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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英的爸倒是替浩东在县科委联系到一位子,雪莹说,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考研究生,或者留在省城发展。浩东说四年书都读烦了,工作两年再考吧,谁都想留在省里竞争,人头都打破了,我也没关系,算了。实际上是浩东家经济不好,他是老大,弟妹还在读书。
我给你试试吧,咱们赌一把,看你这人运气,我要给你办成了怎么谢我。雪莹眼睛很锋利盯着他。
大恩不言谢。你说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你可以使用三次这样的权力。浩东很诚实的,他想不出有什么法子答谢。当然,他也没把这件事顶真,他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命运。雪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果真在城里跑各种关系,这一试才发现,如今真是网络世界,跑了一个星期没有丝毫结果,浩东安慰她说,认命,这不怪你,我很感谢你的,我明天就去系里拿派遣书,回县里算了,以后考研究生再上来。也就是第二天早晨,雪莹爸亲自来学校说省电力规划设计院同意接受浩东,那天上午他们去系里办妥派遣通知,浩东的眼睛都湿了。
那个夏天雪莹和胡玉英送浩东去省电力局报到,电力局条件是极好,但刚到的大学生也还是集体宿舍。筒子楼里每间住两个人,浩东很满意,胡玉英帮助铺床擦桌子,她一声不吭,雪莹倒是在一边呼风唤雨安排个没完。一切安排完他们把同屋的那位设计员也请去一同下馆子,餐桌上那位同事说,你们同学感情挺好,看得出还有点不平常,雪莹说哪一点不平常,谈恋爱呗。那人也嘴快。雪莹不放松,那借你的眼力,倒看看浩东和谁恋爱。
是那位,那位胖一些的女同胞。
你凭什么?雪莹惊了一下。
凭感觉呗,觉得他们是一对儿。
你瞎说,我和浩东只是老乡,没那事儿。胡玉英马上反对。弄得浩东脸上有些不自然。雪莹和胡玉英从餐馆出来赶9路车,她追上几步拉着浩东,你不说我有三次权力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浩东爽快地说,我说话算数,你说吧。
雪莹便伏在浩东耳边轻轻说了两句。浩东先是一愣,然后是呆呆地立在那儿。
我进学校以后是公开打着旗帜把雪莹追到手。胡玉英说你就别瞎掺和了,雪莹心里属于浩东的了。我反驳她,只要不结婚我就还有机会,包括后来我一直追到京都,读完研究生后雪莹帮忙联系到这个部里工作。
我后来感叹地说,这个世界男人追女人是追不上的,而女人追男人一追一个准。
我们的格局在学校里就基本定了,我是公开对雪莹宣战而雪莹也是明确地同浩东恋爱,但浩东暗恋的是胡玉英,胡玉英暗恋的是我,这真是一个阴差阳错的怪圈,毕业后这一切都心知肚明,但却无法改变这个命运的安排,所以对我们四个人而言是没隐秘的。这么多年再度重逢再也没什么顾忌,有什么话说什么,也不担心喝醉,几个人在餐桌上放开抡了三个多小时,隐隐记得浩东扶着胡玉英,我半背着雪莹摇摇晃晃地下楼,至于怎么穿巷进院,怎么上楼进门一概是糊涂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和雪莹睡在书房里,她还压着我一支胳膊,我拍了拍雪莹的脸,喂,都乱了套,快起来,雪莹睁开眼看到在我的腋下,坏了,守了一辈子贞洁,几杯酒送终了。我们俩起来推开卧室一看浩东还抱着玉英,玉英像个猫绻曲在浩东胸口,把屁股撅在被子外面,雪莹在她屁股上拍拍,喂,醒醒,到我的床上来抢老公,结果胡玉英没叫醒,浩东先醒了,打个哈欠,推推胡玉英压住的臂膀,胡玉英腥腥松松地睁开眼,真舒服,还让我睡一会儿。三个人都笑了,赶忙收洗,浩东最先赶着去上班。我说你今天便陪陪胡玉英,我上班时给你向孟主任请个假,明天我带她。
雪莹说,我给老孟打电话吧,后天便是双休日,你负责找个车,先去远的地方玩,走完长城再看十三陵,再去香山,城里几个地方随时都能玩。还不知道这疯婆子有什么事儿不,要不要给你留点时间叙旧情。
