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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母道:“是呀,我觉得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响泉妈妈,我求你件事,阿文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好人。你们还算般配,你就嫁给他吧。”
玉兰闻言颇感意外,慌乱地瞥了蒋正文一眼,为难地说:“伯母,这恐怕……我……”
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蒋母叫儿子到她枕头下拿出那个银项圈给她,而后费力地举起欲给玉兰:“这是阿文小时候戴的,响泉妈妈,你拿着,以后为蒋家传个宗接个代吧。”
见玉兰为难,蒋正文在她耳边悄声说:“响泉妈妈,你就让我娘临终前高兴一下,先应承她吧。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并不是真的。”
玉兰叹了一声,轻轻接过了那只银项圈。她忽然想起山村相似的一幕,心底的回忆冷不防被触动了,脸上不知不觉地淌下了泪水。
蒋母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宽慰地喃喃道:“这下我就可以放心走了。”第二天,她的遗像就用黑纱框边挂在了墙上。
玉兰为了让蒋母宽心而去的假应允不久就变成了真的了。那天晚上下大雨,超期服役的铁棚子漏得一塌糊涂,根本无法住人了,玉兰只好同意搬进房间去住。可当时蒋母原住的那间房尚未装修,玉兰不太敢去住。蒋正文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和响泉住,自己去住母亲那问。等他请工人将那间房间整饰好以后,他又让她来挑一间住。她觉得蒋正文的确是个好人,而自己和龙海山的团聚几乎就是个难圆的梦。假如哪一天他要娶老婆了,那她和儿子又去哪里找立足之地呢? 思来想去,她终于认命了,去和蒋正文办了结婚手续。
一天早晨,玉兰提着马桶去厕所倒粪便,看见厕所前有几个人在争执什么,走到近前,方知是几名税务官在拉着几名进城挑大粪和拉粪车的农民交税。税务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政府规定的,你们不交不能走。”
农民把粪桶一放,气愤地说:“那我们就不要了,任你们城里臭气熏天去! ”
税务官嘿嘿一笑道:“不要也不行! 糟蹋市容卫生罚款更重! ”
另一农民服软了:“罢了,罢了,我们交吧! ”他取出一叠钞票交给税务官,几个农民方得以挑担上肩,推车上路。
农民们边走边愤愤不平地骂道:“咳,这真是自古未闻粪有税;如今只剩屁无捐。”
玉兰回家后笑着学给蒋正文听。蒋正文叹了一声,说:“假如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这个政府也就该寿终正寝啦! ”
( 四)
虽然赫书记早就告诉过厉冰,龙山海因为工作需要已经和他弟弟原来的未婚妻结了婚,让她不要再等了,有合适的就抓紧成个家,可她心里一直还是放不下。再说也没遇上合适的令她心仪的对象,加上在部队仗打得频繁,东跑西颠的,个人问题就这样耽搁了下来。同事们都为她着急,一有机会就为她穿针引线。最近就有个青年地方干部贾凤岭经常来师部看她,有次听说她生病了,还特意熬了一锅鸡汤来慰问,深得其他师领导的好评。
看见厉冰对人家仍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同事们都坐不住了,轮流做她的思想工作,说是小贾出身贫农家庭,入党也好几年了,政治上是可靠的,相貌、人品都不错。最难得的是他对她的一片痴情,年纪比她小几岁可以在生活上多照顾她,有利于她集中精力搞好工作,等等。想想自己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闲下来的时候还真会感到有些孤独。因此那天当小贾送来水果走后他们又开始老调重弹的时候,她就松了口了。不过她答应求婚的方式有些特别。她想考考小贾的文化水平,因而就将以前在那次婚礼上龙山海没来得及对的那条上联写在了一张纸上,让同事转交给小贾,“这条上联他如果能对上来,就说明我跟他有缘分。”她并不是相信什么迷信,而是觉得那条上联如果不对出来,她的婚礼是无法进行下去的。即使勉强结了婚,她也会感到非常别扭和遗憾。
小贾的两年大学还真不是白念的,很快就将下联对了出来。厉冰读过之后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他的感情,迅速完成了一场姐弟婚。
那天在师部会议室举行的是一场集体婚礼。墙上贴了个格外醒目的大红喜字。长条桌上摆了些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的东西。
厉冰和贾凤岭胸佩红花,站在几对新郎新娘中间。谢师长以主婚人身份讲话:“我们今天这里既是一场集体婚礼,又是一个集体加油站,是为我军在党中央领导下即将开始的全面战略反攻加油的。”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谢师长建议让新郎新娘谈谈各自的恋爱经过,提供成功的经验给未婚的同志们参考。
贾凤岭打了头炮:“我先说吧。其实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参加组织支前工作时认识了她,也喜欢上了她,就想方设法找机会同她接触,并争取到了师领导们的支持,她出了一副上联考我,我琢磨了几个晚上,对出来了,她就……同我一起走到这里来了,完了。”
参谋长打趣地说:“怎么就完了呢? 你那个当了敲门砖的对联,是不是还要保密呀? ”
贾凤岭不无得意地说:“嘿嘿,当然不保密,她出的上联是——历数三江有龙名,黑龙江,白龙江,黄龙江,壮丽如龙,气壮中华龙世界;我对的下联是——原来群岭名凤字,南凤岭,北凤岭,西凤岭,娇娆似凤,誉娇豫地凤家乡。上联嵌了她的姓,下联嵌了我的名,还有我的老家河南。”
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贾凤岭好不光彩。观众中,一军官对身旁自己的妻子道:“你看,到底是喝过墨水的人,不简单咯! ”
军官妻吃着瓜子笑道:“可不是嘛,换了你,憋死也憋不出来。”军官不服气地说:“胡说! 你有本事出上联,我就有水平对下联。”“真的吗? ”“假不了! ”军官妻果真一步将死了老公:“那好,你听着,有缘千里来相会! 你对! 傻眼了吧?”
