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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机长站了起来,看到了我,睁着大眼,好像在说:“您到这里来干么!”我急忙退到了门口。机长——一个魁梧的人,全身裹着皮毛,除了眼睛以外,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叫我站住,把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就在一口什么箱子上坐下。他呢,便坐在我的旁边。
由于我感到自己的过失,刚想要对他说说其他飞行员并不如此严格,允许我到他们那儿去,这时机长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往回飞……”
我没有听懂,耸了耸肩膀。他重复说:“飞回莫斯科去。反正我们看不见信号。”
我刚才还赞美这个人的勇敢呢!我站了起来,也只说了一句话:“不行!”
“怎么不行!这儿谁是机长?”
“我是游击联队司令员,根据命令我应该……您知道吗,前三天我们就已经应该……总而言之,我没有必要向您报告。您的任务就是执行命令。看不见着陆的信号——那我们就跳伞。”
“我们在目标上空已经盘旋了十五分钟。看不见篝火,也看不见火箭。遍地是雪。您了解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除了我以外,这里没有第二个机长。您懂得规矩吗?我本来可以不跟您讲,到莫斯科您就知道了。”
“您是说——我们在目标上空盘旋吗。您从哪里知道的?”
“我们有计算,有仪器。”
“好得很,那就跳伞。”我站起来,去给自己的同志们下命令。
“辎重以后再投吧!”我对机长说。
“不许您开门。住手!”
我想喝一声:“怕死鬼!”或者痛骂一阵。不记得我怎样沉住了气,又回到客舱里来了。
飞机作了一次急转弯。很明显,它在转身往回头的方向飞行。我们又在向莫斯科飞行了。这是我一生中不想到莫斯科去的绝无仅有的一次。
我曾经说服自己:不要紧,我想,没有法子,只好顺从了,不能掀起一次反对机长的骚动啊。我尽往别处想,但思想总还是回旋到这个问题上来。
只要想想:我们的游击队员们正在我们下面的篝火旁边值班守候。当然,篝火堆旁坐着的有波布特连科、诺维科夫,还有尔凡诺夫。我还鬼打架给他们拍发过无线电报,说我给他们带来了奖品呢。他们一定在那里东猜西测、坐立不安,他们还在等待信件:瞧,他们给我们大伙儿的一袋信件就在我的旁边。这还不要紧,可以忍耐一下——更坏的是在下着鹅毛大雪。虽然我不懂得气象学,但是连我都明白,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谁敢保证明儿天气不会更暖和呢?
“假如德涅泊河开了冻,”赫鲁晓夫警告说,“你们就有完成不了任务的危险。要赶快渡河,一天也不要迟疑!”
这时在我的脑海里涌现出一种新的想法。我跳起来了。怎么以前没有想到这件事啊!我又往机首部分去,敲了一下驾驶室的门。
机长冲着我走了出来。
“嗯,什么事?”他并不瞧着我的眼睛说。
我用几句话,当然不敢泄漏机密,把我们行动的本质给他说明了一下。然后我拿手向左面胸前拍了拍,那儿短皮袄里面有一张叠成四折的命令状。
“就在这里……机长同志,请您把飞行帽解开。您靠近一些,我不能大声说……我这里有一道命令。根据这道命令,我们应该强行渡过一条大河,向西前进。您自己已经告诉我们,现正刮着西南风。请您弄清楚,如果这条河开了冻……”
没有等到我的答复,飞行员就把领航员叫来了,和他热烈地争论起来。然后给副驾驶员和无线电报务员兼射击手下了一道命令。他回到我跟前说:“我们再试一下看。指示是禁止这样做的……冒一下险吧。假如飞机的腹部钩住了树木的话……那您自己也明白。”
这样我们就开始寻找。我们兜了一个大圈子,逐渐地降低。把头灯都熄灭了。可是我们聚精会神地看去——什么地方都看不见一点儿火星。沉重的飞机在震动,轧轧作响,时常在气坑①中沉落。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一闪。模糊的绿色斑点透过了雪幕。第一发火箭,第二发,末了我们终于看到了预先约定的游击队应摆的篝火图形。
【 ①气坑:这是航空名词中的一个误用的名词。有时飞机在航行中突然下堕若干尺,使人发生跌落的感觉。原因是相对速度突然减少。例如逆风飞行,风势忽然静止片刻,空速消失少许,便能使飞机下堕。通常在下堕的时候,忽又吹来一阵狂风,飞机又突然上升。】
高度计已经指到一百公尺的高度,并且还在继续下降。
“跳伞不行,”我在想,“那就降落吧。”
飞机在逆风飞行,并且开始降落。我们看到了游击队员们离开篝火跟着飞机奔跑,用手、用帽子、用树枝在摇摆着。
我们平安无事地着陆了。
我和德鲁日宁出差有一个多月。在这一时期,我们联队从奥尔洛夫地境回到切尔尼多夫的叶林诺森林里去了。同时也发生过许多事件。我们虽然感到非常焦急,而且累得要死,但是扎睡觉这件事却连想都没想。
关于命令,暂时还没有宣布。我和德鲁日宁决定,如果马上宣布的话,同志们就会顾不得给我汇报情况了。可是,波布特连科、尔凡诺夫和诺维科夫根据某些特征,便确定我们已经带来了紧要的命令。
有这么个说法:“新闻满天飞”,也就是说,已经感觉到原先的情况不会再存在,应该有一些重大的变化了。
同志们也同样地感觉到,司令员和政委一定从莫斯科带来了改变整个生活的命令。
重大变化的预感当然不是凭空发生的。大家都知道,红军在这一冬季已经迈进了一大步。德寇在斯大林格勒附近被击溃以后,在我们红军师团猛攻下动摇了。整个北高加索和乌克兰的许多城市都已经解放,哈尔科夫又是我们的了。红军正在向基辅、切尔尼多夫……进军。这就意味着游击生活快要结束了。也许,要把游击队的拳头合起来从这一方面进行攻击,就会加速跟红军的联合吧?
