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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们高兴不已:“那太好了! 真是雪中送炭哪! 我代表全县人民感谢您! ”龙海山道:“不必感谢! 走到哪儿我们都是巴山儿女嘛。只是我还有两个条件。”县长示意道:“请说。”龙海山和龙山海对了一下目光,认真地说:“学校要以我父亲的名字作校名,就叫行秋学校。,’县长慨然允诺:“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您不提,我们也会作这样的安排。”
龙海山接着说:“第二,一定要请一位像我父亲一样懂对联、热爱对联的人来当校长,而且学校一定要开设对联课程。把学校的一些好传统继承下去,发扬光大!”
县长道:“这个意见很好,我们完全接受。希望两位龙先生能够担任行秋学校的名誉校长,以后经常回来看一看,指导学校的教学以及我们县里的各项工作。”
众人不约而同地以热烈的掌声来表达赞赏、感谢和对未来期许的心情。
( 五)
玉兰家喜从天降! 全家做梦都在想,却越想越遥远的大好事突如其来就降临了。玉爱美意外地接到了电信局房管科的电话,说是给他们家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新工房,让她尽快去领钥匙。钥匙拿在了手上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拿钥匙扎自己的手心看疼不疼。为了房子,她和弟弟硬拉着母亲三番五次地前来哭求过,吵闹过。不给分新的,把原来那套旧的退还给她们总不是问题吧? 可因为她们没有房契之类的凭证,仍是久拖而不决。想不到突然之间这头号难题就自动迎刃而解了。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担心妈妈的神经能否经受这特大喜事的撞击,担心家里会重演乐极生悲的惨剧。她想好了怎样把此事分成几步告诉妈妈,可没料到当她吞吞吐吐地说了第一步之后,玉兰就直截了当地猜出了结果,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兴奋和激动。原来这几天已有派出所的人找玉兰了解她与龙海山的关系,并透露说是外省的一位副省长托本市的领导同志打听她的下落,这样她心里就有了铺垫和预感。好消息来到,不过是证实了她的预感而已。
玉兰随女儿走进明亮宽敞的新家左瞧右看,说的头一句话是抹着眼泪发出的感慨:“只可惜你阿爸没福气享受哇! ”
一封龙海山即将来上海看望她的电报,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她的心海,搅得浪花四溅,让她心神不宁。往事历历在目,欲忘不能。她神情恍惚地独坐在窗前,对着镜子梳理头发。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心,一下又坠人了山谷。
她拿定主意去苏州儿子家里住几天。她从橱子里取出一个旧旅行包,往里面收拾自己的换洗衣衫和毛巾牙具。正要出门,爱美回来了。女儿一下就拆穿了母亲的心事:“妈,你干吗? 是不是不想见龙伯伯? ”玉兰黯然地点点头,难受地说:“我还有什么脸见他?!儿子丢了,人也老得不像样了,马上就要进棺材了。还有什么好见的?!”
