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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丽丽留给我的纸条也让快门扔了,不然她怎么知道丽丽要不干了呢?她怎么又找
了小米来上班呢?
快门的行为让我越发的不解了。
我开始审视、过滤我认识的快门。由于多年来对摄影的迷恋和与马克的交往,
我自信自己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尤其通过镜头对女人的捕捉、定格和发现,我
总是能够随时收缩或放大镜头里的美丽猎物,准确地预感到她们的尖叫和大笑,她
们的矜持和冷艳,她们的骄傲和自大,她们的多疑和心虚,她们的怨恨如丝和情爱
绵绵。但是,我却猜不透我的老板快门的一点心思。她和别的女人的异样似乎不仅
仅是苍白得毫无特质的外表,她的内心里陈列的东西尤为复杂。
带着这样的疑虑,我和丽丽约会了。
就在这天晚上,我们意外地碰到了一个凶杀现场。碰到了小妖的尸体横陈小巷
的青石板上。她的脖子差不多被利刃割断了,短裙也被扯到膝盖上。
我们是准备到半坡村茶社喝茶去的,刚从马路拐上半坡,就碰到凶杀现场了。
那是离茶社不远的一条僻静的巷口,在那棵高大的香樟树数米之遥的几丛紫藤
下,小妖倒在血泊中,在远处路灯的残光里,一个疯子和两个流浪少年围着小妖的
尸体在狂呼怪叫。少年和疯子兴奋地大声喊着同一句话,是我先发现的!是我先发
现的!他们就像发现稀世珍宝一样争抢头功。他们的喊叫引来路人的围观。我和丽
丽也好奇地走过去。天啊!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小妖。她那套紧身的闪着光泽的银灰
色短衫短裙太眼熟了,还有美丽的长发。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丽丽突然蒙住眼睛,蹲在地上不停地呕吐。直到警车呼啸着开来。
整个城东地区都在议论这起凶案。各种谣言纷纷而起。
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的血腥味也弥漫到了阳光影楼。新来的小米姑娘尤其津
津乐道,说,知道吗?是半坡村的小姐,叫什么妖,就是妖怪的妖。她还问我,你
知道半坡村吗?那是一间上档次的茶社,是本市名流经常聚会的地方。
小米是个非常世故非常刻薄的女孩,她又自说自话般地感叹道,什么名流?都
是些牛皮比钱还多的疯子,死了一个小妖算什么稀罕的,死十个小妖都算正常,是
不是陈……什么来着?她把我名字忘了。
小米继续说,你知道小妖脖子被割断以后她说了什么?不知道吧?她大喊一声
钱。钱——就这样喊的,你不信?你宁愿相信。她喊完了钱,还用手指醮着自己鲜
红的滚烫的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字,钱!又写一个字,还是钱。
小米朝门外的小雨中啐了一口唾液,笑着说,她妈的,真好玩。
我没有去附和小米的话。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玩。相信我们老板快门也不觉得她
说得有多么好玩。几天来,关于小妖的谣言我们听到好几种不同的版本,几乎来我
们阳光影楼的顾客都要谈论小妖或与小妖有关的话题。令人奇怪的是,我和快门并
没有约好,却都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或许是这几天生意出奇地好,或许是因为小
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我看着外面不紧不慢的小雨,看着许多人在小雨中匆匆地走路。在那些形形色
色的雨伞下一定有和小妖一样年轻的女孩,她们的青春和生命都是那样的美好,就
像阳光一样温暖人心。可小妖死后的灵魂还不得安宁。我看一眼小米,她开始看报
纸了。她摊开了几张皱皱巴巴的晚报。
快门在洗手间不停地洗手。自从化妆师小月不辞而别之后,她就亲自担任了化
妆师。我猜想快门一定是个洁癖狂,她每天都要反复地洗手,她一有空就钻进蓝色
衣柜后面的简易洗手间,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自来水冲洗她那双白皙的手。快门
的变化是微妙的,主要是她最近的装束,她新穿了一件女性味十足的紧身连衣裙,
细腰丰臀毕现无遗,窈窕得让人受不了。洗完手的快门又坐到化妆镜前,小心地补
了一点妆。然后,也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小雨。这几天,快门的头发始终用一条蓝
色的缎带箍住。此时,她坐在那儿,背后像尺一样直,光洁的脖颈上有一圈圈细细
的茸毛。她的背影让我冲动,让我产生浪漫的梦想,还让我想起了见异思迁这个和
男人有关的词。是的,此时的快门很像一幅外国油画上的那个著名的背影,四周充
满的是忧郁的影像和伤感的情绪。我很想取出相机把她现在的情景定格在镜头里。
是该死的小米破坏了这个特定的情境,她突然哈哈大笑了。她抖着报纸,叫道,
美国人真他妈无聊,搞什么搞!陈,你看看,你看看,同性恋俱乐部。小米说完,
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小米跟我抖着报纸,跟快门抖着报纸,脸上还挂着笑意。她说,
一辈子不找男人我也不去搞同性恋。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玩呢?这有什么好玩
的呢?完全可以自慰嘛,难道自慰不能达到高潮?
