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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出了湖汊,还没有到湖心哩。嗨,奇怪哩,刚才看湖上是白茫茫一湖大水,湖面上一条船都没得,只有空中明月,这一刻不晓得走哪块来了许多的船只了。卢俊义可曾生疑?没有。他以为都是些打渔的船。打渔不是在早上,就是在晚上,而且都欢喜结起伙来,所以并不奇怪。哪晓得这些船慢慢地朝上兜了,慢慢地往上围了。卢俊义也就注意了。只听见这边船上有人开口了:“啊,阮二哥!”“童家贤弟!”“下了滚钩了吧?”“下滚钩了。”“跑不了吧?”“跑不了哎!”“在岸上,这个囚攮的厉害啊,到了这个地方,他就狠不起来了。”“是啊。”卢俊义听听:不对啊,这是什么话?在岸上厉害,到了这个地方就狠不起来了,这不象说的渔家的话。嗯,话中有话,我要入神哩。“啊,阮二哥!”“童家贤弟!”“我们滚钩下了,没有事了,不妨来作歌一首。”“好,请教,请教。”
不爱做官不爱金,
天生一片侠义心。
准备窝弓擒猛虎,
安排奇饵钓鳌鱼。
“哎,嗨嗨,好!”“请问贤弟有何妙句?”“哎,见笑了。”“请教,请教。”
家住山东廖儿洼,
不种桑田不种麻。
专杀贫官与污吏,
保的忠臣孝子家。
“好!好句法!”啊呀!卢俊义一听;咦喂,坏得很哩,全是些强盗话嘛。“哎,船家,这些人来者不善,你赶速避开他们,把船靠岸。”哪晓得后艄这一位望他笑笑:“哎,哈哈,卢员外啊!”“啊!”卢俊义一听:可要死啊!原来他认得我哩。晓得不对头了,他们是一伙的强盗,随即就把手上这杆枪对准弄船的这一位的头部,不管是咽喉还是脑门了:只要扎到他就行了,“着!”咯咿——!他这一枪来得很快,哪晓得后艄的这一位更快,看见他的枪来了,把身子朝右边一偏,双手一松,双飞桨离了手,双脚一蹬,噗咚——!下了水了。这一位究竟是谁?还有哪一个呢,混江龙李俊。
卢俊义见弄船的下了水了,就端着枪准备进舱,准备走舱里到后艄去,自己来荡船。哪晓得人还没有进舱哩,小船左右晃起来了。怎么会晃起来的?李俊下了水之后,钻到小船的旁边,踩着水,两手托着船底,用劲把船往过翻,所以船就左右晃起来了。船越晃越凶,卢俊义在船上站不住了,船就要翻了。心里明白:这又是强盗在水里玩的花色。看来今天我命休矣。还是这句话,与其被他们生擒活捉,还不如自己投湖自尽。把枪朝船上一丢,用左手的袍袖把面庞一挡,顺着小船的晃动,足尖一踮,噗咚——!下了水了。他才下了水,乖乖,只听见小船的周围:噗咚!噗咚!噗咚!噗咚!咚噗咙咚——!就象下四色汤团仿佛,一个个都朝水里跳了。你抓住我的手,我抓住你的腰,围了个大圆圈起来,慢慢地朝起收,都想抓住卢俊义。他们下去,要想抓住卢俊义不容易哩。水师营头领当中,有个人下去得最快,哪一个?浪里白跳张顺。张二爷的水性要数第一。他的船离得最近,看准卢俊义下水的地方,随即跟着下去了,可算是一前一后。到了水里,先让卢俊义沉到底,喝了几口水,然后手一伸先把他的发髻一把抓。卢俊义头上的头巾一下水就顺水淌掉了。张顺拎着他的发髻,踩着水,出了水面,打了个暗号,其他七位头领都游过来了。有的托着卢俊义的头,有的抓着他的膀子,有的抓着他的脚,生怕他醒过来发威。八个人服侍一个,踩着水,直奔金沙涧码头。趁此交代:所有船只各回原处。卢俊义的这杆金团龙枪也有孩子拿到山上去,代他好好保管起来,这杆枪暂时用不到它,就留在梁山上了。
九、梁山留客