( 五)
没有经过军事法庭的审判,龙山海就被丢进了监狱。没有直接被拉去枪毙,算是命大。提了几回堂,上了几回刑,还陪绑去了一回刑场,然而他一H 咬定自己就是龙海山,那通书是剿匪时捡到的。监狱当局没有更多的证据也就无法定他的罪,案子一拖就是三年。他进去不久,监狱地下党组织就和他接上了头,让他等待救援的时机。那年春节,监狱长说要缓和一下监狱里的紧张气氛,增加一点喜庆色彩,特地找龙山海去写几副春联,准备贴在囚犯进出的几个门上,监狱长承诺如对得让他满意就给龙山海特殊优待。
令监狱长得意的上联是他们常用的教化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龙山海很快就对出了下联:苍天有眼,弃恶成佛。可监狱长踌躇再三,还是没敢贴出去。
随着全国战场局势的变化,龙山海终于等来了开始越狱行动的命令。他们利用一条两年前就挖好了的地道,里应外合,顺利完成了越狱行动。辽沈战役结束不久,淮海战役和平津战役又相继打响。根据组织的安排,龙山海负责策反国军第二防区副总指挥闵利名,鼓动他率部起义。龙山海到达指挥部后先找到了给闵利名担任秘书的周梦诗,得知闵利名因身体不适正在找医生看病,便化装成一个眼戴墨镜、头戴礼帽的山羊胡大夫,由周梦诗领着走进了闵利名办公室。
闵利名倚靠在藤椅上正闭目养神,听见报告便示意大夫在旁边坐下,一边自诉病情道:“头痛,胸闷。”他用手指了指头部和胸口,又将手伸过去让大夫把脉。
龙山海把了一阵脉搏,不慌不忙地诊断道:“头痛起由焦虑,胸闷实为气虚,处方——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
闵利名听言一愣,猛地抽回手,睁眼望着他,疑惑地问:“你是……”
龙山海微笑着取下礼帽和墨镜及山羊胡,“军座! 久违了! ”
“啊?!是你?!”闵利名大吃一惊,撑着扶手要站起身。
龙山海把闵利名按回座位,平静地说:“军座,请勿紧张,我开门见山,我是作为中共代表来和你见面的。国民党大势已去,希望你顺应历史潮流,弃暗投明,率部起义,回到人民这一边,而不作蒋家王朝的殉葬品。”
闵利名叹了一声说:“我现在已不带兵了,没有实权了。”
龙山海道:“不! 你的威望还在! 只要你下命令,你的老部下都会听你的。”
“好! 我听你的! ”龙山海的到来促使闵利名下了决心。
两人正谈着起义的具体细节,门突然被踢开,麦申领着庞彪等几个人闯了进来。麦申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哼! 龙山海! 果然是你!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 竟跑到这里来策反! ”
他伸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龙山海。
闵利名也拔出手枪喝止道:“麦申,把枪放下! 这里是防区指挥部,别乱来! ”
麦申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乱来? 什么叫乱来? 你想跟他走吗?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庞彪说了声“我出去看看”便跑出门去。麦申回头看了一眼,抬手便朝龙山海扣动了扳机。周梦诗抢在枪响之前猛地扑在了坐在沙发上的龙山海身上,用身体挡住了罪恶的子弹。闵利名骂着举枪朝麦申射击,可惜没击中要害。麦申仓皇跑出门去,命令守在门口的几个宪兵道:“开枪! 快开枪! 把他们全部干掉! ”
在这危急关头,接到周梦诗紧急通知的小不点领着警卫连赶到了,一阵激烈的交火,干掉了欲逞凶的宪兵。
麦申见势不妙,慌忙朝等候在附近的吉普车跑去,然而腿快不如子弹快,小不点端起冲锋枪一阵猛射,击毙了麦申。已在驾驶座上的庞彪见状逃命要紧,猛一踩油门,一溜烟地把车开走了。
室内,龙山海紧紧搂住周梦诗发软的身体,心如刀割地呼唤:“梦诗! 梦诗! ”
闵利名也颤抖着声音呼唤:“小周! 小周! ”
周梦诗朝他们微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