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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乔把机子放回口袋,说:“什么事呢?”
陈地安说:“女孩总会有点什么事吧,希望有人帮忙的……我看你很老实的,又一起跳了舞,算是朋友了,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忙么?”
天乔一想也对,就把BB机的号码告诉了她。告诉完了,就觉得BB机是黄莺给他的,本来是专用的,现在会有另一个女孩来联系,显得不纯了。不免又想到,与黄莺相处到相近,感觉中也杂了不少东西。
也许原来生活在单纯中,自己有许多闭塞的感觉。
陈地安却不知为何看着他,咯咯咯地笑起来,她的笑是那么地欢畅明快。
一直坐着看跳舞的田生过来说:“这么快就对上了,天乔对付女人的水平也见涨啊。”
天乔说:“什么水平……”
田生对陈地安说:“天乔住的地方很漂亮,什么时候你去看看……”
陈地安睁大眼看着天乔:“真的吗,那我要去看看。”
天乔说:“没什么漂亮的……”
田生继续对陈地安说:“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
天乔说:“你们别去,去了也见不着我。”
田生笑说:“怎么?关了门不见?就是陈小姐叫破喉咙拍破手掌,你也不睬?”
天乔摇摇头,过一会儿说:“那里不是我的房子,我在那里住不长的。”
田生说:“那你就搬回来吧,我设法把隔壁人家赶走。”
天乔说:“别别,人家住得好好的。”
陈地安说:“就让我来帮你找吧,我和姐姐找房子的时候,看过许多空房呢。……看吧,你没帮我忙,我先帮你的忙了。”
天乔突然觉得自己只有搬出现在的住所了,他也确实不想住在那里了。
十八
有一段时间,天乔没见着黄莺了。而在这段时间中,陈地安几次呼过他的BB机,请他帮着办几件事,无非是请他搬个新买的家具什么的。见了面;陈地安总会提到要到他的住所去看看。她们姐妹俩住着一室一厅的房子,相比之下天乔住的就是豪宅了。只是天乔现在越来越无法在空空的房子里住下去,独自在夜晚,经常会想着异性的柔软感觉,让他无法安静下来。
这天夜晚,天乔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便出了门,在门道前站了站,他没下楼,向楼上走去。住这里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走过上楼的梯级。顶层上天花板正开着一个口,下面搭着一个短梯,想来是有修理人员查看上面水箱的。天乔就爬了上去。
这一片地方,就数这幢楼高。站在楼房平顶,城市夜景便在眼下;点点灯火牵着连着;在市中心形成一片;在城边江桥处排成双线。几幢标志性的大楼;灯火明灭接连星空;整个天穹笼罩上空;星光摇曳。天乔感觉他看到了城市的另一个天地,自从他在城市中看清事物,感觉的是地,是具体的事,实在的事,琐碎的事,这一刻他才看到城市天空就在他的眼前。
在乡村里,他经常与爷爷一起在夜晚走到山野的旷地,他听着虫的轻鸣,听着星的跳闪,天地与他融在一起。进入城市,他接触了许许多多的物,他接触了许许多多的人,他接触了女人,接触了性,他从他的角度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天地也就在他之外了。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看清着外在的天与地。天地之大。
惟一看不清的是爱,如朦胧一团,而相连着能看清的是欲望。正是欲望使他看清了世界。爷爷去世前对他说:你走出去吧,外面有城市,外面有繁华,外面有无数的新奇。我一直想把你留在身边,怕外面的欲望来沾染你,来追逐你,给你带来痛苦,但我知道你年轻的心不可能永远静止,没有经历就无可避免,一切滋味都该你自己感受。
城市里有那么多的人,他们都生活在具体的事物中,生活在大小得失中,也自然地生活在欲望之流中,更有许多参与到城市里来的人,推动欲望之流涌起更大波浪。
多少年中在单纯的山村生活,在爷爷的守护下,他的心如平静的水面。进入城市来,本来还能静静地映着一切,然而,心水已动,镜面所映已是光怪陆离,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分别已生,他无可分辨,一片模糊。
他在夜色之中,睁大着眼,白天城市的喧嚣都隐没在跳闪灯火的阴影中,恍惚中黄莺的容颜融没在其间。
天乔在超市见到王教授,他对王教授说,他想进学校学习。王教授在他的大学里给天乔弄了一张旁听证,天乔每星期有好几晚去大学,坐在教室里听进修课。越听他觉得自己过去学得太少,有许多的知识都不懂。他生活在社会里,可社会学的道理他就不懂,更不用说物理和化学的知识了。他认真看了很多的书,努力看懂那些书,他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
在大学里的王教授似乎与在超市见着的不一样,他显得文雅慈和,女大学生见着他都带着敬重的眼神。
天乔有时间便看看书,去大学听听课,和陈地安见见面很轻松地聊聊。
经陈地安介绍,天乔在学校与超市之间找了一处房子,把简单的行李提了过去。
那天,天乔给黄莺打了一个电话,黄莺在电话里带笑的声音,还是那么脆,那么柔,让他的心有点儿颤动。
天乔说:“我要见你。”
黄莺说:“想我了么?我也想你。一直在想着你。就是最近太忙了。生意场上,身不由己。”
天乔说:“我真的想见你。
黄莺说:“你来吧,今天我在店里,你还送我一段路。没有你送,现在我一个人走路都有点怕的。这个地方,听说前段时间还有人抢劫。要真有人抢劫我,他只要在我耳边说一声:‘抢劫!’我宁可马上乖乖地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
天乔想着她乖乖的样子,就想立刻走到她的面前去。超市里下了班,天乔来到S形街的“龙凤”店里。黄莺正在与一个顾客介绍项链,她很认真地说着。那个顾客也说着,意思是要还一点价。
黄莺说:“你要买就买,还价是不卖的。”
顾客说:“你的价位是足24K金,一点虚头都没有?”
