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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上的人是配对的,李逵跟刘唐是一对,有了“老子”,就有“爷爷”,他们是城河里头的鸭子——一连。刘唐在哪块的?在土岗上的树背后,蹲在那块出恭的。肚子疼起来了,没得办法,说屙就要屙。哪晓得他的内火重,大便干结,好不容易屙了一半,这时候李逵一个旋风腿跳下去了。刘唐一望:你等我一起下去唦,你一个人下去,你这个人又好斗,万一把条命玩掉,军师不要责怪我吗?不屙了,还有一半就留在肚子里头了。把裤子一塞,把大朴刀一端,也走土岗上跳下来了。此刻李逵已经仰下来了,卢俊义的这杆枪正认定他的心门往下扎了。刘唐一望:这就能玩了吗?这一枪下来,李逵就没命了。刘唐来得快哩,一个纵步蹿到员外的马后,大朴刀一举,认定马屁股上:“你个奶奶的,咱老子来啦!”呜——!这一刀是用的十二分足劲。刀才朝下砍,只听见底下,噼——什么玩艺头?哪晓得劲用得太大了,肚里头留下的一半也被他镇下来了。卢员外怎么样?正准备结果李逵的性命,忽然听见后头有人来了,接着呜——一阵风。刀有刀风,枪有枪风,晓得后头有刀到了。为武的要先保自己,而后才能伤人。把枪头收回,把身躯一偏,就准备用枪转子来招架刘唐的刀了。侉子一望:“嗯——呃!”把刀朝回头一收,心里有话:我又不跟你动手,我只要把李逵的命保住就行了。“咱老子少陪了!”把朴刀一拎,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进了树林子了。他随后还要把裤子解下来,收拾下子,就不仔细交代了。“嗯?”卢员外一望:又是一个冒失鬼,跑上来一刀,掉脸就溜。他进了树林子了,我这匹马还不好进树林子追。“哎——!”不要紧,后头的侉子跑掉了,前头还有个黑厮睡在那块哩,让我来摆布这一个。再掉脸一望:“啊!”地下没得人了。李逵倒已经到了土岗上了。刚才不是仰在地下的吗?不错。他老睡在这块做什么?他又不呆,看见侉子来解围,他手一捺朝起一站,眼眨之工,一个旋风腿,又上了土岗了。“该死的黑厮,赶速下来送死!”“嗨嗨嗨嗨……爷爷不来了!”李逵心里有话;不能玩了,下去斗不过你。“卢员外,你可是个好汉吧?”“是个好汉怎样?”“你是个好汉,你上来!”“啊——!”卢俊义把他望望:你家孙子才有得上去哩!谈打,我不怕你;谈跳,我跳不过你。“你敢下来!”“爷爷不来了,少陪了。”李逵翻过土岗走了。岗后三千孩子也跟着跑掉了。卢员外望望:我不懂啊,这些强盗到底玩的什么玩艺啊?一个个象冒失鬼,出来打一着头就跑掉了。他不晓得,这是军师吴加亮的布置,不过是煞煞你的威风,耗耗你的膂力,拖拖时辰。
这一刻多晚啦?就这么闹了几阵,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了。卢员外抬头朝前一望,前头有一座山,山上树木葱葱。这是座孤山。嗯,大概不会再有强盗了吧。“尔等随了。”“员外请!”嘎儿——嘎儿——,绕过了这座山,员外再一望:“哦——呀!”看见右边往西北方向有一条小路,不晓得通到什么地方。迎面远处有灯火闪烁。好极了,既有灯火,前面不是座城池,就是座镇市,不会再有强盗了。如果是座城池就更好了,我还可以去报官,官兵不见得帮助强盗哎,只会帮助我哎。卢俊义这一刻不晓得到了什么地方了,他不晓得前头有灯火的地方就是李家道口,这时候有些百姓人家已经点灯了。卢俊义以为可以平安没事了,哪晓得才绕过孤山,忽然听见孤山上:嗒——!一通炮响。这是一通号炮。这通号炮不放则已,号炮一放,首先是孤山埋伏的五千滚背军涌出来了,一个个都是黄布缠头,短衣招扎,裹足缠腿,扳尖踢土快鞋,左手抓着五颜六色的籐牌,右手抓着单刀,一声呐喊:“冲啊——!”如同山崩地裂。樊瑞、项充、李兖、段景住四个人带着这五千滚背军冲下来了。接着只听见四面八方:嗒——!嗒——!嗒!嗒!……炮声不断。“冲啊——!”“杀啊——!”喊声震天,来的人如潮水仿佛,连孤山上冲下来的四位头领,一共二十位头领把卢俊义围在当中。四面的灯球、篾缆照耀如同白昼。卢俊义一望:“啊一一呀!”脚在镫中跺了一脚: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的强盗跟他为难,这一来我难脱身了!
