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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6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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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又按照了那样的通常,城市里旅行了一次。 
  A站到B站,从地下浮升向上,像慢速,角度不大的云霄飞车,不会心惊胆跳,反而心情产生一种安全。 
  接着,他在C站下车,下一场电影刚好过五分钟就开演了,真巧。他买了票步入和他的房间一般大小的戏院,观众不多,没有哪两个人是坐在一起的。 
  这戏院没有卖爆米花,他很早就知道了,再造得彻底。他喜欢,再造,这个词。好像每一天的明天都会不一样,新奇地再造一番,虽然他都要因此每天懊丧一次。 
  他在那戏院旁的咖啡馆,第一次喝到现煮的咖啡,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一种味觉叫做苦涩。不过,当他独自坐在露天咖啡座首次认识到苦涩味觉,然后发现周围座位只要有两个人以上的,至少会有一个人聆听其他人说话时,眼神浮向另一方的同时,他就暗地里发誓,要离开这里,然后起身便走了。 
  他静静地凝视片尾的字幕,所有人都静静的,仿佛此时让他们离开是一件残忍的事,像是电影才正要开始一般。 
  戏院外,雨短短地,悄悄地滑下,打碎电影之前的节奏,他当然还无意识察觉,发现的一刻,是电影之后才有的了。 
  他可能有一些惊异,或者内在有什么隐隐浮晃着,但他压抑得极像一种习以为常的节制,步伐的幅度如果仅以肉眼测量,必定,无功而返。 
  他没有带伞,也许他从来也没有伞。雨逐渐大了起来,他的头越来越低,背尽量维持正直,走。 
   
  跌倒,雨中的斑马线过于白晰,很自然衬出他的位置。他抬头,缓缓地,眼前有一个绿色小人,奔跑着。他怀疑自己的眼部是不是受伤了,因为那绿色小人身影,既迷你而且闪闪灭灭的,奔跑。像是无从躲避渺小。 
  又或者,绿色小人正向他挥手求救,想上前,身体却还像虫那样贴着地面,距离并不长,但应该到不了。 
  接着,绿色小人不见了,一个和绿色小人体型相仿的红色小人,站得直直的,出现在原本绿色小人奔跑的地方。 
  他想,来不及了。 
   
