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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有了欲望,有了心的冲动。黄莺走在前面,他跟在她的身后,他就有那种冲动。她的一个侧影,她的一个动作,她的一个笑脸,都那么生动。不再有声音,除了声音之外所有的感受都展开了。他听不到声音,但他却能感受到梦里的无声的世界,那么多快感。他的心在一层层色彩的展开中,在一层层味觉触觉与嗅觉中,升浮着无比的快乐。他感觉着自己的心跳,所有的都是过去没有过的,心似乎也跳着分离开来。原来一切都浑浑噩噩地存在着,都在梦中一层层化解开来,让他一层层地体会到那实在的感受。他还觉着自己在喝酒,感觉着自己脸的红与热,他的知觉像是在燃烧。
到他醒过来,睁开眼睛,同时他听到了声音,那是一串汽车的嘶鸣声。声音很尖锐,让梦境一下子退后了,一刹那间,仿佛全消退了,梦的世界,迅速地退出了感觉。他醒过来,他看到他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又有着一种熟悉感,这种感觉以前也是没有的。
慢慢地他才想起来,这是昨天黄莺带他来的房间,他记得是躺在锃亮的地板上的,不知怎么会移到了床上。昨天并没有感觉到有这张床。昨天的那些情景似乎都是梦,又不是梦。他有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种失落的感觉也是过去没有的,很细微很轻柔地啃噬着他的心。他一点点地感觉着心的分离。过去浑然一体的声音的感觉化开来,裂变成了无数的知觉。他习惯地听一听,他需要用耳朵仔细地听一听,才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一只鸡在叫着,拉长着声音,尾声像是哑了。他回过神来,看到床边的茶几上,有着一张纸条,上面用一把钥匙压着。纸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就像黄莺的模样:“这间房子是我代你租的,你就住在这里吧。别与那些人在一起。”
天乔想一想,才弄清楚字条的意思。是认为那里不好,还是认为田生他们不好。她与他们只接触过一次,似乎对田生感觉不错的,玩得也很开心的。他弄不懂这里面一层层的东西,但他开始想到了。
另一层意思很明白:这里是她留给他的房子,是代他租的?是不是很贵?他要住在这个房子里?
天乔把房间走了一遍,看了看,相比他住的地方,他似乎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天地。他有点不知所措,比一下子当了保安还要奇怪的感觉。
天乔站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身体有点发软,腿往下沉,飘飘的,走不动。他觉得像累,又不像累,以前他干活儿也累,但不像现在身体里感到飘,空落落的。这种感觉也是第一次,他感受着太多的新奇东西。
天乔坐在床上,想着自己该去超市工作了。但他还没有从新奇的感觉中醒过来,两腿发软,不知能不能走到超市。另外,他不想离开眼前的一切。这时,他看到茶几上有一台电话。他的房间里居然还有电话。他拿起话筒,听里面嗡嗡地响了一会儿,超市的电话号码,是写在电话机上的,他还记得。电话通了,他对着话筒说:“我要保安组长。”随后等着保安组长来,他把话筒移到眼前,话筒里的声音依然带着嗡嗡的咝声。
传出保安组长的声音:“怎么?”
天乔说:“我病了。”
保安组长说:“病了你就休息,你还从来没休过假,老是加班……你怎么会病呢?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保安组长明显开着玩笑。
天乔想:他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我的事了。他们平时在超市里说笑,总会把男女的性事称为坏事。天乔就急急地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天乔想着是自己说了假话,他还是第一次说假话。他怎么是病了呢?分明是做了“坏事”。他想起身,还是腿发软,他也并不是说假话,他是病了,是做完坏事以后的病。
天乔又在床上躺下来。他觉得身子都软了。他也不知躺了多长的时间,他回忆着昨天梦境中的一切,感觉着那一切,回味着那一切,越是回味越觉得身子发软。他躺在床上,眼前是雪白的墙与锃亮的红漆地板,似乎没有什么声音来干扰他。只有回忆中梦境般的一切,都是彩色。
天乔就那么躺着,他感觉到幸福,也就意识到痛苦。与眼下相比,以前的生活像是浮着的,浅浅地过去,没有什么感觉。而现在那么多的感觉,纷至沓来,让自己的身子发软起飘,又像是掺了无数的意念而重重地往下坠,身子在床上往下陷。他正躺在一张席梦思床上。
到天色暗的时候,天乔开始感觉到饿。饿的感觉一下子那么地强烈。他起身,身子依然发着软,他看到厨房里放着一台冰箱,便走过去。开了冰箱,看到里面放着一些冷冻食品,他也就拿了吃了,吃完了觉得胃里凉得难受,这难受的感觉也是那么明显。
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腿上有了一点力气。黄莺没有来,他想着她,在梦里还与她一起上天入地呢。他出门去买了一点食品,继续回房间里躺着。他在等着黄莺,可是黄莺一直没有来。他想到给黄莺打电话,但他没有勇气拿起话筒,他不知打电话给她好不好,他想叫她来么?他能叫她来么?她会不会想:他要她来,想做什么呢?