没想到小米会说这些话,真痛快。她可是和丽丽完全不同的两类女孩。这样大
胆放言的女孩注定会受男人喜欢的。我很想跟她继续讨论下去。可是真没劲,我们
的老板快门,用怪异的目光盯着小米,似乎小米来自外天体,是个怪物。
这有什么,说说玩玩嘛。谁不知道这些?你这样看我干什么?难道你不手淫?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了。
小米在我笑声鼓励下,继续说,不过,同性恋一定也好玩,谁要是愿意,我可
以做她的伴。
快门终于勃然大怒了,她大声呵斥道,你说些什么啊?瞧瞧你,你都说些什么
话?啊?你害不害臊!你……你真让我恶心!
快门气咻咻地去洗手间了。她又拧开了水龙头。
临下班的时候,快门突然变了一副面孔,她笑容可掬地对我说,陈巴乔,明天,
帮我照一本写真集,要到郊外去。
快门真有雅兴,一定是我的摄影技术让她刮目相看了。可是,外面还正下着雨
呢。而且,丽丽还要我陪她到医院去。
快门看出了我的忧虑,她笑吟吟地说,不要紧,明天就晴天了。
是吗?
没错,我听天气预报了,明天是有阳光的好日子,让你好好发挥发挥。快门笑
了,她的牙齿洁白而整齐,这是我从前没有发现的。快门继续说,声音悠然而飘忽
不定,你看,我要不要多带些时装?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还行吗?快门朝着镜子里
的自己看。我发现,快门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意,洋溢着明净澄清、无心可猜的
纯净的情感,仿佛烟霞似锦、落英缤纷的明媚春光,仿佛灿烂阳光下的带露桃花,
仿佛干净的家园和最后的退路。是的,快门突然的美丽让我心慌,但是,她的笑马
上凝固了,她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惊慌、恐惧和绝望。我发现,镜子里有一辆白色
警车,还有如丝的小雨。小雨中的警车格外醒目,它悄然地停在阳光影楼门口的石
阶前,三个年轻警察从三个车门迅速向我们扑来。
镜子里的快门就像一个美丽的蝴蝶标本。她呓语般地说,没有了,没有写真集
了,巴乔,谢谢你。
我看到,快门的眼角窜下两行泪水。
野孩与黑蝴蝶
沈俊峰
老钟在部队当兵时,父母就给他说定了未婚妻,她就是张秋琴。结婚后,老钟
从部队退伍分配到大山沟里搞三线军工建设,成了我的邻居,但是张秋琴却不愿意
夫唱妻随。因为她离不开家乡那块富庶之地。
老钟个头偏矮,也黑也瘦,是那种虚虚弱弱的黄皮寡瘦。但是他的妻子张秋琴
却长得人高马大,身子看上去结实饱满。虽说这个女人也黑,但瞧上去挺标致,是
个美人坯子,特别是那嘴巴儿,棱角分明,刀雕一般,十分性感。张秋琴在那十多
年中,只去过山里几次,每次去都是过个月把就回了。每次探亲都是一个人来,没
见她带孩子。工人们就常常拿老钟开玩笑,背地里喊张秋琴是黑蝴蝶。
黑蝴蝶没有孩子的事,很快成了左邻右舍婆娘们说道的材料。有说她不行,也
有说是老钟不中用。这些议论不知是否传到了他们的耳里,反正黑蝴蝶连着几年都
没有来探亲,老钟也没有回去。邻人们都很诧异,就胡乱猜测,怀疑黑蝴蝶出了什
么事了。这事好讲不好问,人们就盯着老钟的一言一行,希望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什
么破绽。
但是老钟的城府似乎很深,百变不惊。仍然是那样沉默寡言,闷着头抽烟,从
不多说一句话。有胆大的男女就忍不住问了:老钟,你老婆这几年咋不来了?老钟
很费劲地睁开那似乎总是要粘巴到一起的眼皮儿,若无其事地咧嘴一笑,算是回答。
但是有人不甘心,又问:老钟,你老婆不是跟别人跑了吧?
女人嘛,谁能管得了那么多呢?老钟终于慢条斯理地发话了。
这话模棱两可,叫人拿不准确切的意思。
于是有人调侃说:她在那边忙活,你在这边也不能歇着呀,要不,家伙生锈了
可不好使了呀!
众人听了都开心地哈哈大笑,我们这些毛头小子也跟着嘻嘻傻乐。虽弄不懂大
人们话里的精确含义,可朦胧中也能明了个大概,鸡鸭狗的还没见过吗?
那天,传达送来了一封老钟的家信,人们一看信封就知道是黑蝴蝶写来的,同
车间的好事之徒趁老钟不在,就偷偷把信拆开了,一看,不免吓了一跳。黑蝴蝶说
她在家生了一个男孩,贼像老钟,叫老钟寄点钱回去。这伙人看完了信,慌忙原样
糊好,当下就细细琢磨开了,老钟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了,黑蝴蝶也没有来,她怎
么就生了孩子?而且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