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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曾氏故居很早有过结缘。二十多年前,我曾经在双峰县的荷叶乡下工作了近一年时间,荷叶即为曾国藩的故乡,它地处双峰县东南角,与衡阳、衡山和湘潭三县交界,属偏远山区。我们住在荷叶乡大坪村的竹亭公祠,那是曾氏兄弟为纪念其父曾竹亭而建造的一座祠堂,又称曾氏家庙。竹亭公祠与敦德堂、奖善堂合为一体,统称大夫第,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那时“文革”刚结束,人们的思想还较为禁锢,忌讳对曾国藩更多的全面评价,曾氏家族的故居包括富厚堂在内都均被挪为他用,很冷清,几乎无人造访问津,一代风云人物的故居似乎已被尘封于历史的烟云之中。
当年我们一干人来到这里,是因任务在身,要在该地开展地质找矿的缘故,与曾氏故居本身并无直接牵连。驻地之所以选定荷叶乡大坪村(当时分别称公社和大队),是因为它位于双峰至衡阳的公路要道旁,交通上相对便利些,有学校、粮店、供销社和邮电所等,可寻租到较多住房。工作之余,我们经常与当地群众打交道,对有关曾氏故居风水传说以及对曾国藩本人的神化听得较多,不言自明多数都是牵强附会的,仅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并带有浓厚的迷信与宿命论色彩。
较典型的是“癞龙”转世的说法,这在当地较为流行,传说曾国藩出生前的头一个晚上,他的曾祖父竞希公梦见一条巨蛇入得曾宅,当时老人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家人报喜,告知曾孙出世,才似有所悟。以后曾国藩出人头地,官至极品,再加上曾国藩常年患一种奇怪的癣疾,且终生不愈,发作时,痛痒难忍,张牙舞爪。有相师为其看相,认为“端坐注视,张爪刮须,似癞龙也”,于是有了“癞龙转世”的传说。
“蟒蛇藤”一说至今还在当地广泛流传,讲的是曾国藩出生地白玉堂屋后,有一棵参天的古枫,被粗如蟒蛇,形态也似蛇的紫藤缠绕,曾国藩死后,古枫与紫藤也相继枯萎,不久亦死,乡亲们把这根藤称之蟒蛇藤,意喻曾国藩的化身。
还有一件事情,说起来真有点神乎其神,说的是曾国藩之父竹亭公早年曾去南岳烧香拜佛,抽得一高签,意喻曾家后代将有两人入得浙杭,官运亨通。几十年过去了,后来曾国藩、曾国荃两兄弟官至两江总督,统辖江浙四省,此谶语方才得以应验。素以品格磊落而称的曾国藩对此也感到奇怪。他在与弟家书中写到:“先大夫少时在南岳,押得一签云:双珠齐入手,光彩耀杭州。先大夫尝语余云:吾诸子当有二人官浙。今吾与弟赴浙剿贼,或已兆于五十年以前几乎”,证实了以前亲耳听父亲说过的事情,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是信服不疑。
除了这些神话般的传说外,当然更多的是曾氏故居的各种风水说法。地处穷乡僻壤的白杨坪曾氏家族为什么能走出这样一个显赫的历史人物,这个问题本可从人才培养教育的角度来予以探讨,也可将其置于特定的历史环境来考虑。但一旦当地乡亲来回答,不少人就会将它归于风水的缘故,不自觉地给它披上神秘的外衣。很多乡亲坚持认为曾氏兄弟之所以出将入相,封妻荫子,主要在于他们老家的好风水还有祖坟也葬得好。也有文化人将曾国藩祖父的坟地与南宋名臣文天祥的祖坟作过比较,认为两者的风水是一样的。
风水之所以常常被人嗤之以鼻的原因就在于此,浓厚的迷信色彩不只是使它陷入了宿命论的怪圈,而且还成为了人们思想的桎梏。对于这些文化的糟粕,曾国藩本人对此从来就是不屑一顾的,他在家书中,多次告诫家人切不可坠自祖父以来相承的家风,其中包括不信僧巫与地仙,僧巫即专事装神弄鬼的神汉巫婆,而地仙则指的是那些风水先生。
说到此,人们可能认为曾国藩既然鄙夷僧巫与地仙,那么他对风水应是不予问津的。实则不然,对于深深植根于传统文化的风水理论,曾国藩非但有一般的了解,甚至还有他独到的见解。他就说过:我平时最不信风水,而予朱子所云“山环水抱”、“藏风聚气”二语则笃信之。我们知道山环水抱与藏风聚气是风水理论中的精髓概念。曾国藩自称不信风水,为何又钟情于山环水抱藏风聚气,推崇大儒朱熹的风水观呢?我以为,这并非曾国藩思想自相矛盾的反映,更不必随意谓之虚伪,究其原因,原来是风水本身所具的两重性所决定的。我以为一方面坚决摈弃风水理论中尤其是民间传承中的迷信糟粕,而另一方面对风水与生具有的合理的内涵大为褒扬,这就是曾国藩——一个经世致用的实学家的风范。
白玉堂:处处可见的风水格局
