事务所的名
片。”不过要是有人阴阳怪气得令你受不了,别忘了来找侯叔叔,你现在是须句家
的人,我一样关心的。”
阴阳怪气,朝颜大概知道他指谁。
第三章
“科举制度废于何时?”
“清光绪末。”
“错!科举制度根本没有废……天哪,这道试题怎么算?!我们学校为什么也
参加联招?缴钱就可以念了不是很好……朝颜,快点救我!”游深怡哇啦哇啦地鬼
叫。
“别闹了,你理化最行的。”朝颜早已习惯她的无病呻吟。不偶尔这么埋怨批
评、对空哀号一番,游深怡就念不下去。
“行个鬼,这些定律程式埋葬人家美少女的青春!”害她十五岁的肌肤活脱脱
像三十五岁的女人,弹性疲乏。
一年过去,朝颜升上国三了。
她长高了些,气色也比以往红润,闪耀豆寇年华的光彩。这一年,游深恰成了
她最亲近的朋友。
“我告诉你,要不是我老哥那张毒嘴太利,老爱取笑我的成绩单呕得我抓狂,
我是决计不念这么多书的。”
“你哥?你归他管?”
“是呀,我爸妈最最疼我,才舍不得我念书念成死脑筋哩,只有他啦,比教父
还严,不准我丢游家的脸。”游深怡攒着眉,一说起唯一的兄长就有气,她又不想
做大事业,家里的公司他一个人管就行了,却老想拖她下水。
“我觉得他也是疼你呀,有哥哥真好。”
“啐!”她嘴一撇,相当地不屑。”汝非吾,焉知吾之苦。你不会明白我的痛
苦啦!”
“我看不出你苦从何来。”她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等你见过那家伙就不会这么说了,呜呜,还是独生女好,不会被欺负,我羡
慕你。”
朝颜安静下来。深怡并不知道她的实际背景。
“喂,朝颜,不要念了,一起出去玩吧。”她最爱怂恿她。
“不要。”她故意说。
“整间图书室只剩我们两个人耶,冷冷清清的,太寂寞了。”
“这样比较安静。”
“安静?别开玩笑了,有我在的地方怎么可能安静?”她倒是非常诚实。朝颜
噗嗤笑出来。
“不是我说,你也太没活力了,我们两个应该交换才对,我老哥一定喜欢你这
样子的妹妹。”
“我才喜欢你呢。”
“谢谢!”游深怡肉麻兮兮,很感动地送她一个热情拥抱,”得友如斯,夫复
何求?请你吃一个铜锣烧吧!”甜食是游深怡最大的动力来源。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一天,司机小周来接她放学,朝颜疑惑地上了车,她一向是自己转两趟公车
回去的。
“少爷有其他事,吩咐我过来接小姐。”小周说。
那须句怀怎么回去呢?“你还要去接他吗?”
小周摇头,木讷寡言的模样让朝颜也不好再问,她和这个司机几乎没说过话,
他比锦嫂还不爱跟人打交道。
须句家的人好像都一个样子,如果不是受游深怡的影响,朝颜猜想自己大概也
会被同化。
回到了家她看见另一辆车子不在,是须句怀的银篮积架,原来他自己开车出去
了。这是偶尔的,他有时喜欢自己开车,去一些比较私人的地方,诸如俱乐部之类
的,没什么好奇怪,只是锦嫂不知为何,今天的表情比起平常还要僵沉了些。不过
朝颜并未察觉,因为她看习惯了。
她知道锦嫂是不可能喜欢她的,一年来她对她的态度完全没有改善。不过这么
说也不公平,应该是除了须句怀,她对谁都是一个样。
将近凌晨,朝颜坐在书桌前为明天的模拟考冲刺。淅沥沥,窗外下起了雨,伴
着雨声,她隐约听见了车轮驰转的声音,因为有些倦意,她揉揉双眼并不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书本准备就寝,起身叫才发现窗户开了一半,些微雨丝
飘过阳台落了进来,她走到窗边正要拉上窗,模模糊糊地,竟看见了人!
谁?
她房间的窗户正对宅子的侧园,半夜三更的,谁会在那儿?
她觉得那身形很是熟悉,忍不住找了伞下楼。
须句怀微微仰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棵樟树前,深黑西装,深黑领带,藏
在暗暗的夜中,冰凉的雨水淋湿了他的发,滑过他紧闭的眼睛,沿着清峻的脸庞落
下,像哀伤的泪…朝颜举起伞,遮在他头上。
她的脚步很轻,一直到走近他身畔时沉浸在回忆中的须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