后来,他突然感觉到他似乎被遗弃在这所房子里了,他还从来没有这种孤独的感觉。
到第三天,他起身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躺着了。他出门去,没忘记把钥匙放在口袋里。他走出巷子,走到街上,转了几圈才找到熟悉的路。他身在城市的南面,不用走太多的街道,就走到了他工作的超市。他来到超市,那里的保安们见了他,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保安组长看到他说:“你真病了啊,样子苍白,不知从哪里转了来,一下子变得很像城里人了。”
他上了一天班,下了班早早地去了S形的街道。他很迫切地想看到黄莺。但黄莺的店门关着。他一时不知去哪里好,想着回去,不知是回他新的房子还是旧的房子。
最后他还是走到了旧时的住所,他是凭习惯这么走去的。房间里静静的。他在他的住房里独自坐了一会儿,他发现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简陋,床板有点硌人,房间的空间很窄,水泥墙上露着没有粉刷过的地方,到处是灰尘。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的时间,都没有感到过这些。他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很简单的东西,一个大旅行袋就完全装了,他就是那么拎着进城的,现在也没有添加什么东西。他把小木箱夹在怀里。
出门以后,他又回转身来,他想见田生,与他告别一下。
等了好长时间,才听到那边田生与小剑说笑着进门。
见隔间的门开着,这边的灯亮着,田生与小剑走过来。
田生看到天乔身边的旅行包,便问:“你要搬到她那儿去吗?”
天乔没想到田生会这样问,还没来得及点头,田生就过来提起包:“我送送你,老朋友搬迁,总得送一送吧。”
小剑也嘻嘻哈哈地跟着,走到街上,田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天乔不记得那里是什么路,就给司机指着路,也不知弯了多少弯,找到了那条路和那个住所。
走进门,小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嘴里啧着,看遍了一个个房间。
小剑说:“宫殿。”
田生没有惊讶:“是她的?”
天乔说:“她租的。”
小剑后来看着天乔说:“你不会吃她的软饭吧,吃了会发软的。”
天乔懂得软饭的意思,过去,田生曾说过,凭他的相貌可以靠吃软饭为生,日子很好过的。在超市里他也听同事说过,男人凭色相靠女人生活,就是吃软饭。
小剑看到卧室中挂着的一幅像是印象派的画,尖声笑着,说:“你们看看,像不像一只大耳朵?”
田生说:“那洞眼不像耳洞。”
小剑说:“你说像什么?”
小剑双拳在田生身上捶着。天乔也仔细地看了看画。说是耳朵也像,可是耳洞却又显小了。
田生说:“到新房子里,你多了一个动作,老是把眼镜拿下来看什么。”
天乔说:“戴着了,好像比没戴着还看不清。”
小剑说:“那你还戴什么?你不戴眼镜可帅了,不过,少了一点文质彬彬的气质。”
天乔说:“你们俩,有没有过眼前满是彩色,身子发软,全是梦的感觉?”
小剑与田生对看一眼,弄不清天乔在说什么。
田生就哈哈地笑起来:“我看是这间新房子有邪气,你的模样与说话都带着邪。”
天乔摇摇头。他想,黄莺这两天没见面,一定也会觉得身子发软,大概都会这样吧。
天乔不希望田生他们离开,他觉得有点孤单,他很想邀田生在这里一起住下,到了城里,他还没有和他分开过。现在自己有了新房子,却丢开了他,田生会不会有想法?天乔还是头一次有了这种财产化的感觉,是他有而别人没有的。只是他想着黄莺会来,他正等着黄莺的到来,黄莺肯定不喜欢有别人在,所以他就把话忍住了,心里很不舒坦。
十五
天乔有几天就在这种恍惚中过日子,他回住所,便收拾东西,打扫房间,以前这些事总是田生在做,他根本看不到脏,也就没那个必要。在这所房子里,他看得很清楚,只要有一点灰尘,他都看得清楚,忍不住要去擦一下,只要有一点乱,他也看得清楚,要去收拾一下。
几天一直没见黄莺,他在等候,他等得有点着急。每次去黄莺那里,店门都是关着的。
她是不是身体还软着呢?天乔对自己说。
这一天,他又去S形街,隔老远的地方,就看到店门开着,不由他一阵激动。站在黄莺面前,他发现他还从没这样清晰地看清楚黄莺:黄莺的脸肤色白皙,含着一点乳白色,她的头发却不知是不是染了,有着一点金黄,她的脸上还有一颗痣,正在她的酒窝里。这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