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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剑说:“废话,他不是田生是猪啊。”说着笑开了。
“天乔说得对,我就是田生。”田生大笑起来。
“那你还问我什么?”小剑说。
田生说:“他说的是他的意思,是在他眼里的我。我问你的意思,是在你眼里的我。”
“你嘛,是个坏人。从头到脚都坏。”小剑说。
“从头到脚你都看到了?”田生涎笑着说。
“我说的是真话,实在话。你做坏事,什么坏事都做,你的坏是天生的,一般人没那么坏。”
田生又大笑,点着头。指着天乔说:“他呢?他应该是好人,从头到脚都好?”
小剑看看天乔:“可以这么说。他是不是从头到脚都好,我就不清楚了。”
田生对天乔说:“你听听,她对你评价不低,你要让她多清楚清楚。”
小剑说:“我只对坏人清楚。好人啊,在我眼里糊里糊涂的,倒是坏人在我眼里是闪着亮的,很清晰。我就喜欢和坏人在一起,有劲,有意思,我是一个叫什么……新新人类。不对不对,新新人类,外形上都穿一种衣服,我是真正的叛逆者。你懂不懂。我喜欢钱,真钱假钱我一看就清楚,我喜欢财宝,都说金钱、财宝是好东西,我认为钱与财宝是坏东西,害人的东西,害得人不停地忙。不过我还是喜欢与这些坏东西在一起。”
田生越发大笑起来:“当然懂。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想。真是对极了。好人有什么意思,我是坏人,我都做在外面,也不想做一个假好人,是不是?表里如一,现代人嘛。城市里的人弯弯绕绕的,我就是看不惯。”
天乔只是听他们说,看他们笑。他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是说不出来。对许多的东西,他本来不懂的,慢慢地懂了。田生有一种城市里人的本质,听他的说话口气,像是天生的城里人。但是田生说到城市就有着一种忿恨。而小剑,天乔弄不明白这女人,是有点弄不明白,他也并不想去明白,因为他喜欢远远地听着女人的声音,那声音中有着一种不同的感受。
小剑拿出一个像笔杆模样的东西给天乔,说:“看你总喜欢听声音,老是说什么声音,给你一个收音机,放在口袋里用耳机就能时时听了。”
看天乔不想拿,小剑说:“这东西不贵的,现在这东西不值钱,也是人家拿了来送我的。”
小小的收音机,带着一个小旋钮,天乔依小剑教的打开旋钮,把耳机插上,耳朵里响着一些杂音,旋了一会儿对准了,听着收音机里的一个个频道,有点嗡嗡作响,许多杂乱的声音在跳动。他把它拿了下来。
田生对他说:“你还没调准频道吧。”
小剑对他说:“你真是个知识分子。书呆子样,真可爱的。”
天乔笑笑。他想了想,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箱子,看了看,把那条金属的项链拿出来,对小剑说:“这也是人家送我的,这是女人的东西,我送给你。”
小剑接过来看了看,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满是欢喜,却又含着疑惑:“谁给你的?他怎么会给你这个东西,你又不是女人。”
田生说:“是不是那个黄莺?”
天乔点点头。小剑还是看看他,又看了一会儿手中的项链:“你真的把它给我,不后悔?”
天乔说:“你不是把别人送你的东西给我了?只要你喜欢,你就拿着。”
小剑很高兴地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走了。
田生说:“你真会送东西。我送她的东西,她给了你,却把你的东西戴在身上。”
天乔说:“这是你的?”天乔递过小袖珍收音机:“还是给你吧。”
“人家送你的,我怎么可以拿回来?”
“人家送的东西,都可以送出去。你怎么不可以拿回来?”