李固本来胆就小,一吓,“啊唷喂!没——得——命——喽——!”吓的差一点从马上栽下来,吓的直哭。二老头子在旁边一望:“哎哎,李大爷哎,你哭什么事?”“二老爹啊,没得命了!”“不要哭,不要哭哎,大爷哎,你一哭把我都哭昏了。你不要哭,我来帮你想办法,你先下马。”“二老爹哎,下马做什么?”“不错哎,你下来唦。快些个,把你身上的这身罗帽、海青脱掉。”“脱掉了怎么说?”“脱掉了,你把我换下来的那一身脏衣裳穿起来。”“啊咦喂,二老爹啊,你那身农裳还没有洗哩,一股汗酸味。”“咦喂,算了吧,到这一步了,请你大爷不要再考究了,哎,马虎些吧。”“莫忙,你叫我把这身脏衣裳穿起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唦,你把它穿起来,你就平安无事了。”“噢,穿你这身衣裳,强盗看见就怕了,可是的呀?”“不是强盗怕哎。你听我说唦,强盗看见你们这些老爷,不但要你们的金银财宝,抓住了说不定还要你的命,一点都不客气;但是对待我们这些穷车夫呐,还就客气得很哩!哎,不但请我们吃饭,留我们睡觉,我们临走的时候,还送几文给我们。”“做什么?强盗哪块跟你们有亲哪?”“不是有亲哎,我们走的时候,他们就跟我们说了:老哥,我们交个朋友啊,留个交情啊,下次你们再有客人,还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哪怕弯路也要带到这个地方来。”“要死下来了,你们居然跟强盗勾搭起来了!””大爷哎,你不要喊唦。他们是这么说哎,我们又没有这么做,我们就能做这种缺德事了吗?我们家去还是照常做我们的生意。所以我叫你把我的那身衣裳穿起来,他们就把你当作车夫了,就平安无事了。”“好的,好的。”李固为了保命,这时候也不顾卢俊义怎么样了,把二老头子的这身脏衣裳拿过来。啊咦喂,一股汗酸味。不管它了,把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脱,把这身脏衣裳朝身上一套。他才把衣裳换好了,那边一声呐喊:“抓啊——!”梁山上的王小二带着一百二十名手下孩子跑过来了。
孩子们到了面前,先把他们朝起一围。王小二一声吩咐。“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些车夫一个一个都拿麻绳朝起一绑。二老头子一望:“啊?哎哎,来啊,小大王哎。”“做什么?”“把、把、把我们捆绑起来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客人,我们是车夫哎。”“车夫又怎么样?车夫难道就不绑了?”“不好了,小大王啊,你们的老章程哎,客人才绑咧,我们车夫不但不绑,还有得吃,有得住,临走还给几文盘缠,怎么今天把我们也绑起来的呀?”“告诉你,那是老章程,现在改了,换了新章程了。”“噢,什么新章程啊?”“我告诉你唦,过去把客人抓住了,不但要他的钱财,有时还要他的命,人财两伤;车夫呢,一无所伤,还有吃有住有盘缠,这样子太不公平了。寨主说要改下子章程,两方稍微拉扯下子,说以后客人被抓住了,只要钱.不要命,抓住你们这些车夫呢,因为你们没有钱,就不要钱.只要命,把你们带上山去,剖腹剜心,烹炒下酒。所以现在就用新章程了。”“啊!没得命了。这是哪个绝子绝孙的改的这个新章程啊!”李固在旁边一听:“哎,哎哎,大王啊,我、我、我不是车夫哎。”王小二把他望望:“你不是车夫,是什么人?”“我、我、我是个客人哎,是跟我家主人一起来的。”“你既然是客人,怎么穿这身衣裳的呀?”“不不,这身衣裳不是我的,是他借给我穿的。喏,我,我的衣裳在这块哩。”“好,你换起来给我看看。”王小二代他把麻绳一解。李固把脏农裳一脱,把原来的一身罗帽、海青朝起一穿。王小二望望,是合身哩。再拿了根篾缆过来,把他这副脸仔细耀望,点点头,心里有数了。虽然李固在路上也吃了些辛苦,风吹雨打太阳晒,但是跟这些车夫就不能比了,这张脸不象车夫那么干桔黑瘦。王小二突然换了一副腔调:“啊呀呀,你好象是李固李大爷嘛!”“哎,哎,我是姓李,叫李固。”“好啊,我说的嘛,这副脸怎么这么熟的。来啊,李大爷哎,你不要怕,没事。”“大王啊,怎、怎、怎么没事?”“告诉你唦,你是贵人多忘事哎,小人我叫王小二,当初受过你的恩的哎。”“哦?你多晚受过我的恩的呀?”“你听我说唦。当初小人我也是大名城的人,那一刻蹲在家里穷得没得办法,先是死老子,接着就死老娘,接着又遭了一场天火,正象人家说的呀,死人失火双晦气。那一年,我这小命象个坏的哩。后来实在没得办法,就跑到卢府去求赒济了。那一天正巧卢员外、小主人都不在家,只有你老人家在家,承你老人家的情,赏了我五十两。我当时还望你磕头的哩。”“哪个啊?我好象没有见过你嘛。”“你是记不得了。你们府上赒济的人太多了,到哪块记得呢?我是一直摆到心里头,想将来有一天报答你的恩情,可惜没得机会。那天我五十两拿到手以后,我就想了,做生意吧,我是外行;不做生意吧,把几文用光了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出去跑跑吧,就这么跑到梁山上来做大王了。承寨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