联合起来,就会和我们整个苏维埃国家过同样的生活,和亲属们自由地通信,假如有假期的话,或者还可以会会妻子、母亲、兄弟和朋友。很少有人能象我这样运气好。从战争的头几天起,成千的游击队员不仅没有会过自己的亲人,而且几乎连信都没有通过。战争拆散了家庭。一部分人撤退了,另一部分人参加了军队,第三部分人滞留在沦陷区,第四部分人牺牲了。要知道,他们想要很快地知道……
几十个游击队员挤集在司令部的地下室门口。各支队的指挥员和政治指导员——甚至早已进入地下室。问了个好就走到以便去,坐着或者甚至站在一边听——只担心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列克塞·费多罗维奇、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别折磨我们啦!”
但是在宣布命令以前,我还是要求他们至少向我汇报联队里面一些最主要的情况。
波布特连科开始说:“第一,我们碰见了雷先科……”
“怎么碰见的?我有点儿不明白。照您这样说,好象雷先科有一支庞大的队伍了……”
“阿列克赛·费多罗维奇,事实就是这样。当我们去奥勒尔省的时候,他在切尔尼多夫这里也没有错过机会。当侦察员报告叶林诺森林里有雷先科指挥下的萧尔斯支队在活动时,我当然会猜到这是我们的费多尔·依里奇。我们本来打算开除他的党籍。而有些同志甚至要求枪毙他……”
雷先科曾是我们的中队指挥员。去年八月里,当我们被强大的扫荡部队包围的时候,他的中队和我们主力的联系被切断了。过后只有他的一部分人员突围回到我们这儿来。据他们说,雷先科当时惊慌失措,使那个中队陷于瓦解。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差不多把他认作一个叛徒了。
“请您想想吧,阿列克赛·费多罗维奇,”波布特连科接着说,“我们不在的时候,雷先科大大地发展起来了,我们不但不应该处分他,而且应该嘉奖他才对。当他和我们失去联络的时候,他那一队只有五十多人。而我们碰见的队伍却有三百五十名战士,带着机枪和大炮。在这个时期内,他们曾经进行过几十次战斗。他们在等待着您和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没有采取最后的决定。但我认为他这支队伍应该吸收回来。您的意见怎样?”
我好久没有回答,在考虑。和德鲁日宁互相看了一眼,他了解了我的意思。波布特连科却不知道我们想的是什么!
当我在莫斯科刚知道我们的联队将要分开,而在切尔尼多夫留下联队的一小部分时,我就有些顾虑:他们能支持得住吗?由于前线的移近,靠近前线的地区自然就会增加充足的军队。在敌人的大后方,有特种的扫荡部队和空军进攻游击队。而在这里正在退却的德国部队和源源增加的补充队,都不会容忍有这样的游击队邻居——他们都竭力想肃清游击队。可是由于雷先科这一队发生的这种情形,使我看到了事情的十分重要的另一方面,使我又安慰,又高兴。
“并且雷先科本人也来了,”波布特连科说。
真的,我们的老同志正在门口踌躇地踏着步呢。我冲着他那儿走去。我们接了吻,这是我们游击队员久别重逢时的常例。他当然了解到这是一种很好的表示。和卖国贼和胆小鬼是不会亲吻的。德鲁日宁也很亲切地向他问好。
“您已经有了多少战士啦!据说三百多啦?对吗?”
“阿列克赛·费多罗维奇,三百七十二名。需要的话,还可以找到。有很多人要申请入队。他们象潮水般涌来。”
问题就在这里。红军的进攻鼓舞了人民,使他们积极地行动起来了。现在甚至连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