〔梦想与研究〕 梦想是一个词,是话语,是述愿语,它独自飞翔的时候无人观望,只有当梦想注视你的时候,你的生命便与梦想相互守望。
梦想,梦想是一种愿望。
在一个城市里生活久了便保持对乡村神圣的想象,这时乡村只是愿望,反之,乡村也对城市怀有一种愿望。
乡村的愿望是对返回自然的梦想。
城市的想象是对欲望金钱的渴望,个人的一生总是充满希望:去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放马奔驰,在戈壁与漠地你抚摸无边无涯风沙,远远的大海眺望着白帆归去,蓝天碧宇的星星闪烁光的神秘,这一切只要强迫它分离,梦想便会产生在彼此之间,大草原与马群,沙漠与甘泉,大海与白帆,星空与蓝天,他们彼此都是愿望的吁求。世界本身也充满了梦想的激情。人希望认识一切物质的奥秘,当你遨游宇宙之后回来,却无法辨认自我的面貌。我不过在解读一个最真实的心愿,但欲望生存却把它构成生命的谜语。现实只是一个一个的苦难让你品尝,你想获得超越,可欢乐愉快仅是一个光环圆不成你最后的蔚蓝色的梦想,在我与世界的混沌中不知道去如何追寻,用水包围的人生阅尽人世的沧桑,无论你轨迹指向何方,一束音乐飘过童年的上空,山坡上便开满了五颜六色煞费苦心的罂栗或者杜鹃、百合、紫藤、春兰,那些夹竹桃红艳的时候却想着芙蓉的脸庞,一支凌霄花上升去越过墙头依旧吹奏你前半生的梦想。山湾的石碾与池塘,还有水鸭与浮萍,宅后竹林与板栗树炸响一声鸟鸣,一颗李子或桃子都是挂上去的愿望,等到地底下春笋爆了,山野里全是春的声音。
这里是神圣的自然充满了农事桑麻的梦想。
梦想又是一种疯狂,大众消费的文化潮流里,都市迷失了,人性欲望在摩天大厦里傍徨,阳台上那个张望的女人,一伸手那段雪白臂弯享受阳光的抚摸,还带着昨夜梦中的欲望,乳房挤胀,加湿器散着雾、花瓶、茶叶、舒肤佳、BP机、佳美奶液、梳子与词语,钥匙、康马西平、交沙霉素,大腿及根部,广告、文竹、塑料阳具,海芋、钱包、摩丝,电脑笔本、唇膏、灯与影,室内不可定义,都是组合的结果巧妙地布置有秩序与分裂。梦想是流动的线条进入网络世界,把人困住,你如何寻找,自我认同从物质世界回到自身,你找到什么呢,激情欲望是你的本性么,你想得到强奸与犯罪。每个人都在向世界索要,于是我们的世界被采掘得千孔百疮,连立足的大地也在沉沦,未来的一切香息与丰收都要成为泡影,你与我在瓜分世界,谋杀在背后发生,当面盗窃你的灵魂,软床上释放的性与权力场中玩弄的人事,都是人和他自身构成的事件。
梦想也许百无一用,在巧取豪夺的时代里,人们对物质的追求都以读秒的方式计算,梦想只能是你的精神自慰,它保持与快感的同一性的,仅为手淫的叙事。一个尽极欢愉欲望的感觉世界里,音乐的感觉也不可以细化食物中毒的味道,品尝人类自身的恶果,梦想最终只是梦想者的梦幻。
在急剧变化的世界里,谁还在乎梦想是你生命的绵延。
新的世纪里,梦想也许会无可奈何地消亡。
野生的激情与其他
雪莹这些日子上班不规范,这倒不是因胡玉英来了,胡玉英实际上是他们三个人分头陪,她似乎总有一些手头的事忙,每次到办公室小林都告诉她,黄经理找你,说是很急的事儿。雪莹便说知道了,海明再来电话,你说我这里要陪客人,不用打电话了。雪莹坐在办公室所有的电话都不接,小林接电话时她都暗示不在,她下决心不接电话,可海明非常较劲,一下午来了十几个电话,弄小林很怪异望着她,在小林上厕所时海明又来电话了,雪莹对着听筒咬牙切齿说,别想缠我,你去死吧。喂,小雪你说什么呀雪莹一听糟了,是丈夫的电话,浩东那个政法司全是一些事务性的,特别像矿山、土地、测量、海域里局部性的纷争多如牛毛,他每天忙不完,他平时不给雪莹打电话,偏偏这时给丈夫撞上了。哦,是你呀,我以为是小湘那倒霉鬼气我。有什么急事?浩东说,我马上要去一次西城法院,晚上还得加班,今晚不回来。玉英和小湘说在外面吃饭,晚点回,你自己吃饭。雪莹放下电话发呆,刚才把事儿摊在小湘身上本来没问题的,可小湘和玉英在外玩,显然有矛盾,这会引起丈夫疑心。雪莹又想丈夫素来不在意这些细小的事,她和小湘虽是清白,表面上他们语言行为很放得开当面说些调情的话,他也只是温温地一笑,间或补两句更疯的话。但海明也疯了,尝到甜头不放松,看样子得想法解决,等胡玉英走了,找海明彻底谈一次,让他死了这一条心。雪莹不是个拖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