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⒉恢匾蛭倒志褪侨说拇牛缒暝谝凰皆豪镏尾∈保皆豪锼械娜硕己八荡玻荡簿投淌奔涞爻闪怂拿帧K粤杪枰郧耙部梢越性葡迹馐谴笕嗣堑氖隆V匾氖牵肭筚』砸颜夥獬俚降男藕鸵墓腔乙黄鸫酱蠛1摺�
就这样,黑毛头送走了佟辉爷爷和吴奶奶,他们老了,想回到海边去安度晚年。他也送走了爷爷的骨灰,让那骨灰带着爸爸的信飘向大海吧。黑毛头想起爷爷在成山头说过的话:
“守土将士魂系大海。”
第九章这路曲里拐弯的
人们都如同做了一场恶梦。在这场恶梦中,从身心到神情都被极大伤害了的人,他苍白,他憔悴,他潦倒。一切懊恼、沮丧、悲观、失望、疼痛、愤怒(然而,这里没有悔恨,一丝一毫没有,因为他坚信自己的无辜,他不认为自己曾经错过)残酷地折磨着他。
但是,他最终还是第一个从恶梦中醒了过来,他要面对现实。
第二个从恶梦中醒过来的是北北。她的太阳病得没有了光泽,病到了足不出户的悲惨境地,无声无息地在这个家里存在着。北北的四周静悄悄的,那些笑闹的声音都藏到哪里去了?妈妈的脸,阴云密布。姜阿姨只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做那些做不完的家务活,有时甚至于连头也不抬。空气令人感到窒息,她憋闷,她烦躁,她伤心。
突然的一天,书房的门慢慢地打开了。爸爸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简直判若两人。那炯炯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拉碴碴地倒伏着。但是,他在冲北北笑,笑得很认真。
你的病好了吗?北北仰起脸用眼睛在问。他点头,他张开了手臂。
北北哭着扑过去。爸爸的胡子扎了她,扎了她的脸,扎了她的脖子,她笑了,她不能不笑得咯咯咯咯的,像小母鸡在叫,很是滑稽。就连姜阿姨也抬起头笑了。爸爸刮了胡子,修理了头发,又神气了起来。幼稚的孩子想欢呼,我的太阳又亮起来了。只有妈妈没有笑。北北很奇怪,她为什么不开心?
慧敏是最后一个从恶梦中醒过来的人。该想的,她都想了,能想的,她都想到了。走到了今天,做了多少违心的事,她不想再一件件去清理了。一切都过去了。炳彪,他精明强干,是兢兢业业的实干家,前途无量,这都是事实,都得到过证实。但是,今天怎么样了呢?他从山上跌了下来。于是,踏破门坎的人不见了。谈工作的人不来了。叙旧情套近乎的朋友不叙了不套了。什么叫世态炎凉?慧敏从那个属于剥削阶级的父亲那里没有体会到的,如今,却从她的那个共产党人的丈夫身上,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是有人在害炳彪?她没有理由这样想。刘秘书,曾对她说过,李主任太尖刻,太直率,太能击中要害了。而上一级领导是可以随便顶撞的吗?刘秘书常常会为他捏一把汗。如今,这个常常为他捏一把汗的人,也在那里交代问题,接受审查。刘秘书还不是因他而蒙难的吗?自己也曾提醒过丈夫,做事不要做得太冲了,有不同意见,要学会把握分寸。而炳彪呢?他摆一摆手,神气十足地说:
“发表不同意见,这是党内的政治生活。开会的时候,领导就说了,共产党人要敢于讲真话,成绩讲够,问题讲透,还鼓励大家,要有舍得一身剐的精神,不怕杀头,不怕开除党籍,不怕离婚。”说到这里他搂住了慧敏,大笑了起来,他说:
“不过问题不会有这么严重,既然让人家讲话,还会去整人家吗?”他未免太幼稚了。他是在从政,不是在搞科学研究。前者没有1+1=2,后者,必须是1+1=2。不信吗?一落千丈,不是事实吗?他这么快地从重负下解脱出来,笑对家人,慧敏又想不通了。他会从失败中走出来吗?他会再造一份辉煌吗?他会官复原职吗?于是,慧敏是笑不出来的。
然而,夜深人静时,在炳彪一次次真挚、热烈地抚弄下,慧敏终于抱紧了他。因为她毕竟是女人,是失去太多人情,仍依恋人情的女人。
月儿缺了又圆了,他和炳彪手挽着手,在庭院里溜达。没有太多的话说,不用说太多的话,他们安静地肩倚着肩,踩着月亮光,走进深深的夜色中。路漫漫,他们会一起走下去的,不甘寂寞,不怕冷落。没有了昔日的忙忙碌碌,没有了门庭若市,彻底换了一种活法,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来到了他们的家。
当这个人的身影撞进炳彪的视野里时,他感到惊奇:
然而,来人并不尴尬。
“章可言,是你?”
