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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指第一次大战时在法国阿尔贡森林午夜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个家庭节日,所有所有的人都到齐了,都是老熟人。阿尔方斯·布布利茨同洛特和弗兰茨兴·沃尔施莱格尔说道:“你还会听到,在赫内公园里简直乱糟糟的。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拉道内河往奥拉那里传去,在半路上传到一家旅店。在那儿有人遇到一些人,遇到杜莱克和他的兄弟。他们坐在那儿,所有的人都好像用钧环连在那儿似的。”
在屁股肥大的冲锋队队员布鲁诺·杜莱克身边,在零售酒柜前站成一排的冲锋队队员有:维利·埃格尔斯、保罗·霍佩、瓦尔特·马特恩和奥托·瓦恩克。“有一次在德拉咖啡馆里,那是在青格勒高地,那儿的人大概是发疯了,稀里糊涂就打了起来。最近又发生了一件事。可是到底在哪儿发生的呢?是在施特拉申一普朗申的拦河坝附近。他们在拦河坝上把他扔到了水库里。不过他又爬上岸来了。不像克莱因一卡茨那个维希曼,他因为这种事也许得进监狱。哎,真糟糕,棍棒要举高!我想,这个家伙大概跑到西班牙去了。这不可能。他们把他给干掉了,把他装进口袋里,而且剁成了碎块。还在他们把他同布罗斯特和克虏伯选进国民议会之前,我在市射击协会那儿就认识他了。他们简直发疯了,在戈尔德克鲁赫越过边境,现在,你瞧瞧这个古斯塔夫·道,那些硬币从他的兜里不断地滚出来。最近,他在米根温克尔说……”
古斯塔夫·道与洛塔尔·布德齐斯基手挽手踉踉跄跄地走来。到处都是围桌而坐的客人,还有一些人在轮流喝酒。图拉和我坐在桌旁,就在波克里弗克一家身边。我父亲听完讲话后就走了。很多孩子都已离开了那儿。图拉盯着卫生间的门,那是男卫生间。她什么也不喝,什么也不说,只是呆望着。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在给一个名叫米科泰特的先生讲科施奈德赖的铁路联运。图拉想通过呆呆凝视把卫生间的门盯得牢牢的。可是这扇门在转动,它被要解小便和解了小便的人驱动着。特别快车柏林——施奈德米尔——迪尔绍区段在科施奈德赖交会。可是特快车在那儿并不停车。图拉不盯着女卫生间的门。她看到瓦尔特·马特恩在男卫生间消失不见了。此外还有波兰国家铁路的员工米科泰特,可是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霍伊尼采——拉斯科维采这一区段的普通客车车站。埃娜·波克里弗克每喝五口啤酒就说一次:“现在该睡觉了,孩子们!”可是图拉并没有放过卫生间那扇一开一合的门。每次进进出出都被她的眼睛镜头喀嚓喀嚓地拍摄下来。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现在正依次穿行第三条科施内夫伊路段——纳克尔一霍伊尼采路段。格斯多夫、奥布卡斯、施朗根廷……用于抽奖分配寒冬赈济的奖券已经卖出。头奖是:一套十二人用的餐后小吃餐具,连同一些高脚酒杯,全是水晶玻璃器皿,全是水晶玻璃器皿!图拉可以抽三张奖券,因为她在去年已经抽过一次,抽到一只十一磅重的鹅。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卫生间的门,先从差不多装得满满的冲锋队帽子里抽出一张奖券来,抽到一块安格拉斯巧克力;现在她用被抓破的小手抽第二张奖券,没有中奖!虽说如此,她却得到了头奖和水晶玻璃器皿。男卫生间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又哗的一声打开了。在他们解开裤子或者脱掉裤子时,里面已经开始动作。人们随时都可以拿起刀子来。人们大打出手,冲向耶格尔特。因为图拉在抽奖——这是中国对日本。哎哟,劈里啪啦!人们在踢门,在穿衣服,在转过身子,在躺下休息,在开始大声叫嚷:“霍莱·弗雷特!德瓦契尔·格努塞尔!莱达克·伦特鲁斯这种人!洛尔巴斯这种人!别把尾巴翘得这么高!”零售酒柜边所有的人——维利·埃格尔斯、保莱·霍佩、阿尔方斯·布布利茨、年纪小一点的杜莱克和奥托·瓦恩克都用自己那小刀子似的、尖锐刺耳的声音嚷道:“哎,真糟糕,棍棒要举高!”
一群醉醺醺的、闹嚷嚷的流氓,把水果盘挑选出来,把高脚酒杯拦腰砸碎,将厅内洗劫一空,把卫生间的门弄得油光光的。因为图拉在抽奖券,他们便在四周尽情糟蹋,用快刀斩乱麻的速度,刷刷刷地肆虐一通。此时此地,椅子和椅脚都悄然而去,没有人吵架;对一切都大开绿灯,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各种物品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维利站在那儿,身子摇晃着;啤酒和果汁供不应求,因为所有的人都经过了十次筛选,都用不着喘口气。人人都在相互寻找。是谁在那下面到处乱摸?谁遇到麻烦了?那些毕业生在叫嚷什么?人们是怎样把卫生间的门从门轴上卸下来的?谁在抽奖券?没中奖。曲臂挥拳向上直击。帆具。鱼卵堆积如山。家畜脑浆四溅。快打电话118。警察——棍棒要举高!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永远也不怕。人们乱作一团,绿色大厅在动荡,灯架在丁当作响。事情已经过去,时间在流逝。警戒业已撤消。灯光没有打开。一切都朦朦胧胧,因为在黑糊糊的大厅里,黑糊糊的“女用人”的黑糊糊的警棍在寻找漆黑的踝关节,直至黑糊糊的校形吊灯下面的黑糊糊的脑袋瓜儿。黑糊糊的女人在尖叫着:“灯!那儿有灯!哎,真糟糕,警察!二、三,棍棒要举高!”
