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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琐罗亚斯德(约公元前628~约前551),伊朗宗教改革家、先知、琐罗亚斯德教的创始人。
燕妮是个胖乎乎的孩子。尽管埃迪·阿姆泽尔围着燕妮和布鲁尼斯团团转,但是这个孩子却没有丝毫变得更为苗条的迹象。在谈到他和他的朋友瓦尔特·马特恩时——两人都是参议教师布鲁尼斯的学生——有人曾断言,在以奇妙的方式发现燕妮时,他们是见证人。不管怎样,阿姆泽尔和马特恩成了在我们埃尔森大街和整个朗富尔被当做笑柄的那种三叶草的一半。
我要为图拉画一幅幼年的肖像:
我要给你看一个大鼻子的、面部表情变化多端的先生,这位先生在蓬乱的灰白色头发上戴着一顶宽边软呢帽。他身披绿色罗登缩绒厚呢的骑车斗篷,趾高气扬地走着。左右两边有两个学生试图跟上他的步伐。埃迪·阿姆泽尔是人们通常称为胖小子的那种人。他的衣服绷得很紧,小酒窝使他的膝盖更加明显。凡是看得见他的肌肉之处,都长着一个斑点。他全身不见骨头,只见肌肉在颤动。他的朋友则是另一种情况:骨骼健壮,自顾自地同布鲁尼斯并排走着,做出一副样子,仿佛这位教师、埃迪·阿姆泽尔和胖乎乎的燕妮都是受他保护的人似的。这个五岁半的女孩依旧躺在一辆大童车里,因为她走路有困难。布鲁尼斯推着车,有时候埃迪·阿姆泽尔也推,而这个咬牙人却很少推。在车子底部有一个皱巴巴的、半打开的棕色纸袋。半个市区的小孩都跟在被推着的童车后面,他们在追逐他们称之为“卢贝尔兴”的糖果。
不过,也是在我们家斜对面的股票房前,当参议教师布鲁尼斯把高轮子的童车停下来时,图拉、我和其他孩子才得到一把棕色纸袋里的糖果。这时,尽管他那嘟嘟哝哝的老人嘴里还没有咬完光滑透明的糖渣儿,但他决不会忘记给自己嘴里放进一块糖。有时候,埃迪·阿姆泽尔嘴里含着一块糖去参加社交聚会。但我却从未见到瓦尔特·马特恩拿过一块糖。不过,燕妮的手指却被四四方方的麦芽糖粘着,就像图拉的手指被骨胶粘着一样,黏糊糊的。她嘴里吮着麦芽糖,嘟哝着;她在吮着玩儿。
亲爱的表妹:
当我想要理解和正确对待你和你的木工胶时,科施奈德人或者科施内夫伊人就一定会出事。要用一种所谓历史上的但往往又是没有证明的解释来说明科施内夫伊人的名字,这是荒谬的。据说,科施奈德人在波兰起义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对德国人的极度仇恨,因此,人们可以从“砍头匠”这个集合名词推导出科施奈德人这个集合名词来。尽管我有各种理由学会这种解释——你这位逐渐消瘦的科施内夫伊人,具有从事这种手艺的各种素质——可我仍然坚持那种虽然平淡无奇但却是理智的解释。据说,在图霍拉,有一个名叫科茨涅夫斯基的县长在一四八四年签署了一份证书,这份证书确定了该县各个村庄的权利与义务。后来,在他这位证明文书的签署人去世之后,这些村庄后来就被称为科施内夫伊人村庄。还有一点无法肯定。村镇和田野的名称也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查清,然而图拉——她更多的是一种东西,而不是一个女孩——却无法通过正派的县长科茨涅夫斯基来辨认。
图拉:
你的皮肤白皙,紧绷绷的。你可以头朝下,倒挂在拍地毯尘上的棍子上,倒挂半个小时之久。倒挂时,还可以用鼻子哼着歌曲。你全身都是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骨头和肌肉,不受任何脂肪的妨碍。它们使图拉变成了一个经常跑着、跳着、攀登着总而言之是个片刻不停的东西。既然图拉有她母亲那对深深陷进去、相互靠得很近的小眼睛,所以,两个鼻孔也就成了她脸上最大的东西。当图拉生气时——一天当中她有好多次变得冷酷无情,呆头呆脑,怒气冲冲——她就会翻白眼,一直到只剩下小血管纵横交错的眼白在眼缝中闪烁时为止。她那双翻着白眼的、愤怒的眼睛好似被挖掉眼珠的眼睛,好似装成瞎眼乞丐的那种恶叫化子的眼睛。每当她呆若木鸡、全身抖动时,我们就会说:“这个图拉又翻白眼了。”
我老盯我表妹的梢,更确切地说,我试图跟在你和你的骨胶气味之后,离你两步远。你的哥哥西格斯蒙德和亚历山大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他们在走自己的路。只剩下又聋又哑的香头发康拉德参加我们这一伙。你和他,还有我,都在耐心等待着。我们坐在焦油屋顶的木棚里面。方形厚木板散发着气味。我被弄成了又聋又哑的人,因为你和他,你们可以打手势讲话。把某些指头挤到一边或者十字交叉,就意味着某种事情,这种做法引起了我的怀疑。你和他,你们在讲你们的故事,这些故事把你逗得咯咯直笑,把他逗得无声无息地前仰后合。你和他,你们制定了种种计划,这些计划的牺牲者在多数情况下就是我。如果说你曾经喜欢某一个人的话,这个人就是那个寒头发。而这时,你们却促使我把手放到你的衣服下面。木棚的焦油屋顶下面很热。木材散发着酸味。我的手有股咸味。我没法离开,我粘住了。你的骨胶把我粘住了。圆锯在外面歌唱,电刨在鸣呜直叫,整流器在哀号。我们的看家犬哈拉斯在外面哀鸣。
