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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珍点点头说:“大师请讲。”
慧修念道:“洗尽铅华归净土,净土难静……”
吕珍思索了片刻,答出了下联:“抛却镜匣对佛天,佛天有福。”
慧修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阿弥陀佛! 看来你还是有佛缘的。好吧,我收留你带发修行。”
吕珍朝主持磕了个头,恳求道:“多谢大师,请大师即时为小徒剃度。”
慧修想了想,拿过剪刀为吕珍剪下一缕秀发,说:“从现在起,你的法号叫定修。”
“多谢大师! ”吕珍从此踏人了佛门。她的到来,给苦梅庵带来了一股清新的风。她以前跟她姑姑学了一手做斋糕的好手艺,进庵后就派上了用场。慧修吃了她做的斋糕以后非常满意,同她商量:“你往米面里分别加些梅花汁、松仁、枸杞等东西,可做成不同的味道,岂不美哉? 每天可多做点,提供给香客。不少香客远道而来,到午时已是饥肠辘辘,吾等为众香客行点善事,亦可回收点善款,供庵堂维修和日常开支。”实施后,苦梅庵的香火更旺了。
慧修还决定由弟子们轮流做饭,人人都要学会做斋糕。这一举措也使大家在后来“文革”遭难时有了一个谋生手段.这是后话。
时隔不久,定修即吕珍的父亲就找上门来了。他拿着瓶酒当茶饮,结果醉醺醺地倒在了庵院围墙根下。正巧定修挑着一担空水桶走出庵门去装山泉水,听到奇怪的呻吟声和呕吐声吓了一跳,走近前去仔细一瞧,竟然是那个叫她爱也不是、恨也不成的又熟悉又陌生的人。她摇摇他脏兮兮的身体,只觉得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喊也喊不应,叫也叫不醒。她于心不忍,左右瞧瞧,见无人注意,便放下水桶将父亲背起,快步绕过庵堂,走进了后院。
几个小尼碰巧在拐角处看见,慌忙闪到一边,在暗中注视。眼见定修背着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她自己住的小厢房,两人便立即将此事报告了住持。慧修将她找去问话:‘‘那人是谁? ”定修叹了一声道:“头世的冤家。”见住持不明白,她又以联相告:“醉汉妻弟尼姑舅;尼姑舅姐醉汉妻。”
慧修明白了,微微一笑,点点头,说:“去吧,阿弥陀佛。”
定修打了清水给父亲洗了脸,最后尽了一分孝心。等他醒来之后,将一个小布袋交到了他手上:“你全部拿去吧。里面的戒指、耳环都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我一样都不留,你全部拿去。,’父亲恳求她:“珍珍,跟我回去吧! 你何苦要这样呢? ”定修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要多说了,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我是不可能再回头的,你就只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其父无法理解,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而去,发誓要放把火将尼庵烧掉。
( 五)
一个周末,龙山海和民间文艺处的几个人乘坐面包车来到了赫赫有名的对联村,准备观摩采访这里定期举办的对联擂台赛。村长等人接到电话在村口的石牌坊前迎接他们:“欢迎各位领导光临指导。我是本村村长,叫狄杰。”龙山海和村长热情握手,谦虚地说:“你好,狄村长。我们此行不是指导,而是学习,还没进村,我们就已感受到对联村的魅力了。”
随行人员顺着他的手指看见了牌坊两边的对联:村里无人不尚对;寨中有物皆成联。
横批: 对村联寨。
龙山海笑道:“看来狄村长已经给我们预备下了进村对? ”
狄村长摇摇手道:“没有没有。”人家不知底细,哪敢随便为难省里来的领导。
“真没有吗? 我们可带来了喔。”龙山海在车上作了一点准备。
“是吗? 那请讲。”
龙山海笑吟吟地道出上句:“鲁肃遣子问路……”
狄村长见龙山海毫无架子,也没有了拘束,略一品味后笑对道:“哈,龙厅长真是来者不善! 听我的,阳明笑启东窗。”
秘书张海口鼓掌道:“好哇,这回是棋逢对手啦! ”
青年演员丁蕾低声问他:“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就像对暗号似的。”
小张故作神秘地说:“典故多多,天机不可泄露也。”
“去你的! 卖啥关子! ”
大家说说笑笑来到了村长家,这是一幢农村常见的砖瓦房,客厅的饭桌上放有几菜一汤。村长热情招呼道:“请进请进,随便坐。”
龙山海道:“怎么一来就吃呀? 哎,你的家人呢? ”