金沙涧码头口,金、萧二位先生老早就准备好了。五百人一划齐,衣裳簇新,刀枪烁亮,左手抓着藤牌,右手端着家伙。另外还有鼓手、炮手,还有许多头领。还有若干来看热闹的孩子,他们听说卢俊义这个人如何如何厉害,不晓得是有三颗头,还是有六条膀臂,都想来亲眼看下子。码头口灯球照耀,如同白昼。军师跟宋江站在码头口等着。看见水面上几个人抬着一个人,渐来渐近,晓得尊客到了。“来,升炮啊。”“喳!”嗒!嗒!嗒——!三通火炮升空。接着,咚咚咚咚……!鼓声大振。八位头领把卢俊义抬上岸,轻轻把他挟了站到地上。卢俊义吐了几口水,已经苏醒过来了,就是周身没得力气。睁开眼睛望望,晓得到了强盗窝了。宋江、吴加亮叉步上前:“噢——,卢员外驾到,吾等未曾远迎,多有得罪啊——。”“啊——噗!”卢俊义差点气了厥过去。你们把我当尊客待,就这样对待我啊?先在路上跟我这个尊客左一阵打,右一阵打,最后那么多人把我围起来,打得昏天黑地,接着又把我逼到水里去,淹得七死八活,把我的命差点玩掉!”“好大胆的狗贼!卢某既已被擒,要斩要剁听便!”“员外息怒。且请上山,容我等再为禀报。”随即吩咐把山轿划过来,八位头领把卢俊义抬了朝山轿上一坐,然后八个人上马,就围着这顶山轿,生怕他在半路上发威,不肯上山。寨主、军师和其余众头领上马。过头关、二关、三关宛子城,上了待客厅口,众人下马,把卢俊义绰下山轿,拥到忠义堂上正当中的一张座位面前,“员外请坐。”把他捺了朝下一坐。乖乖,推车不由正主,山大王请客,硬揢。宋江、吴加亮等人“一”字式就朝员外面前一站。“员外。”“狗贼!”“员外请息怒。今天我梁山人把员外请来并无歹意,只有一事相求,望员外要成全。”“噢——”卢俊义一听:原来是有件事情要求我。我说的嘛,我久闻梁山人虽然是强盗,但是与一般的强盗不同,他们能自惜鳞毛,替天行道。山上有许多头领过去皆是朝廷的命官,有的还是忠良之后,是被逼上梁山的。他们既然对我没有歹意,是有事求我,那么我也不必同他们硬顶了,先来问问是什么事。卢俊义气消了,口气也变了:“诸位义士要卢某有何事,速讲。”“是!容吾等细禀:
吾等聚义梁山地,
替天行道为仁义。
敬爱孝子与忠臣,
专杀脏官并污吏。
可恨朝中出奸佞,
虽有英雄难伸义,
纷纷聚义在绿林,
同在梁山图大业。
只因晁寨主到曾头庄去夺龙驹马。
身中毒箭归西去。
仇人凶猛武艺高,
虽有弟兄难抵敌。
焚香祝祷求天书,
现出平头四个字。”
“哪四个字?”“访玉麒麟。
学生装扮江湖士,
带领时迁到府第,
闹妖作祟将君骗,
算命画符谈凶吉。
因此劳驾到山东,
十面埋伏你才中我的计,
仰仗员外你活捉史文恭,
不然吾等就跪穿在此地。”
吴加亮说完之后,双膝跪倒。不但他跪,接着宋江跟所有的头领,以及忠义堂上的孩子,一个个都跪下来了。卢俊义把吴加亮仔细望望:噢,原来那个算命先生就是你。什么家里作怪啊,算命啊,画符啊,全是假的,是赚我到这个地方来的,是想我代晁寨主报仇,去捉拿史文恭。嗯!卢俊义心里头恨哪,恨哪一个?不恨旁人,恨只恨九天玄女娘娘现的什么天书。普天下有多少英雄豪杰,你不叫他们去找别人,偏要找我玉麒麟。你这一指点事小啊,害得我家里人不安,神不安。连祖宗都不安,还害得我下湖喝冷水。我现在到底怎么说?是帮助他们,还是不帮助他们?咦喂,你不要看这一刻他们都跪在我面前啊,大王的脸是芦帘子脸,说放就放,说卷就卷啊。我如果这一刻说可以,我帮你们去捉史文恭,他们一个个笑眯眯地望着我;我如果说不行,哼,他们说翻脸就翻睑。他们翻了脸,如果硬斩硬剁凭功夫跟我打,这个我倒不怕,哪怕打个三天三夜,我姓卢的都不怕你们,就怕你们跟我玩诡计。梁山上的这个军师厉害哪,我老早就听说梁山上有个狗头军师吴用,说他无用真冤枉他了,他有用得很哩,你看他代我算命的时候,我把年纪生辰八字一报,他从我六岁行运起,一直算到现在,说得活灵活现,就象亲眼看见的一样,这个人的腹中了不得哩。不但他厉害哪,他还带了个时迁到我家里去装妖,把我家闹得一塌糊涂,亡人牌子被他当作梆子敲了玩,拖个二癞子拖得多神啊,都拖出功夫来了。他把我家闹成这个样子,来无影,去无踪,我到现在都不晓得这个时迁到底是个胖子,还是个瘦子,他走哪块进来,走哪块出去的。这个人不是三颗脑袋,也是六条膀臂,我倒要先来跟他见见面哩。“军师,诸位义士,有话请起来讲。”“多谢员外”。大家都站起来了。“军师,可能请时迁义士出来一见?”“遵命。”吴加亮心里有话:他要看下子时迁,这个不为之过啊,因为时迁在他家闹了十几天,他还没有看见过这个人哩。“时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