只是当图拉在黑暗中从那顶放在我们这儿、搁在她双膝之间的冲锋队帽子中抽出第三张奖券时,只是在我的表妹抽完第三张奖券并把它打开时——这张奖券使她获得了屈内一森夫公司的一桶莳萝黄瓜——才又亮起了灯。由布劳警官率领的四个警察后备队员和由少尉警官绍辛指挥的十六个警察在向前推进。他们从零售酒柜和通向衣帽间的双扇门走过来。他们全身绿色,他们受人欢迎,令人畏惧。二十二个警察嘴里全都含着哨子,冲向拥挤的人群,把哨子吹得嘟嘟直响。他们工作时使用的是新式的、由警察局长弗罗博埃斯从意大利引进的、在那里叫“manganello”而在此地叫“按摩滚筒”的警棍。这种新式警棍比旧式警棍优越的地方是:它不会打出裂伤,而是仅仅把人打疼,并且几乎没有声音。每一个被打的人在被新式警棍打了一下之后,都会十分惊异地原地旋转两圈半,然后便——但往往是以一种木塞螺旋钻的技巧——轰然倒地。就连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在卫生间门边也得听从这种从墨索里尼的意大利进口的商品的摆布。他虽然没有裂伤,却有八天之久无法工作。除他之外,还有三个重伤,十七个轻伤,其中有四个警察。冲锋队队员维利·埃格尔斯和弗兰茨兴·沃尔施莱格尔,泥瓦匠古斯塔夫·道和煤炭商洛塔尔·布德齐斯基,不得不去派出所,不过第二天上午也就释放了。“小锤公园”饭店的经理科申斯基先生在保险公司申报了一千二百古尔登的财产损失。这些财产包括:玻璃器皿、坐椅、枝形吊灯、被捣毁的卫生间房门、卫生间镜子、讲台边的观赏植物和用抽奖方式进行分配的头奖——水晶玻璃器皿,水晶玻璃器皿等等。刑警科的调查表明,电路线并没有短路,是有人——我知道是谁——把保险给拔掉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料到,我表妹在抽奖并且没中奖时就发出了信号,引起了这场厅内大战。
亲爱的图拉:
这些事你能干,你有眼睛,也有手。然而对于这个意外事件来说,重要的并不是你的厅内大战——尽管你也参与了此事,但它仍然平淡无奇,同其他的厅内大战毫无区别——重要的是:斯特芬路别墅主人埃迪·阿姆泽尔可以收到一包有啤酒酸味的、龇牙咧嘴的、血迹斑斑的制服。瓦尔特·马特恩就是那个只受了点轻伤的捐赠者。
这一次不光有冲锋队制服,其中还可以找到几个普通党员同志①的衣物。不过,所有的衣物都是褐色的,但并非夏季矮帮鞋的褐色,并非小核桃的褐色,女巫的褐色,并非褐色的非洲,并非擦伤的痂皮,也不是年代久远的褐色家具,并非不浓不淡的褐色,沙一样的褐色,既非刚采出来的褐煤,也不是用挖炭锹挖出来的旧泥炭,并非早餐时吃的巧克力,并非加上鲜奶油的早上咖啡,烟的品种那么多,却没有一种是这种褐色,既不是视力错觉的浅褐色,也不是两个星期休假的冷霜褐色,并非秋天在往调色板上吐唾沫,因为这时,这种褐色——屎的褐色,或许还是泥土的褐色,已经泡软,成了襁糊状。这是党的褐色,冲锋队的褐色,所有褐色书籍的褐色,褐色房屋,布劳瑙②的褐色,夏娃的褐色③。同黄褐色相去甚远的这种褐色制服,是从上千个有小脓疱的屁股里把屎拉到白色盘子里的褐色,是从豌豆和开水煮熟的香肠中流出来的褐色;不对,不对,当这种褐色被煮沸、出现时和被染上颜色时,当这种粪堆褐色——我还在一个劲儿地恭维——堆在埃迪·阿姆泽尔面前时,对他们那些态度温和、皮肤黝黑、显出女巫般的褐色、小核桃般的褐色的人并没有产生影响。
①当时德国纳粹党内亦有此称呼。
②布劳瑙位于奥地利上奥地利州的一个小城,希特勒的出生地。
③此处影射希特勒的情妇埃娃·布劳恩。
阿姆泽尔在分门别类整理这些褐色衣物。他手持索林根制造的大剪刀,让它试着发出喊喊喳喳的声音。阿姆泽尔开始裁剪那些无法描述的褐色衣物。任何时候都打开着那部魏宁格的典范著作,放在货真价实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斜面桌上。一种新的工具作为装饰品,就放在这张斜面桌旁。这是裁缝的鞍马,裁缝的管风琴,裁缝的仔悔室——一部胜家公司①制造的缝纫机。埃迪·阿姆泽尔在用打包的粗黄麻布、装洋葱的口袋和别的透光材料缝制栽成衬衣式样的内衣时,便发出像小猫似的呼噜声。自鸣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