田生自嘲地说:“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你这家伙,女人总是送东西给你。而我这么有用,却总是送东西给女人。”
天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把小收音机开了,耳机里传出音乐,有个演员在唱歌。在超市里听过她的歌声,售货小姐说她是最红的歌星。天乔却觉得她的声音有点哑,还伴着许多咝咝的杂声,戴在耳朵上实在不舒服。他拿下耳机,听着窗外的声音,刮了一点风,好像飘着了一点雨丝,院里的一棵玉兰树叶子飘落下来,听着细细的风声雨声落叶声,他睡着了,很舒坦。
天乔在超市搬完货,就站在货架边,看取货的人来来往往。一个个的货架,摆满了让人眼花的彩色包装的货物。天乔有时眼虽睁着,但眼中只有一层彩色的杂影。他只是用耳听着声息。
购物的人不多,他听着一个个脚步声走来走去。有一个在前面货架前站停了,拿了一盒咖啡。在超市工作时间长了,天乔已经很清楚什么货在什么地方。这一排是糕点,那边是糖果,那边是盐油,再那边是方便食品。有个女孩走到里面货架,她拿了一瓶化妆品,这个姑娘走路声音很轻,像踮着脚尖走的……黄莺的脚步声很轻盈,一颠一颠的,如在波浪间起伏着……他这些天不时会去店里,看着她买卖与整理货物,到店关门后陪着她,从那条小巷穿过去,一直走到宽街上。在店里的时候,她很少说话,他只听着她手里物件的叮叮声。出了店的她说话就多了些,他也有了许多的话,说过去在小镇上与爷爷一起的生活。
天乔的人生一直很简单。进城以后,城市里的复杂他也感觉不着,依然生活得简单。现在简单地有了一个女朋友。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黄莺称作女朋友。但他们一起走着,在路上说着一些过去和现在的话,那些话都没有什么意义,不知谁说动头,就说开来。有时黄莺不说话,他们就静静地走着,他听着她波浪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旦有人过来,他会自然靠近她一点,她也是这样。他们从来没有身体接触过,他却觉得很亲近。她的声音就在他很近的地方,异性的感觉就在他的心里,这感觉他还是第一次。
爷爷最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对他说到了女人,爷爷说将来你会到一个地方,见着一个女人,你会觉得那个女人很亲近,以至亲近到其他什么都远了。但你要知道女人也是人,没有什么不同的,与外面的雄树与雌树一样。你越迷着的时候,你就越不清楚她。
爷爷还说了什么,他记不清楚了。现在能记起来的,也许已经不是原来的话了。爷爷总是说得很静。爷爷把世界万物都融在一起,感觉没有什么区别。爷爷总说着外面的复杂,爷爷说看清楚了,复杂就是简单的,看不清楚时复杂就实在是复杂。可天乔觉得自己接触到的一切都是简单的,复杂只在爷爷的话的后面。
快到冬天了,搬完了货,搬货的同伴超成与收银柜的女孩茜茜说话,一边帮她取塑料口袋装物,说得很快活。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提了一个取货篮,挎在手上,擦过天乔身边,走到里面的货架。还不到下班以后的忙时,几个管货的小姐,闲站着。这个超市在城市也稍有影响,有着几家连锁店。天乔随车走这几家连锁店,与店里的小姐熟悉了。他不习惯多说话,只是笑着听他们说话。
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背着背包出来。她们没有看中东西,只是在超市里转一转。小姐们斜着眼看她们离去,知道她们只是看客。进里去的那个女人在柜子上往下拿东西,取了一件化妆品。天乔听到瓶子与衣袋发出的摩擦声,他知道她是“拿”了东西了。女人很快从里面出来,她的篮里也选了一些东西。天乔认真地从镜片后面看着她,女人脸上显得若无其事的。天乔看清她的穿着,看起来质地很好,从外表来看,她有着一种气度,在店里的小姐眼里,她不像会偷东西的。天乔看不清人的外表,往往他看到的总与别人说的不一样,什么模样的好坏,什么衣料的贵贱,他是看不准的,小姐们总笑他的眼光不对,他也以为自己眼睛有问题,不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穿得很好。
女人走过天乔身边的时候,天乔低声说了一句:“把你右口袋的东西放回柜上吧。”
天乔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只有自己能听到。那女人身子震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头朝天乔看一眼,她的眼中有着一点奇异的神采,随后眼皮耷拉下来,转过身去,又走回里柜。天乔听到她从衣袋里把瓶子拿出来,放在了柜台上,凭声音,天乔知道她放错了地方。
女人回头再出来的时候,眼低着了一点,没有再看天乔。结完账,女人提着塑料袋出门时,她回头再朝天乔看一眼,时间长长的一眼。天乔没看清她的眼神,就是她的模样,在他的感觉中也是模糊的。
过去天乔也遇到过这种事,店里的小姐们说起来很愤怒,骂小偷,贼骨头。超市里少了东西,这些小姐要被批被罚的。天乔见过的那些随手白拿东西的,一般都是小男孩与小女孩,想他们没有钱买东西,看着货架上那么多东西心痒痒的。天乔总是低声让他们把东西放回去。他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坏人。听着他们拿东西和放回东西时心虚的声音,天乔很想让他们就拿走。不过店里的小姐就要倒霉了。再说天乔觉得超市给了他工作,他也是在超市工作的,虽然他管的是搬货,多少要对超市负责任吧。
天乔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这种事总不是让人舒服的。他搭上货车到下一个连锁店去,超成在车上说着有关茜茜的话题。天乔听他声音里充满着愉快。他说茜茜有一个哥哥是做生意的,还赚了不少钱,很想让她到他的店里去做,她不想去,在哥哥的店里,她会觉得别扭,哥哥似乎也并不是很愿意。其实她哥哥对她也是很好的,不时给她钱花。超成说有点弄不明白他们兄妹的关系。天乔觉得很自然,毕竟在哥哥的店里不自由吧,大概要费更多的心思,哥哥也许不想让妹妹操心吧。超成说:大概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