图拉,你听:
那就是它——一条竖耳朵、长尾巴、身体长长的黑色牧羊犬。它并非比利时长毛犬,而是一只狗毛中长的德国牧羊犬。我父亲,也就是木工师傅,在我们出生前不久,在维斯瓦河入海口的一个村庄尼克尔斯瓦尔德把这条幼犬买来。卖主要三十古尔登,尼克尔斯瓦尔德的路易丝磨坊就属于那个卖主。哈拉斯可以用训练有素、闭得很严的上唇捕获很多猎物。它那双稍微有点斜视的黑眼睛,在跟踪我们的脚步。它的颈部紧绷绷的,没有垂肉,没有松弛的喉皮。躯干的长度要比肩高多出六厘米,这个我量过。人们可以从各个方面观察哈拉斯,它的腿总是站得直挺挺的。它的脚趾并拢得很紧。它的拇指球很硬。它的臀部长长的,稍微有点下垂。它的肩部、腿和踝关节健壮有力,肌肉发达。每根毛也都很直,紧紧地贴在身上,又粗又黑,就连茸毛也都是黑的。没有丝毫在灰的或者黄的底色上染成黑色的狼的色彩,没有,到处都没有。在两只竖着的、微微前倾的耳朵里,在有很深旋涡的胸部,在长有一些细毛的腿上,它的毛都是黑色,是雨伞那种黑色,神父长袍那种黑色,寡妇衣服那种黑色,警卫队制服那种黑色,黑板那种黑色,长枪党①制服那种黑色,乌鸦那种黑色,奥赛罗的皮肤那种黑色,柠檬那种黑色,面粉那种黑色,牛奶那种黑色,雪那种黑色。
①长枪党是西班牙的法西斯组织,初创于1933年,1937年佛朗哥成为长枪党的绝对领袖,1975年佛朗哥去世,1977年4月被正式取缔。
哈拉斯凭着灵敏的嗅觉寻找猎物,找到猎物,抓住猎物,叼来猎物,而且进行跟踪。有一次在公共草地上放牧时,它出了毛病。哈拉斯是牧羊犬,在种畜簿上已经登记人册。牵狗的皮带给绊住了,它拼命地拉。它直对着猎物狂吠,可是在清理其他猎物的臭迹时,它还是有节制的。木工师傅利贝瑙让它在霍赫施特里斯的警察局接受训练。它是一条有坏习惯的幼犬。在那里,他们让它改掉吃自家狗屎的习惯。冲压到系在它颈部的税牌上的数字是五百一十七,这个数字的横加数为十三。
在朗富尔的各个地方,在舍尔米尔,在席豪移民区,从萨斯佩到布勒森,顺着耶施肯塔尔路往上,沿着海利根布隆往下,在海因里希一埃勒尔斯运动场四周,在火葬场后面,在施特恩费尔德百货公司前面,在股票池旁边,在警察局围墙的壕沟中,在乌法根公园的某些树木旁,在兴登堡林阴大道的某些椴树旁,在张贴布告的广告柱基座前,在公众聚会的体育馆前的旗杆旁,在朗富尔郊区尚未灭掉的路灯旁,哈拉斯都留下了自己的“芳香物质”。它对这些“芳香物质”忠诚不二,几代狗历久不变。
一直量到肩背部隆起的部位,哈拉斯为六十四厘米高。五岁的图拉身高一米零五。她的表兄哈里比她高四厘米。他父亲,那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木工师傅,早上量,身高一米八三,下班后量,身高矮两厘米。奥古斯特和埃娜·波克里弗克,以及娘家姓波克里弗克的约翰娜·利贝瑙,所有的人身高都不超过一米六二。科施内夫伊人,这是一个小小的打击!
亲爱的图拉表妹:
如果你们波克里弗克一家不是从那里来的,这个科施奈德赖同我又有何相干呢?但是我知道,科施奈德赖的那些村庄,从一二三七年到一三○八年属于波莫瑙地区的公爵们。他们死后,科施奈德人直到一七六六年都向德意志骑士团交租纳税。直到一七七二年,波兰王国才接收这一地区。在欧洲大拍卖时,科施奈德赖被拍板成交,给了普鲁士人。普鲁士人管辖到一九二○年。从一九二○年二月份起,科施奈德赖的村庄就成了波兰共和国的村庄。这些村庄从一九三九年秋天开始,作为但泽—西普鲁士省的一部分,归属大德意志帝国。这就是暴力,是隐蔽的安全别针,是风中的小旗,是宿营的士兵,是瑞典人,是胡斯信徒,是武装部队——党卫队,是“如果不,那就等着瞧”,是“完完全全地”,是“从今天早上四点钟起,四十五小时就……”是在平板仪测绘图纸上用圆规画圆圈,是在反攻时占领施朗根廷,是在通往达梅劳的公路上的坦克先遣部队。我们的部队承受住了奥斯特尔维克西北部沉重的压力。第十二空军陆战师的解国性进攻,在霍伊尼采南面给卡住了。在直线撤退的人流中,这个所谓的科施奈德赖被腾空了。剩下的部队在但泽南部集结。吓唬人的人,喝倒彩的人,爱开玩笑、开得令人讨厌的人,现在又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