  薛西,本名吴思锋,1980年生,台北人,最文艺的经历就是去年在剧场做了两部戏。最近和朋友创立了“喂制作体”,一面做戏一面阅读小说电影戏剧一面讨生活。 


老正是条狗
叶 勐 
  我们在高建军家门口的大树底下聊天的时候,有条狗总是晃来晃去,它终于引起了钱柜的警惕,他说:“看,那家伙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我们纷纷看去。 
  “没什么不对,狗眼看人都这样。”高建军说。 
  钱柜说:“不是吧,你再看看。” 
  于是他又看了看,这回说:“还真是有点不一样,一副倒霉相儿。” 
  “好像不甘心给托生成狗似的。”我说。 
  “操!”孙练武说,“干一行爱一行,不许挑肥拣瘦!都来做人,谁当狗呢?”说完,就在狗屁股上踢了一脚,狗“呜呜”地哼了两声。 
  我们“哈哈”大笑。陈毛说:“练武你别挤兑它,没准人家上辈子也是人呢。” 
  孙练武说:“上辈子有个鸟用,关键是这辈子!”说完,又在狗屁股上踢了一脚,狗又“呜呜”地哼了两声。 
  陈毛说:“也是,上辈子牛逼哄哄,下辈子就说不定了。” 
  “嗯,所以得趁着能牛逼的时候多牛逼几下子。”高建军作补充。 
  这时候,半天没吭气的钱柜吭气了,他说:“你们看它像谁?” 
  高建国说:“谁?谁长这逼样子?” 
  “老正!” 
  “老正?!!”我们互望一眼,心情沉重。 
  我们想,既然像老正那就不能再等闲视之了,它的上辈子是我们的朋友,这辈子也不能亏了它。一条能被人罩着的狗该有多牛逼呀。但它到底是不是老正呢?这要何三姑说了才算。 
  找何三姑说卦要一篮鸡蛋,我们没有一篮鸡蛋,有也不给,因为她是我亲三姑。 
  我们开门见山:“姑,给算算老正的下落。” 
  我三姑掐指一算,说:“死了。”这一点不算我们也知道,全村都知道。 
  我们说:“他托生个啥?” 
  我三姑又掐指一算,说:“猪。” 
  我们说:“不对。” 
  我三姑说:“牛?” 
  我们说:“不对。” 
  我三姑说:“马?” 
  我们说:“不对。” 
  我三姑说:“驴?” 
  我们说:“不对。” 
  我三姑说:“狗?” 
  我们说:“对了。” 
  老正终于托生成一条狗了,这让我们欢呼雀跃。 
  回去的时候,那狗还待在那,我们扑过去对它宠爱有加。它惊恐不已。为了庆祝老正的新生以及我们的重逢,我们在高建军家大摆筵席,我们说:“来,老正,走一个。”它歪头眨眨眼,叼起一块肉骨头。 
  从这一刻起,它不再是条狗,而是老正。 
  它把腮帮子甩得“叭叭”作响,我们感到老正就在身边。啃完骨头,老正又叼起一只鸡腿。由于它是老正,所以它有上桌的权力,所以待会它还可以再叼起一块肘子、一段肥肠或者一些别的什么,只要它愿意。席间,我们频频举杯,老正每次都歪头响应。孙练武说:“来,老正,喝一口。”老正犹豫片刻,居然喝了。这让我们大吃一惊,陈毛说:“妈的老正你真有前途,说不定哪天又变回人模样。”这话弄得我们有点伤感。 
  吃完饭,老正陪我们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我说:“再聊会,老正。”它头也不回。钱柜说它可能是去嫖女狗了。 
  回去的路上,我问钱柜:“老钱,老正真变成条狗了?” 
  钱柜说:“可能吧。” 
  我说:“老正真他妈的命好,做狗还碰见我们。” 
  钱柜说:“你这是鸡巴得便宜卖乖。” 
  我想想也是,都是从小的朋友,他四脚走路,而我们直立而行,看来还是我们命好一些。 
  走了一段路,我说老钱咱们坐一下吧,于是我们就坐下来抽烟。我说:“老钱,你说当初我们把钱借给老正的话他还会死么?” 
  钱柜说:“不会。” 
  我说:“唉。” 
  钱柜说:“想这干吗?把钱借给他,我们就得像他一样穷了,就得出去做工,得死,然后变条狗。命里头注定有人要做狗的,不是他就是我们,这没什么可内疚的。” 
  我说:“哦。” 
  过了一会,钱柜说,老何,还记得吧,在老正做人的时候,也是建军家门口的大树底下,我们聊他妈的理想。 
  我说,是呀,虽然话题有点操蛋,我们还是聊了。你说,你的理想是五百万;陈毛想当镇长;练武流着哈喇子说张曼玉!张曼玉!我有点扭捏,说想当作家。而老正眯着眼睛说,他想作方青花她爷爷。你问她爷爷是啥样,他说,老不死呗。是呀,他都做了那么多年老头了,生命还那么坚挺,真是他妈的老而不死。 
  钱柜说,是呀,那理想太他妈远大了,无人能及。 
  我说,这么说老正是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死掉的,够伟大了。 
  钱柜说,唉,都伟大了还要变狗,看来这辈子混得如何跟上辈子没啥关系。 
  第二天,老正又来了,照旧入席,毫不客气。吃饱了,坐一会就走,头也不回。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如此。后来,干脆连坐都不坐了。我们心里有点别扭,心想老正太不仗义了,但仅此而已,毫无办法。谁让它是老正呢。 
  老正的良心发现是在半个月之后,它夜不归宿,就睡在高家的堂屋。次日,高建军把这消息告诉我们,大家都很高兴。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老正翘首以待,见了我们就摇头摆尾,一派狂热。开席!老正一跃而上,狼吞虎咽。看着它迫不及待的样子,我们不禁叹息,老正啊,为了口吃的你就能背叛主人,你真是人性未泯啊。 
  午后,有人来寻狗了,是方青花的哥哥,他上去就是一脚,踹得老正“呜呜”直叫。孙练武说:“干嘛呢!打狗也不看主人。”方青花哥哥又是一脚,说,老子喂了它半年,谁是主人!孙练武说,你喂半年,我喂半月,有差距,有差距呀!哈哈!那副得意样像是抢了人家的老婆。方青哥气坏了,说,早知道是条白眼狗不如炖了它!说完又抬脚,不料老正身子一矮,皱鼻龇牙,并“呼呼”警告,这倒让我们有点不好意思,心说老正呀,你这就有点过了。这时候,方青花赶来了,我们眼睛同时一亮。她叫了声“阿黄”,老正的尾巴动了动,高建军叫了声“老正”,它一跃而起。方青花一愣,说,你叫它什么?高建军说,老正呀。方青花用一只手捂在嘴上,表示了一下惊讶,她说,哪个老正。高建军说,还有哪个,你认识的。啊?!!方青花把另一只手也捂在嘴上,这次是表示害怕。陈毛说,青花,老正早就对你有意思,死了还托生个狗去你家。你得留神点。方青花忙说,呸呸呸!然后拉她哥说,一条狗能值啥钱,再说,再说又养不熟。她顿了一下,我猜后半句话大概是想说,再说又是老正。 
   
  老正托生的消息迅速传遍全村,它公开成了我们中的一员。前面说过,一条能被人罩着的狗是很牛逼的。的确如此。它和我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即便是牌局饭局走亲访友也不例外。每每我们总是主动介绍,对方一般都说,啊,这就是老正啊。说完还不免要丢点什么吃的过去,要是碰上故交,更要有一番寒暄。做狗能做到这分上,说实话,连我都妒忌。经过一段时期的腐败,老正迅速成长壮大,几乎无狗可匹,走路也张狂起来,简直目中无狗,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温饱思淫欲!随着物质生活极大丰富,老正的性欲迅速膨胀,一度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我们经常在路边、树下、墙角、田间看见它寻欢作乐的景象,它总是干得那么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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