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飞读中文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在劫难逃 作者:万方-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态、语调儿,记不清了,但是沉重感却永远没有背弃她。 
  她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没有人认识,谁也不会注意一个去上学的小女孩儿。可她却感到羞耻,低着头,走得很快,身上汗湿了,腿酸疼了,都不能阻止她。那天深夜吵醒她的声音也吵醒了邻居。这女人真窝囊,丈夫在外边干什么也不管,看来这回她急了,打碎玻璃要去划丈夫的脸,谁知道呢,他们家怪得很,倒像没事儿似的。 
  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母亲不会去打碎什么。是父亲打碎的,并且是他自己用头去撞的。我也绝不相信其他的那些说法,因为是父亲发怒了,而不是母亲,我没有听见母亲的声音,母亲根本就没有说一句话。 
  这个女人,她用沉默坚守着她的痛苦,坚守着我们的大床,坚守着这个家,直到最后她垮下去。她的死是极不公正的,但很悲壮,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士兵。 
  八岁,我说了,在八岁的时候我就体会到了来自外界的可怕的压力。但是大的风暴远在后面。父亲的勇气仅够用来撞碎书柜的玻璃。我的勇气比她大。而且我的性格中没有继承母亲的沉默。当整个世界都压过来时,我已不是独自一人,我获得了那种属于女人的力量。有人把那叫做爱情。 

  我忘掉了许许多多应该记住的事。那些事情发生或经历的时候,我曾对自己发誓不要忘记,也不可能忘记,可是我还是把它们忘了。我能记住的是另一些东西。准确地说,我并没有想要去记住,是它们自己悄悄地留存下来。 
  夏夜,月亮从屋檐上升起,灰色的瓦凹凸着,倾泻着银色的脊背与黑色的阴影。树影婆娑,明月与嫦娥皎洁的面容一同照着仰望夜空的人们。早晨来临时,在光的大海之中,孩子斜背着花布书包,心里还想着被天河分隔的牛郎与织女。天空变得一天比一天明澈,阳光照得大树一团金黄。傍晚时分,大雁从头顶上飞去,遥远而嘹亮的鸣叫此起彼伏。我真幸运,在梦中,在记忆猛袭心头的时刻,这些美妙的时光一再浮现,伴随我穿过漫长的深谷和灰暗单调的平原。 
  八点二十分的火车。站台上十分冷清。这出乎我的意料。他送我到检票口,朝着我的背喊了一声,注意身体。当我回头去看,他已经被拥上前的人挡住了。他背影高大,使我能最后瞥见了一眼,我喊道:多去看看儿子。 
  通道不长,一级级的台阶向下排列。在这个地方,所有的人都匆匆而去。这是因为他们对于自己前面的一切无知无识。我也是。不然的话,我会停住脚步,回过身,高声呼唤:你回来一下,听我说。 
  这不可能。在所有那些微不足道的行为之中,你能预见什么!用不着事后说如果没有买到这一天的车票。这也不可能。一切都由人安排过了,这个人不是你,不是你的同类,你只能顺从地攥紧手中的火车票,一步一步地走向站台。 

  我要去出差。目的地是一个南方小城。我把手中的车票递给守在车厢门口的列车员。从车窗里可以看到人们在来回走动。我穿了一件厚厚的呢子大衣,深藕荷色,很优雅,甚至显得高贵。这是妈妈的。奇怪,她穿了多年却一点也不旧,而且穿在我身上合适极了。我的脸并不像她,也就是说不是柔媚的,可是我的身材和她相像,过于瘦小。但今天,我相信自己眼睛明亮,步伐充满了弹性。这是我突然间感觉到的,非常陌生了的感觉。 
  儿子此刻正睡在一张小床上,据说那张床是他爸爸小时候睡过的,紧贴着奶奶睡觉的大床。她说,要让孩子从小就养成独立生活的习惯。我提了个极大的包去,里面有他的全部生活用品,甚至包括尿盆。奶奶笑了,她说她这儿什么都有,她独自一人带大了四个孩子,让我尽管放心。她,这位能干的强硬的女人,还将在我磨难的历程中出现,具有她无可动摇的位置。此间,谁也不知道这个。 
  卧铺车厢里是另一个世界,有一种飘忽不定的匆匆拼凑起来的亲切气氛。沿着一张张离得很近的相觑的脸,我一直走到车厢尽头,找到九号,是中铺,下铺暂时还没来人,我坐下来。过道上不断地有人走过,我把脸贴到车窗上看,外面昏暗迷蒙,只有三五个送行的人,左下方有一张脸正向上仰视着车窗。那是一张情人的脸。我立刻就断定了。那算不得美丽的脸庞被无限的感情浸润着,被分离的悲伤浸润着,在半明半暗的车灯映照下,焕发出异样的光彩。她吸引我看了许久,大约有五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我逐渐悟出刚才我的自我感觉有多荒谬。青春和爱情就在眼前,伸手可及的地方,但已经不再属于我了。与此相比,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 
  车厢里一片絮语,然后,身后有一个声音,他问:你是在这儿的吗?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什么也没看清。也许因为我急于回答,“不,我在上边。”我要站起身,但他立刻说,不不,你坐吧,没关系。声音很好听,十分悦耳。 

