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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室并未锁上,而是时时刻刻准备敞开大门。他在一间忏悔室把她弄得精疲力竭。这倒是一件新鲜事。肯定还没有任何人在里面干过这种事。也就是说,在通常都有神父在听取忏悔的地方,狗得扮作纯洁的化身,因为普鲁托也参与这个游戏。马特恩同她一道搬进对面的小房间里去,从后面令人难堪地把她往前一推,推她跪下,而这时她不得不在前面隔着小栅栏喋喋不休地说,普鲁托就在小栅栏后面扮演听取忏悔的神父。他把她那色迷迷的木偶脸按在花饰繁琐的木栅栏上。莱茵河地区的这种巧夺天工的巴罗克式木雕艺术经历了几个世纪,不但没有断裂,反而把小木偶脸上的鼻子给压伤了。每一种罪孽都要算上。必须仟侮。要代人说情。可不要这样,神圣的居里扭,救命呀!倒不如说:“萨瓦茨基,过来,帮帮我!啊,上帝呀,啊,上帝呀!”
好啦,好啦,在这之后忏悔室并未毁坏。不过,她在冰凉的地砖上躺了好久,让鼻子在昏暗中流着血。他重又默默无言地徘徊。狗趴在地上。他在于然一身、发出余响地转了两圈之后,重又站在安然无恙的忏悔室前面。这时,为了给一个抚慰人的小烟斗点火,他让他那性能良好的旧打火机喷出火来。打火机所做的事情让人大喜过望:首先,救活了烟斗;其次,证实英格的鼻血是红的;第三,把忏悔室上挂的小牌子照得一清二楚,可以看见牌子上写着的东西,是白底黑字——约瑟夫·克诺普,没有详细地址。因为这个名字暂时就寓居于此,所以不用像科隆神圣的男卫生间里的其他那些名字一样,标出街道和门牌号。这位克诺普每天每日从九点三刻到十点一刻,有半个小时之久呆在这个坚固耐用的忏悔室里,用他那只由官方检定过的耳朵仔细听取每个人的忏侮。哦,主导和杀人动机啊!哦,报复,糖浆般甜蜜的报复啊!哦,正义,你漫无目的地乘着火车来来去去的正义啊!哦,姓名,已经标出和还要标出的姓名——约瑟夫·克诺普,要不就是第八十六个马特恩故事啊!
马特恩在十点正独自一人亲手标出了这个名字。他在诺伊斯城的废墟之间,把普鲁托这条狗——离别时难分难舍——拴在一个完好无损的自行车停车处。一直哭个不停的英格在晨祷前不久悄悄地溜走了。她步行,带着压伤的鼻子往回走,往科隆的方向走去。任何一辆卡车肯定都会带着她走。不过,他却呆了下来。他并不寻找什么,却在炮兵连街,确切地说是在大教堂广场与工业港之间,找到一枚十芬尼的硬币。发财啦!这十芬尼硬币是神圣的居里扭专门为他放置的。可以用它买一支雪茄烟;也许可以用它买到一份刚印出来的《莱茵河消息报》。一盒火柴、一块口香糖也就是这么多钱。也许可以把这十芬尼放进一个裂缝里。要是站到秤上去称,也许就会有一张小卡片降临到人世上来,这就是你的重量!然而马特恩抽的是烟斗,在需要时就让他的打火机喷火。马特恩看的是橱窗里的报纸。马特恩有足够的东西可以吃。马特恩用不着去称重量。马特恩用捡到的十芬尼买了一根漂亮的、长长的、发亮的、纯洁的毛线针。用来干什么?
你们别转过身来,毛线针在作祟。
因为这根毛线针是为神父的耳朵准备的,所以它应当钻进约瑟夫·克诺普的耳朵里。马特恩在九点三刻故意走进神圣的居里扭那个并不对称的教堂,准备用长长的、没有用于预定用途的毛线针来进行审判。
在他前面,有两个老妇在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地忏悔着。现在,他在那儿跪下身来,也就是在昏暗的教堂之夜里,头被往前按着的英格想要对狗忏悔的那个地方。那儿很可能还有——谁要是找证据的话——英格的血粘在木栅栏上,还可以证明有人在此殉道。他目的明确地低声耳语着。约瑟夫·克诺普的耳朵很大、很肥,动也不动一下。扳着指头彻底认罪找到了地方。在这当中有一个古老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狗年月的三十年代末,发生在一个当初的冲锋队队员、后来的新天主教徒与一个职业老天主教徒①之间。这位老天主教徒凭借所谓的玛丽亚·拉赫决定,劝告那个新天主教徒,重新加入一个正式的冲锋队中队,依靠圣母玛利亚的帮助,去增强就其本身而言并不信神的冲锋队中的天主教一派。这是一种棘手的、在滚烫的石子路上做侧手翻的谎言。可是神父的耳朵一动不动。马特恩低声说着姓名、日期和引语。他低语着:这个人名叫某某,另外那个人名叫某某。神父的耳朵连苍蝇都不会去打扰。马特恩仍在忙活着:这个名叫某某的人在公元……年五月的一次礼拜后对另外那个人说……神父的耳朵仍然如同泥塑木雕。偶尔从对面传来有节制的话语:“我的孩子,你是在诚心诚意地悔过吗?你知道,耶稣基督为了我们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他要了解每一个人,也要了解微不足道的罪孽,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们。去悔过吧。什么事都别隐瞒,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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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指传统的天主教徒。此处井非指第一次梵蒂冈会议(1869~1870)后的分裂。