村长道:“老婆和儿媳妇在厨房炒菜,小孩子,”他那十来岁和七八岁的两个儿子正巧回来了,“这是老二小军、老三小弟。”
小军问了伯伯叔叔阿姨好,提起手中的活鱼告诉父亲:“今天的鱼又涨了价,昨天还是三角五,今天就是四角……”
村长连忙打断他:“去去去,休言集市鲜鱼贵。”
他给客人一一斟上酒,然后举起酒杯道:“来来来,莫笑农家米酒浑。为各位接风。”
果真是出口成章,大家笑着举起杯来,表达谢意,表达祝愿。不知在一旁玩耍的小弟同他哥哥闹了什么矛盾,忽然跑到屋外坐地大哭起来。小军跑去拉他,他硬是不肯起身,一边骂哥哥混蛋一边在地上蹭。村长难为情地放下筷子去管教,忽然大儿媳拿了只烧熟的红薯跑去哄他,果然一哄就灵。小弟不哭了,得意地吃起红薯来。龙山海忽然灵机一动,得了一联,高兴地说:“狄村长请接对——哥打弟,弟滚地,嫂嫂烧苕哄地弟……
村长一琢磨,忽然大笑起来:“哈哈! 太妙了! 太巧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哇。龙厅长,你适才正好替我解了一道难题呢! ”
龙山海颇有兴趣地问:“是吗,替你解了什么难题? ”
村长比划着道:“几年前,我偶然得了一条下联,却一直未能得出好上联。想不到今天巧对从天而降,难题迎刃而解,真可说是天衣无缝啊! 我那下联是:姐呼鸡,鸡藏箕,叔叔竖黍惊箕鸡。”
众人大笑,赞叹不已。村长又举起酒杯:“来,龙厅长,为这妙联我单独敬你一杯。干! ”
桃花如霞,杏花如云。村长领他们到四处走走看看,一边欣赏山野美景,一边介绍有关情况:“我们村的对联擂台远近闻名,有的联友不惜赶几百里路专程来参加。报社的记者们也是经常来采访的,还把选出的好联拿到报上去发表。这样一来,社员们的热情也更高了。”
张海口道:“我们也是看到报上的介绍才慕名而来的呀! 哎,狄村长,这次对联擂台的擂主是谁呀? 厉害不厉害? ”
村长哈哈一笑,说:“当然厉害啦,他已经连续坐了三个月的庄了。”他们经过一口鱼塘,看见几个钓鱼人坐在塘边钓鱼。鱼咬钩了,只见那钓鱼人将钓竿往上一提,一条不大不小的青鱼甩着尾巴被提离了水面,落在了钓鱼人身边。那鱼儿嘴里还衔着一根青草。
村长触景生联,信手拈来:“小张呀,你看见了吗? 青草鱼塘青草鱼,口衔青草。”
龙山海笑道:“好啊,就开始攻擂演习了。”
小张挠挠头皮,动开了脑筋。龙山海拍拍小张的肩膀,示意他看后面。小张回头一看,只见两名身着红花衣、头上插着红花的妙龄少女正沿路款款走来。小张触景生情,高兴地嚷道:“有了! 狄村长,下联出来了——红花村寨红花女,头戴红花。”
狄村长和龙山海都点头赞许:“对得不错! ”
太阳落山了。村中的土戏台上灯光齐明。戏台前沿是一座竹牌架,上方挂起一幅红横幅。上书:对联擂台。
戏台左边的竹架挂起了红纸书就的上联。调琴调调调调调调调来调调妙。
台下像看戏一样已经围拢了不少联友和观众。狄村长陪着龙海山一行来到了戏台前就座。擂台赛按时开始了,裁判员兼评论员走到了台前宣布道:“对联擂台现在开始。上回攻擂的姚先生对出了擂主的上联之后,出了一副上联。”他指了指竹牌架上的上联,介绍说:‘‘这上联出得妙,属于同字异音异义联,调(tido)琴调(diao)调调调调调调来调调妙,嗯,这种联难度不小,且看我们的赖擂主今天如何还手。”说着他指了指坐在桌边思考的中年人。狄村长想给观众介绍一下龙山海,却被他小声劝住了:“还是以一个对联爱好者的身份好一些,要不然大家都不自在。”狄村长依了他,提醒他攻擂时不要心慈手软。这时赖擂主提笔写出了下联,帮着挂在了竹牌架的右边。联日:种花种种种种种种种来种种香。
评论员请擂主念了一遍,幽默地评论道:“太妙了! 实在是对对妙哇! 看来我们这位擂主姓了个好姓,他真的赖着不走了。”他转身去桌上拿了一件小工艺品送给攻擂失利的姚先生:“多谢支持! 欢迎下次再来争夺擂主宝座。”
助手将那副联取下,换上了另一条上联。评论员读出声来:“观西厢,知张、孙、杜斗法普救寺。好! 几乎来不及喘口气,赖擂主就又出了一条上联,燃起了新的战火,哪位饱学之士联坛高手登台攻擂? ”
小张今天如有神助,这些天他正读着《红楼梦》呢,片刻后思绪就搭上了,兴奋地大叫起来:‘‘我想出来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台,点点划划地念道:“读红楼,看宝、黛、钗调情大观园。”
观众的掌声响起来了,记者的镁光灯也闪亮了。评论员问知他姓氏后说:“好,这位初出茅庐的张先生出手不凡,真可谓小张不可小看。且听他的反手对。”
小张狡黠地笑了笑,吟出事先备好的上联:“火车失火,救火车,救火车。”
评论员惊叹道:“哎呀,这位小张先生果然了得! 此联出得好绝,通篇是火,无人敢近。两个救火车连在一起,意思连贯而又别致。看来小张先生对擂主宝座是志在必得呀! ”
然而没等小张得意太久,擂主书就的下联就挂出来了。
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