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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年月-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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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谈到白骨山,可是大家都看到它,闻到它的气味,尝到它的滋味。凡是离开房门朝南敞开的棚屋的人,心目中都会想到这座圆锥形山丘。谁像哈里那样作为瞄准手,高高地坐在高射炮旁,在训练时按照周围的指挥仪的命令转动高射炮和引爆装置瞄准器,谁就会——仿佛高射炮上的指挥仪和白骨山在对话似的——被转到一幅画面前。这个画面展现的是一座白色山丘和冒着滚滚浓烟的工厂,闲置不用的簸动输送机,一动不动的倾卸运货车以及灵活移动的乌鸦群。没有人谈到这个画面。凡是极其形象地梦见这座山丘的人,在喝早咖啡时往往都会讲:他梦见了某种滑稽可笑的事情,梦见上楼或者被学校开除。很可能在平时交谈中,一个迄今为止空洞无物的概念获得了某些含糊其辞的解释,而这些解释也许就来自这座尚未命名的山丘。哈里忽然想起了一些话,这些话就是:地方——急切——清除;尽管工厂准备开工,但是在白天,工人们却从未推动铁轨上的倾卸运货车,使这个地方变小。铁轨上没有货车在运行,没有货车从河中小岛车站开来。那台簸动输送机在白天不给“急切”以丝毫可以狼吞虎咽的东西。可是在夜间训练时——那些八点八厘米口径高炮的炮管有一个小时之久,必须追踪一架被四个探照灯捕捉到的训练用靶机——所有的人和哈里都第一次听到工作时的嘈杂声。虽然工厂掩盖在夜幕之中,但是在铁轨上,红色灯和白色灯却在晃动。货车牵连不断。簸动输送机响起了一成不变的嗒嗒声。倾卸运货车靠在一起,铁锈碰着铁锈。各种声音,各种命令,哄堂大笑在“清除”地区有一个钟头之久热闹非凡,而这时,那架训练用的靶机再次从海的一面飞向城市。它从探照灯光中溜掉了,然后又被捕获到,成了柏拉图式的目标。瞄准手试图摇动曲柄,用两根扫瞄指针跟踪两根瞄准指针,不断地清除那个正在溜走的“实存”,操纵引爆装置瞄准器。
  第二天,尽管所有的人和哈里都只字不提那座山丘,但他们都感到,好像那个地方变大了。有人造访乌鸦们。那股气味依然如故。虽说所有的人和哈里都已经话到嘴边,却没有人问及这股气味的成分。
  从前有一座白骨山——
  自从哈里的表妹图拉朝着山丘的方向把这个词吐出口以来,这座山就叫这个名字。
  “那是一座白骨山。”她说着,用拇指来帮忙。有不少人,还有哈里,都反对这种说法,却又没说清楚在炮兵连南边堆积如山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白骨山,敢打赌吗?而且是人骨头,对吧?这件事谁都清楚。”图拉主要是想同施丢特贝克打赌,而不是同她表兄。他们三个人,还有别的人,都在吮水果卷糖。
  尽管是刚刚说出来,施丢特贝克的回答却早在几个星期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必须把在‘存在’的坦诚中堆积如山以及散布忧愁和至死不变看成是存在的全部本质。”
  图拉希望进一步了解这件事:“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些骨头是直接从施图特霍夫运来的,敢打赌吗?”
  施丢特贝克无法确定那些东西来自何处。他摆手拒绝,很不耐烦地说:“可千万别一个劲儿地胡扯你那些四处推销的自然科学概念。也许人们可以说,‘存在’明目张胆地来到了这里。”
  可是,在图拉继续坚持是施图特霍夫,而且叫出这种“明目张胆”的名字时,施丢特贝克用一个动作很大的、为炮兵连和白骨山祝福的手势,避开了给他提出来的打赌要求:“这就是所有故事的核心领域!”
  值勤之后,甚至在打扫卫生和缝缝补补的时候,继续打老鼠。军士以上军阶的人打乌鸦。炮兵连里弥漫着那种气味,那种气息经久不散。这时,图拉不是冲着在一旁的沙地上画着各种图形的施丢特贝克,而是冲着手持卡宾枪放了两次空枪的上士说:“这是地地道道的人骨头,而且是大量的,敢不敢打赌?”