  我离开了窗口,车开了。现在我坐在车厢另一面小而硬的折凳上。当时我记得我是想看看那一对情人中的另一方,刚刚被目光尽情抚摸的人。我看见了他,一个那么平庸的青年,他配吗?显然他配,他只是使我感到失望。我想到我本来不该看,那样会好得多。就在这时候,真是奇妙之极,我开始感到有些不自在了。不,这样说不恰当,是有些异样的感觉。我眼角的余光瞟见那位下铺的主人,从随身的提包里掏出了一瓶啤酒,启开瓶盖,把那金黄色的液体缓缓地倾倒在一只杯子里边,泡沫涌了上来。当我有意漫不经心地向那方向扫视过去,我发现他确实正在等待这一刻。他对我笑了笑,并且问我,你喝啤酒吗? 
  一切都有条不紊,像是事先计划好的,使整个事件的开端带有一丝滑稽的享乐色彩。 

  这件事发生时没有证人。上中下六个铺位只有我们两个。原因是,又是一次偶然,那另外的几个铺位是等待开车后由列车上的人处理的。当有人提着大包小裹找到这儿的时候,事物已经呈现了它本来的面貌。你能懂吗,我说的是本来的,也可以说是天然的,两个相识的人,两个灵魂。不过他们只能看见第一种现象。他们会以为这是两个朋友,当然不是那类惹人多看几眼的举动亲呢的朋友,是一般的,甚至很可能是碰上的。旅行中什么巧事都可能发生。我们的谈话丝毫不露破绽,这默契无形之中使心灵显露,以至接近。不涉及任何私人问题,我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他只是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我得知他本来确实是准备昏昏然地消磨这沉闷的旅途之夜的。这挺有趣,一个挺会享乐的人。 
  从车窗的玻璃上,我再次偷看自己的样子,怀孕时剪得极短的头发已经长起来了,并不难看。站起身脱掉大衣时,我还注意到灰色的高领毛衣与我的气质很相宜。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将记住这个场面,记住火车的隆隆声,记住从车顶倾泻而来的灯光所造成的暗影。他坐在暗影里,微笑着,他用暖水瓶里的水冲过一个白色的大磁杯,上面印着代表铁路的蓝色符号,他把满满一杯啤酒举到我面前,把空酒瓶塞到座位底下。记住啤酒那清沁而又苦涩的味道,记住从他的身体里发出的醇厚亲切的声音,使我感到慰藉,感到几近沉醉的快乐,而不是那些语言。 

  照片上她真年轻,年轻得不该那样端庄。当她知道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将把自己的形象永久留存的东西,她的端庄就转变成了呆滞。很可能,那是她头一回照相,我相信是这样。因为那照片实在太陈旧了,还有她的服饰,镶边的缎子斜襟短袄,罗裙拖地,露出两只小小的脚,鞋也是缎子的。头发向后紧束,绾成一个油亮亮的髻儿,在脑后看不见的地方。日深年久的磨损使白色的斑点布满她的全身,这反而增添了遐想的魅力。我小时候就多次地追;司过妈妈,那裙子是不是大红的,镶边的小袄是橘黄色的?她说她也不知道。不过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妈妈没有穿过红色的衣服,而黄色则更不可能,这我以后就明白了。我的外婆,她身上常穿的是黑或古铜色,夏天有时是白色的。可那不是照片上的年轻女人,而是一个老太太。她住在别的城市,她儿子的家里。从妈妈那儿我还听说她生过好几个孩子,在妈妈与舅舅之前或之后,出生然后死去,有的连妈妈也来不及记住他们。后来,外公死了。再后来,这我知道,她自己也死了。 
  她穿着耀眼的大红裙子,五彩的缎子袄,坐在那儿照相时,手心有些发潮。她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沉醉,也不懂得堕落。 

  漆黑的大地向远方推移,看不到灯火。因为没有月亮,铁轨也无法反射夜光。在原野上,在摇动的中铺上,睡梦是不安的,她梦见了外婆,于是惊醒过来。 

  在南方小城的旅馆里,我又见到了他。那时我已经知道他是到这地方来开会的,讨论外国文学作品的翻译问题。我感到很抱歉,要来麻烦他。但是我实在买不到带卧铺的回程车票,而他在分手时说过,他可以帮忙。他依旧微笑,送我走出旅馆,在大门口,放慢的脚步表示他不想远送。但他注视我的目光却有不同的内容。我读出来了。我说,这地方很美,那些狭窄的布满水印和青苔的小巷……。他看着我,也许并没有听见我的话。我不知道。 

  你是天底下最美最精彩最可爱的孩子。 
  我问,鼻子呢?你伸出小手点点鼻子。我又问耳朵呢?你的两只小手揪一揪耳朵。我再问,小鸡鸡呢?会心的一笑在小脸上浮现,你的手去摸摸小鸡鸡。拍拍肚子,宝宝,亲亲妈妈,宝宝,哦,我的儿子,我的心肝、亲人,我十天来全部的梦。 
  那天我很早就来到车站,生怕途中会有什么意外。然而一切顺利。列车要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