黄莺说:“真的,我不赚钱的。”
顾客说:“不赚钱你开什么店?明显是骗人。只有错买没有错卖的。”
黄莺说:“你不相信就别买了。我真的不赚钱的。”
顾客摇头走了。黄莺把项链放回到柜台里。天乔看得出来,对那顾客只要多留他一下,略微杀一点价,生意就成交了。他在店里见顾客多了,现在一眼就能看出味儿来。可是黄莺只顾把项链往柜台里放,样子很高兴的,像是没有把东西送出去一样。
天乔站在柜台前,以往许多时间,他站在这儿,就有一种快乐的感觉。现在他走近了她,与她有了亲密的接触,站在这儿,却有了恍惚的不满足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犹豫了一下,他把房子的钥匙拿出来了。
黄莺嗔道:“你是不是还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啊。”
天乔说:“那里,太孤单冷僻了。”
黄莺说:“你是想我去陪你,我真的有事呢,很多的事。你们男人就是想着女人陪。一天都熬不住。”
天乔说:“不是……那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总觉得太大了。再说,房租肯定很贵的。”
黄莺说:“我没告诉你吗,那是我朋友的房子,让我替他看着的,他出国去了。我还没向他要看房费呢。你替我看着很好的。要什么房租?”
天乔一时想把钥匙收回去,不过一个念头浮上来:他看房子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哪会是出国的人留下的呢。他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不应该想到黄莺是说假。他觉得自己平添了许多的念头,而这些念头让他不愉快,让他的心里多载了一些烦恼。
钥匙在天乔的手上转了一圈,响了脆脆的一声。天乔静下来听声音,声音又不存在了。他看着手中的钥匙圈,是一个马形圈,马身如飞腾着。
天乔说:“住在那里,我无法安心。”
黄莺抬头看看他,她的眼中又似一泓清澈的水。
黄莺说:“你进来。”
天乔还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柜台。他拉开柜台门的时候,身子在门上碰了一下,门又弹回去了,黄莺一声轻脆的笑。
天乔在黄莺面前站着,他的个子高,黄莺抬着头,对他说:“你太高了,矮下来。”
天乔身子蹲下来,在乡村的时候,他常常蹲着,吃饭也蹲着吃,一到城里这种习惯全改了。
黄莺把头放在了他的头上,轻轻地抚着,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她的手慢慢地抚过他的脸颊,天乔觉得从内心升起一点颤动,像波似的一直荡得很远很远。从他眼平面地看过去,柜台里面水晶项链闪着白光,包金项链闪着金光。
黄莺修长的手指,很柔软地在他的唇边停下来,绕着圈,伸缩着。天乔所有的感觉都勃勃而动。他看着她的笑脸。她的脸从下面看上去,下巴圆圆的,颈上的肤色滚圆,白皙中有一点阴影,越发显得晶莹。天乔很想一下子把她的腿抱紧,把头伏到她的腹部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似乎他还听着了外面的动静,似乎总有脚步声出现在门外。他抑制着自己不抬头看外面。他有了许多的顾忌,这原来也是没有的。
天乔对黄莺说到了他最近在听课与看书。黄莺说:“你真的成一个知识分子了。我喜欢你读那么多的书。可是你却不戴眼镜了。”
天乔想起来,自己看那么多的书,看得头昏脑胀的,但他的眼睛越看越清楚,许多大学生因读书戴上了眼镜,他却脱了眼镜。现在他很少去听声音,他的脑中汇集了许多的知识和思想,他懂得了不少,特别是社会的与政治的。他慢慢地懂得了田生说过的道理。在超市里,同事谈到件社会上发生的事,他便会分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