“你好!我前不久路过柴峰口,大娘托我给你捎来一包东西。”
他是那样自然,挂在他嘴边的“李主任”也消失得不让人感到突然。
“请坐。”主客落座,保姆端来了茶。慧敏和北北也走了过来。
“大嫂,大娘问你好,他们一家人都想念你们。”章可言的话说得热乎乎的。
“娘还好吗?”慧敏对老人家的事是关心的。
“好。她老人家很硬朗,看个门,做个针线,都还可以。”章可言轻松作答。
“你看见小老虎哥哥了吗?”章可言把北北揽在了自己的膀弯里。
“看见了,看见你的小老虎哥哥了。他比你高出半头。我走的时候,他想让我给你带一对兔子,我告诉他,城里不能养兔子,如果把兔子带到城里,只好杀了吃肉。”
“那多么悲惨呀。”
“是呀,所以还是让小兔在它们的家门口玩吧。”北北点了点头。
慧敏打开了章可言带来的那包东西,里面有北北喜欢穿的布鞋,有一个用玉米皮编的描有好看图案的挎包,都是小老虎他娘的绝活儿。还有一包小米,黄灿灿的。
“是新小米?”一直闷着头的炳彪开了口。
“是的。”
“今年那里收成怎么样?”也许,多年养成的习惯是变不了了,谁从农村过来,他就一定要问一问收成。
“不好。”
“怎么不好呢?”
“有自然因素,有人为因素。”炳彪习惯听他的汇报,简明、清楚。
“这话怎么说?”
“土法炼钢,把壮劳力都拖走了,公社的食堂把人饿瘦了,把人心吃垮了。加上天旱。”还想再问。忽然,炳彪似乎记起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主任了,况且,这些话怎么居然能够出自章可言之口。炳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这是事实。面前的人,不就是那个措辞激烈批判他的人吗?他明明说,反对三面红旗,这是一个严重的政治立场问题,是和毛主席在唱反调!批判他的章可言,他不记恨,因为自己在一次次检查通不过之后,也不得不违心地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客观上就是起到了反对三面红旗,反对毛主席的作用。众人说自己反党,党是他的再生父母,没有党,哪里会有他?他为党出生入死几十年,他会反党吗?这是笑话。笑话哪怕有天大,他不但不能反驳,还要统统承认,这哪里是笑话,这是事实。这无疑于人家指鹿为马,他说是也。自己纵有千罪万罪,也不能罪到如此之荒唐。也许,是导师们说得对,有时候退是为了进,不能总过不了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尚且如此,还有什么理由计较他人如何去批判自己。只是想不通,那么激烈赞同他的人,那么努力为他收集资料的人,居然又能那样猛烈地向他开火。向他开火,是不是也在向自己开火呢?用于揭发他的那些资料,不是数量不小地出自于他之手吗?好汉做事好汉当,这是君子。做对了是自己的,做错了是人家的,这是小人。可是今天,他又怎么了呢?也许,事过境迁了?未免太快了一些。
“乡下的日子一定不会好,应该再给娘寄些钱去。”慧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炳彪商量。
“我这次去给他们留了一些钱。大娘不肯要,我好说歹说,最后还是把钱放下了。”章可言笑了笑,还是那样的自然。这是事实,他常常找出种种理由接济大娘,也许,他还是条汉子,因为他懂得报那救命之恩。
在女主人的邀请下(是的,她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炳彪和章可言之间的这一层微妙的关系,因为炳彪是从不在枕边叙说这一切的。章可言是深知炳彪的,否则,也许他今天不敢踏进炳彪的家门,因为女人是很少能做得丈夫的,她若是君子,绝不会与小人同席,她的愤恨是从里到外的,无遮无掩的),章可言与昨天的那个李主任一家人吃了一顿午饭,边吃饭,边说笑。
章可言走了,来去都是那样的得体。
“常来吧。”慧敏显然很高兴,在这种时候还上门来的,可谓真君子。
“会的。你们请回吧。”章可言彬彬有礼。炳彪送客出门。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章可言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李主任,我这个人不善花言巧语,不会阿谀奉承,不懂什么叫巴结。你如今人高马壮,台上一站,前呼后拥,回到家里,同志朋友仍不离左右。我不凑那个热闹,去你家去得少,你不会见怪吧?”炳彪边想边摇头。难怪人说,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命运给了炳彪一次休养的机会。几乎所有的星期天,他都可以带北北出去走走,因为慧敏没有力气走长路,所以不跟他们走。只是,他们不去逛喧闹的街市,不去热闹非凡的公园,不出入人头攒动的影剧院,而是去荒郊野外,哪里人少去哪里。今天,他们干脆沿着一条又细又长的山间小路,爸爸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女儿小心地跟在后面。爸爸当年是钻过野梢林,爬过大山的土八路,全然不会把山间小路放在眼里。
这小路,荆棘左道,有的被人踩倒了,才可以插足;有的,还支棱着带刺的枝枝杈杈,挡住人的去路。小路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忽而凸起,忽而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