这正中马特恩下怀。他再一次背诵了一遍同样的故事。那些雕刻的人物形象从音乐闹钟里走了出来,他们是:高级教士卡斯①,罗马教皇的使节庇护十二世,那个昔日的冲锋队队员,忏悔的新天主教徒,诡计多端的老天主教徒和冲锋队中那个天主教派的代表。所有的人,最后还有乐于助人的圣母玛利亚,都在吵吵嚷嚷,然后再离此而去,只有马特恩没有中断他那低声耳语的谈话:“这就是您,正是刚才说话的您,重新加入了冲锋队。签有协定的胡说八道和趣闻轶事不断地从玛丽亚·拉赫那里传来。甚至还秘密为一面国家元首的旗帜祝福,为元首祈祷。这个多明我会修道士!这头黑骚驴!而马特恩对我却说:我的孩子,重新穿上褐礼服吧。为了我们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且注视着我们一切行动的耶稣基督,把元首赐予我们,好让他依靠你和我的帮助,踏毁无神论者的种子。明白吗?踏毁!”尽管多次提到某人的名字,可是神父的耳朵仍然不失为一个哥特式石匠的技术高超的工艺品。甚至在把零售价为十芬尼的毛线针也考虑在内时,也就是说,当实行报复的工具已经放在带旋涡形装饰的仔悔室栅栏上,毛线针的针尖已经瞄准神父耳朵时,那个人仍然一动不动,根本不为鼓膜担心。因为存在着一种看法,认为忏悔者已经精疲力竭,所以只有老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既熟练又柔和地说出这段永恒的台词:“我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赦免你的罪过。阿门!”这次忏悔的内容是:九篇主祷文和三十二次万福玛利亚。
①卡斯(188~1952),1928~1933年为德国中央党主席,同庇护十二世关系密切。
这时,到这里来用一根十芬尼的毛线针进行审判的马特恩又让他的工具回过头来:这个人竖起耳朵细听,只不过是做样子罢了。没有办法可以刺中他。对这种人你每天每日可以把什么事情都给他讲两遍,他听到的往往只是森林的涛声,要不就是什么也没听见。约瑟夫·克诺普,聋子克诺普,聋子神父克诺普。克诺普聋子神父以那个人、那个人和鸽子的名义宣布我无罪。双耳失聪的聋子克诺普在栅栏后面用双手做傻事,好让我走。走开,马特恩!别人还想向聋耳朵忏悔呢。你站起身来走吧,你再也没有罪过了。你倒是走哇,没有比这更清白的了!到忏悔者当中去吧,玛丽亚·拉赫就在内维格斯附近。你就挑一个美丽的卡诺萨①吧。把这根毛线针拿回缝纫用品商店去。也许有人会从你手里把它收回去,退给你整整十个芬尼。你可以用它来买火柴、口香糖。一份《莱茵河消息报》就值这么多钱。你也许会用十芬尼来检查你在轻松愉快的忏悔之后的体重,或者给你的狗买十芬尼香肠皮。普鲁托必须保持健康。
①卡诺萨是意大利历史上的地名。
第三篇 马特恩故事
第04章 第87个虫蛀的马特恩故事
每个人至少都有两个父亲。这些父亲用不着相互认识。有些父亲对此一无所知。父亲们往往都销声匿迹。为了说出一个无法肯定的父亲的名字来,马特恩就要有一个值得特别纪念的父亲,一个他并不知道住在何处的父亲,一个他无法想像是干什么的父亲,一个他所希望的父亲。可他并不去寻找这位父亲。
更确切地讲,他用手去摸那个人们处处都模模糊糊地提到的黄金小嘴,一直到他进入梦乡,而梦幻中的工作就是:去一根树干一根树干地砍伐一片正冒着烟的山毛榉树林;尽管他按照黄金小嘴的提示,如此彻底地搜索科隆火车总站男卫生间的所有防波堤,却没有一个表示方向的箭头促使他跑步前进;不过,他正在看——这一课教会他看出其父安东·马特恩的足迹——损坏的搪瓷上新刻出的处世之道:
“别听蛀虫的话,毛病就在蛀虫身上!”
马特恩没有把寻找黄金小嘴和他那砍伐山毛榉的梦幻从计划当中划掉,就动身往父亲的方向走去。
磨坊主有一只扁耳朵。他扛着沉重的口袋,站在位于维斯瓦河河口东岸西伯利亚乌尔托巴冬小麦中间那个在尼克尔斯瓦尔德具有历史意义的四脚风车旁,一直站到叶片转动着的风车从支架到放面粉的地板,直至放口袋的阁楼,全部烧光。这时,磨坊主正在躲避从蒂根霍夫经过沙尔堡往这边伸过来的战争魔爪。他扛着一个装有二十磅面粉的口袋——用埃普品种小麦磨成的面粉——同妻子和妹妹在一条摆渡驳船上找到了位置。这条驳船几十年来把维斯瓦河两岸的村庄尼克尔斯瓦尔德和希温霍尔斯特联结起来。随行的有:“罗特布德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