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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 她脱下手套,擦擦双手;然后,她拿出手绢来当扇子用,往自己的脸上扇。 太阳穴的脉搏跳得很快,但她还听得见群众的喧哗和州议员念经一般的声音。他说:
“继续努力!
坚持到底!
不要因循守旧,也不要急功劲力、听信不成熟的经验!
努力改良土壤,积好肥料,发展马种、牛种、羊种、猪种!让展览会成为和平的竞赛场,让胜利者向失败者伸出友谊之手,期待下次的更大成功!你们这些可敬的佣人,谦虚的下人,今天以前,没有一个政府重视你们的艰苦劳动。 现在,请来接受你们只做不说的报酬吧!请你们相信,从今以后,国家一定会注重你们,鼓励你们,保护你们,满足你们的合理要求,努力消减你们的任务,减少你们痛苦的牺牲!“
略万先生坐下来;德罗泽雷先生站了起来,开始别的讲话。 他讲的话也许不如州议员讲的冠冕堂皇,但他也有独到之处。 他的风格更重实际,这就是说,他有专门知识,议论也高人一等。 因此,歌功颂德的话少了,内容多是农业和家敬。 他讲到宗教和农业的关系,两者如何共同努力,促进文化的发展。 罗多夫只管和包法利夫人谈梦,谈预感,谈磁力不听这一套。 演说家却在回顾社会的萌芽时期,描写洪荒时代,人住在树林深处,吃橡栗过日子。 后来,人又脱掉兽皮,穿上布衣,耕田犁地,种植葡萄。 这是不是进步?这种发现是弊多利少吗?德罗泽雷先生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 罗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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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由磁力渐渐地谈到了亲和力,而当主席先生列举罗马执政官犁田,罗马皇帝种菜,中国皇帝立春播种的时候,年轻的罗多夫却向年轻的少妇解释:这些吸引力是因为前生有缘所以无法抗拒。“因此,我们,”他说,“我们为什么会相识?这是什么机会造成的?这就好像两条河,原来距离很远,却流到一处来了,我们相互接近的原因是我们各自的天性。”
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缩回去。“耕种普通奖!”主席发奖了。…………
“比方说,刚才我到你家里……”
…………
“奖给坎康普瓦的比泽先生。”
…………
“难道你晓得我能陪你出来吗?”
…………
“七十法郎!”
…………
“多少回我想走开,但我还是留下来,一直和你呆在一起。”
…………
“肥料奖。”
…………
“明天,以后就像我今天晚上,一辈了都和你待在一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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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格伊的卡龙先生被奖金质奖章一枚!”
…………
“因为我和别人在一起,从来没有这样全身都着了迷的感觉。”
…………
“奖给吉夫里。 圣马丁的班先生!”
…………
“所以我会永远记得你。”
…………
“他驯养了一头美利奴羊……”
…………
“但是你会一样忘了我的,就像忘了一个影子。”
…………
“奖给圣母院的贝洛先生……”
…………
“不会吧!对不对?我在你的心上,在你的生活中,总还留下了一点痕迹吧?”
…………
“良种猪奖两名:勒埃里塞先生和居朗布先生平分六十法郎!”
…………
罗多夫捏住她的手,感到手好像一只给人捉住了的斑鸠暖洋洋、颤巍巍的,还想飞走;但是,不知道她是要抽出手来,还是对他的紧握作出反应,她的手指做了一个动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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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叫了起来:“啊!
谢谢!
你不拒绝我!
你真好!
你知道我是属于你的!
让我看看你,让我好好看看你!“
窗外吹来一阵风,把桌毯都吹皱了,而在下面广场上,乡下女人的大帽子也掀了起来,好像迎风展翅的白蝴蝶一样。
“利用油料植物的渣子饼,”主席接着说。他赶快说下去:“粪便肥料,——种植亚麻,——排水渠道,——长期租约,——雇佣劳动。”
…………
罗多夫沉默了。 他们互相瞅着。 两个人都欲火中烧,嘴唇发干,哆哆嗦嗦;软绵绵地,不用力气,他们的手指无法分开了。…………
“萨塞托。 拉。 盖里耶的卡特琳。 尼凯丝。 伊利沙白。勒鲁,在同一农场劳动服务五十四年,奖给银质奖章一枚——价值二十五法郎!”
…………
“卡特琳。 勒鲁,到哪里去了?”州议员重复问了几遍。…………
她没有走出来领奖,只听见有人嘀咕说:“去呀!”