白玉堂作为曾氏祖宗当年从衡阳庙山迁入湘乡二十四都(现划为双峰县)的祖屋,虽然在建筑规模及结构诸方面远不及富厚堂和大夫第,但对曾国藩来说,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故居,他在那里出生,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和青少年时代,并且还是在白玉堂的利见斋接受了最初的启蒙教育。而富厚堂和大夫第则修建于曾氏兄弟功成名就之后,无论是基址择定还是建筑规划等,完全是另外一番气象。若要谈及曾氏故居的风水,当然首推白玉堂。富厚堂和大夫第之所以不能与昔日的祖屋相提并论,主要在于它旨在光宗耀祖,荫福子孙,尽现仕宦大家之气派,尽管在建造过程中曾国藩懂得必须自敛,切不可太张扬,但已“人力参预其间”的作法,无法掩饰或抹去某些刻意而为的成分。大概曾国藩也应知“夫唯不居,是以不去”所蕴涵的道理,风水也莫不如此。
白玉堂坐落在荷叶乡天坪村的白杨坪,朝向为东,为三进四横计四十八间房屋、六个天井及两个花圃的建筑群,砖木结构,青砖灰瓦,雕梁画栋。虽然今天的白玉堂已显现衰微破败之势,但还是从它的建造格局可以觅得当年风韵。
白玉堂与曾家其他宅府均位于花岗岩体上,属同一地理地质环境。这一带的地表广泛出露花岗岩石,因境内海拔最高的山峰名为紫云山,该花岗岩体故称为紫云山岩体。紫云山岩体形成于地史上称之燕山运动的构造活动期,它的隆起部位构成荷叶神冲一带的山脉地势。我们知道在风水术中,所谓的龙脉实际指的是起伏的山脉,“指山为龙兮,象形势之腾伏”,“龙者何,山脉也”。
风水术认为,龙脉之中运行着大地的“生气”;该“生气”通过龙脉上的“主山”得以聚集后,再将万物之精华的“气”凝结于龙穴。风水术还认为无论干龙还是支龙,凡处于末端聚结之处的山即为“来龙山”或谓“主山”。只要寻得“来龙”,就可确定其前面的“龙穴”。在紫云山脉中,紫云山以及九峰山等气势宏大,蜿蜒磅礴,构成本区山脉的主体,按风水的说法,即为干龙所在。而位于白玉堂南部的另一条山脉则是紫云山脉的分支,这条支脉也构成当时湘乡与衡阳(现为双峰县与衡阳县)两县的自然的地理分界线,高嵋山是这一支脉的最高峰,同时又处于它的末端。以高嵋山为代表的这条支脉,在风水意义上即为支龙所在,而高嵋山因表现为龙脉的聚结,无疑呈现着鲜明的来龙山特征。
龙脉的聚结在风水中有大聚、中聚和小聚之分,大聚为都会,中聚为大郡,而小聚则为乡村、阳宅及富贵阴地。高嵋山置身于数以万计的群山,未曾见奇,默默无闻,实乃小聚,但它在曾国藩心目中有很重的分量,寄托着他的思乡情怀。“高嵋山下是侬家,岁岁年年斗物华。老柏有情还忆我,夭桃无语自开花。几回南国思红豆,曾记西风院碧纱。最是故园难忘处,待莺亭畔路三叉。”在他早年的诗词中,多次在提笔时就写到高嵋山,如“高嵋山下草纤绵”、“我家湘上高嵋山”等等,无不表露莘莘学子对故乡的梦寐萦怀。也许曾国藩还不曾想到,灵山嵯峨佳气葱郁的高嵋山竟还是风水术倚重的主山也称之来龙山。
白杨坪位于高嵋山脚下,风光秀丽,景色宜人,整个白杨坪在地形上呈内敛性盆地特征。若登临高嵋山俯瞰,它看上去就象一个巨大的翡翠宝盆,处于群山的环抱之中,呈现出强烈的“穴”的意向。龙穴之真谛就在于“穴”能够“藏风聚气”,也即“内气萌生,外气成形,内外相乘,风水自成”。
风水术求证龙穴的常见做法是所谓的“以砂证穴”。风水术中“砂”的概念往往是指环绕城镇或乡村的群山,它们又常互成对景而照应,这些群山对来龙山而言,又呈隶从关系,“龙为君道,砂为臣道”。白杨坪的砂山格局表现得更是淋漓尽致。其左,为一凤形山,因山的形态颇似欲展翅飞翔的凤凰而得名,在民间,凤凰是美丽的化身,象征着吉祥与富贵;其右,山名为虎形山,可知山的形状似虎,使人产生虎虎生威、精神为之振奋的联想。风水术中砂山格局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概念,是借天上星象分区的四方宿名来区分四方之山,如左山为青龙,右山为白虎。砂山重在喝形,寓形以名,白杨坪即是如此,不论是凤还是虎,都是对自然景观的恰好表述。白玉堂左为凤形山,右为虎形山,这些具有风水特征的地名好像在告诉我们,曾氏先祖最初迁徙至白杨坪时,就是已缜密细腻地审视了该地的地形,并且是以它的风水格局特征为基本取向的。
白玉堂前方正对着一个圆形的山包,称之为团山,“团”在湖南方言中与“圆”近义。按风水的说法,位于穴前的近而小者,案山也,同时案山应该“端正圆巧,秀媚光彩”。风水术对案山颇有讲究,认为“有近案则穴前收拾周密,无明堂太旷、气不融聚之患”,形态颇似一颗珠宝的团山不言而喻即为风水意义上的案山。曾国藩早期的家书中,多次告家人要对团山悉心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