  这是可以接受探望的星期天。探望者大多数是父母。他们身着便服,拘谨地站在自己长得太快的儿子旁边。哈里的父母没有来。十一月还没完,在低低的云天和大地以及他们的棚屋之间,总挂着一帘雨幕。哈里在图拉和上士周围那一群人那儿。上士第三次给他的卡宾枪压上了子弹。
  “咱们打赌,这是……”图拉说着,把一只苍白的小手伸过去击掌。没有人愿意击掌。这只手独自呆着。施丢特贝克的棍子在勾画世界蓝图。在图拉的额头上长满了脓疤。哈里的双手玩弄着裤兜里的骨胶块。这时,上士发话了:“咱们打赌,这不是……”他也不瞧一瞧图拉,便击掌敲定。
  就像得到一个业已拟好的计划似的,图拉立即转过身去,在炮兵阵地之间宽阔的杂草地带取道而行。尽管天气潮湿阴冷,她身上却只穿着套头毛线衫和百褶裙。她迈着裸露、笨拙的双腿,两臂交叉,放在背后,平淡单调的头发一缕一缕地下垂着,同最新式的电烫头发相去甚远。她走着走着,越变越小,在潮湿的空气中清晰可见。
  所有的人和哈里首先想到:因为她准确无误地一直往前走,她会笔直穿过铁丝网篱笆;可是在紧靠铁丝网的地方,她却趴下身去,撩起炮兵连驻地与工厂厂区之间那道篱笆最下面的铁丝,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滚了过去,然后又站在密密麻麻、深及膝盖的褐色野草之中,再次往前走,不过现在就像是在克服阻力似的,走向乌鸦栖息的那个山丘。
  所有的人和哈里都望着图拉的背影,忘记了嘴里面的覆盆子卷糖。施丢特贝克的棍子在沙地上举棋不定,一种格格作响的声音在不断增大。有人在牙齿之间咬着谷粒,发出这种声响。只是在图拉站在那座山丘跟前,在乌鸦们懒洋洋地飞上天空,图拉弯下腰来时——她这时在正中间弯下腰来——只是在图拉转过身来,往回走,而且走得很快,快得使所有的人和哈里都感到担心时,上士牙齿之间咬得格格作响的声音才逐渐消失;紧接着是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她返回时情况还不错。她两手之间抱着的东西同她一道,从铁丝网篱笆的铁丝下面滚到了炮兵连驻地。有两门八点八厘米口径的高射炮按照指挥仪最后的指令,同剩下的两门炮一样,正好以同样的角度指向西北北。图拉在这两门炮之间变得更高大了。学校课间休息的时间同图拉往返这段路的时间一样长。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她缩小成玩具般大小。等到她重新站起来时,却差不多已经长大成人。另外,她的额头上已经没有脓疤,不过,她所搬来的东西却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施丢特贝克开始勾画一幅新的世界蓝图。上士再一次将砾石咬得格格作响,现在咬的是很粗的砾石,而且是在牙齿之间。寂静为了自身的缘故,用嘈杂声来突出其沉静的效果。
  当图拉带着礼物站在所有的人面前,站在她表兄身边时,她语气平淡地说:“我说什么来着?赢了还是没赢?”
  上士张开的手揍到了她的左脸,从太阳穴到耳朵,直到下巴。她的耳朵并没有掉下来。图拉的脑袋也几乎没有变小。可是,她却让带回来的头盖骨落到了她站立的地上。
  图拉用两只潮湿发黄的手擦着她那挨揍的一侧面颊,但并没有跑开。她额头上长满了同从前一样多的脓疤。那个头盖骨是一个人的头盖骨,当图拉把它掉到地上时,它并没有破碎,而是在野草丛中跳了两下。上士似乎是在看别的东西,而不仅仅是看头盖骨。有几个人的目光越过棚屋屋顶,在往远处看。哈里无法移动目光。这个头盖骨缺一块下颌骨。先生和这个小个子脱粒者开着玩笑。每天值得笑的地方,不少人都哈哈大笑。施丢特贝克试图让这件事显现在沙地上。他那双小眼睛看着这个“实存”。这个“实存”十分灵巧地控制住了自己。接着,便突如其来地出事了,因为上士手持上了保险的卡宾枪高声叫道:“混蛋!赶快滚回营房去整理内务!”
  所有的人都在磨磨蹭赠地偷偷溜走,而且是绕着弯路。玩笑已经冻结。在棚屋之间,哈里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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