“不去。”
“往左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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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害怕!”
“啊!她太傻!”
“她究竟来了没有?”杜瓦施喊道。“来了!……就在这里!”
“那叫她到前面来呀!”
于是一个矮小的老婆子走到主席台前。神情畏畏缩缩,被不皮衣烂衫所覆盖,显得更加干瘪。 脚上穿一双木底皮面大套鞋,腰间系一条蓝色大围裙。 一张瘦脸,戴上一顶没有镶边的小风帽,看来皱纹比干了的斑皮苹果还多;两只疙里疙瘩的手从红色短上衣的袖子里伸出。 谷仓里的灰尘,洗衣服的碱水和羊毛的油脂使她手上起了一层发裂的硬皮,虽然用清水洗过,看来也是脏的;手张开的时候太多,结果合也合不拢,仿佛在低声下气地说明她吃过多少苦。 像修道院的修女一样刻板的表情刻她脸上。 哀怨、感动、都软化不了她暗淡的眼光。 她和牲口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多,自己也变得和牲口一样哑口无言,心平气和。 在这样一大堆人当中她这是第一次,看见旗呀,鼓呀,穿黑礼服的大人先生,州议员的十字勋章,她一动不动给吓唬住了,也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逃,既不明白大伙儿为什么推她,也不明白评判委员为什么对她微笑。 吃了半个世纪的苦,她现在就这样站在笑逐颜开的老爷们面前。“过来,可敬的卡特琳。 尼凯丝。 伊利沙白。 勒鲁!”州议员说,他已经从主席手里接过了得奖人的名单。他看了一遍名单,又看一遍老婆子,然后用慈父般的声音重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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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过来!”
“你聋了吗?”杜瓦施从扶手椅里跳起来说。他对着她的耳朵喊道:“五十四年的劳务!
一枚银质奖章!
值二十五个法郎!
这是给你的。“
她就仔细看看,等她得到奖章。 于是,她走开时天赐幸福的微笑出现在她脸上,听得见她叽叽咕咕地说:“我要送给神甫,请他给我作弥撒。”
“信教信到这种地步!”药剂师弯下身子,对公证人说。会开完了,群众散了。 既然已经念过讲稿,每个人都各归原位,一切照旧:主人照旧骂佣人,佣人照旧打牲口,得奖的牛羊在角上挂了一个绿色的桂冠,照旧漠不关心地回栏里去。这时,国民自卫队上到镇公所二楼,一串奶油圆球蛋糕挂在了刺刀上,大队的鼓手提了一篮子酒瓶。 包法利夫人挽着罗多夫的胳膊,他把她送回家里。 他们到门口才分手,然后他一个人在草地里散步,等时间到了就去赴宴。宴会非常热闹时间很长,但是招待不周。 大家挤着坐在一起,连胳膊肘都很难动一下,用狭窄的木板临时搭成的条凳,几乎给宾客的体重压断。 大家大吃大喝。 每个用力吃着属于自己的一份。 个个吃得满头大汗;热气腾腾,像秋天清晨河上的水蒸汽,笼罩着餐桌的上空,连挂着的油灯都熏暗了。 罗多夫心里在想艾玛,背靠着布篷,什么也没听见。 在他后面的草地上,有些佣人在把用过的脏盘子摞起来;他的邻座讲话,他不答理;有人给他斟满酒杯,虽然外面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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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寂静。他做梦似地回想她说过的话,她嘴唇的模样;好像魔镜的帽徽,照出了她的脸;她的百褶裙沿着墙像波浪似的流下来,他想到未来的恩爱日子也会像流不尽的波浪。晚上放烟火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她,不过她同她的丈夫,还有奥默夫妇在一起。 药剂师唯恐花炮出事老是焦急不安,他时常离开大伙儿,过去关照比内几句。他过分小心,把炮仗锁进了地窖;结果火药受了潮,当花炮送到杜瓦施先生那里时,简直点不着,主要节目“龙咬尾巴”根本上不了天。 偶尔看到一支罗马蜡烛似的焰火;目瞪口呆的群众就发出一声喊,有的妇女在暗中给人胳肢了腰,也叫起来。艾玛缩成一团不出声,悄悄地靠着夏尔的肩头;然后她仰起下巴来,望着光辉的火焰射过黑暗的天空。 罗多夫只有在灯笼的光照下,才能凝目看她。灯笼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