真是个傻老娘! 人家高攀都攀不上,她老人家竞还要躲! 幸好回来得及时! 爱美心里嘀咕着接过旅行包,把妈妈扶到椅子上坐下,好言劝慰道:“妈,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是,人都是会老的呀! 不仅是你老了,龙伯伯也老了嘛。至于响泉哥哥,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们到几家报社去发一个紧急寻人启事。若是响泉还在世的话,说不定就会找回家来的。”
玉兰摇摇头说:“唉,这么多年了,哪有可能哪! ”“试一试总没有坏处吧? ”爱美给她倒了一杯水,叮嘱道:“妈,龙伯伯现在可不是一般的人。不仅是我和浦生盼着你这次会面,据说市领导都在关心着这次会面! 你可千万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呀! ”玉兰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寻人启事刊出后立竿见影,当天上午就陆续来了十多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个个都叫玉兰为“妈妈”。爱美协助母亲辨认,一个一个仔细端详之后,玉兰仍是摇头。众男子七嘴八舌地说:“妈,我真的是响泉哪! 当初我走失去了乡下,吃了好多苦哇。您怎么认不出我了呢? ”
爱美把母亲拉到边上,悄声问:“妈,哥哥有什么特征没有哇? ”玉兰受到启发,想到了一个主意,提高了声调对众“响泉”道:“有一副对子,我从小给儿子当歌唱,也是他名字的来由,相信他到老都不会忘记。现在我把上联说出来,你们谁记得下联的就把它说出来,或者写在纸上给我看。你们听好了:响水泉中泉水响……”
众男子几乎都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给将死了,掩饰地说着:“妈,日子久了,实在记不清了,回去想想再来。”纷纷撤退。
剩下两名男子苦思冥想了一阵,分别在纸上写出了下联,交给玉兰。玉兰眼花,让爱美念。
爱美念道:“黄金谷里谷金黄。”玉兰苦笑着摇了摇头。
爱美又念另一张:“白鹅岭上岭鹅白。”玉兰还是摇摇头,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没有资格做你们的母亲。”
龙海山一行飞到了上海,在一家高级宾馆住下了。他在房间里随手翻阅报纸,无意中看到了《文汇报》上那则寻人启事,心潮难平,于是等不及第二天见面的安排,留了张出去散步的字条便独自走出门去,乘上出租车来到了某居民小区玉兰家楼前。走进单元门,上到二楼,看见一扇门上写着一张字条——“如来者确是响泉,请写出下联塞进门内,否则请勿敲门。敬请体谅! 上联响水泉中泉水响;下联……”
龙海山从衣袋里取出钢笔和小笔记本,写了几行字。撕下那页纸,从门下塞了进去。
房间内,玉兰母女已经对络绎不绝上门认亲的“响泉”失去了当面辨认的热情。门缝下进来了下联,如果是已出现过的,爱美就丢到一边;如果是新出现的,爱美就去读给母亲听。但母亲只会摇头。这会儿爱美已有些不耐烦了,走过来拾起纸条,懒洋洋地边走边念:“呜石山上山石鸣。”
话音刚落,正在打瞌睡的玉兰突然大声叫她再念一遍,然而还没等她念完,玉兰便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冲到门边猛地把门拉开,“响”字还没出口就被卡住了。玉兰毫无准备,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睛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突然糊住了。她手脚发颤,不知说什么好,转身跑回内室,关上门,捂住脸抽泣起来。
龙海山进来随手将门关上,眼里噙着泪,缓步走进屋内。
爱美看着他并不觉得陌生:“您好! 您就是龙伯伯吧? ”
龙海山点点头。爱美说:“我妈妈她……苦了一辈子…所以……”龙海山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擦眼睛。
爱美走到内室门前,轻敲了几下:“妈,开开门。”连叫了几声妈都不应。
龙海山想了想,在桌边坐下,又掏出钢笔和小本子,写了几行字,撕下交给爱美,说:“你大声念给你妈听。”
爱美大声道:“妈,龙伯伯给你写了对联——玉兰花开玉兰树,春雨育玉兰。你听清了没有? ”
过了片刻,门慢慢开了,满脸是泪的玉兰低着头踉跄地走了出来,龙海山急忙上前去搀扶。
玉兰再也憋不住了,她抓住龙海山的两只胳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呀?!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龙海山无言以对,泪流满面地哽咽着,把玉兰紧紧搂在怀里。
爱美鼻子一酸,眼泪也夺眶而出。想不到电影里的感人场面竟也出现在自己家里。她赶紧转身,把自己关进了内室。
( 六)
龙海山一行的寻亲之旅就要结束了。
这天由龙山海做东,在宾馆酒家订了个大包厢,龙山海、龙海山及玉兰三家人欢聚一堂。见人都到齐了,龙山海起身提议道:“今天我们几家人,哦,应该说是一大家人,在这里欢聚一堂,既是第一次团圆,又是为阿山、月云、方方圆圆姐妹及马歇尔送行。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早,我们是特意提前让大家凑在一块,唠唠嗑,交流交流。有饮料,有水果,大家自便。”
沈月云剥了一根长香蕉递给坐在身边的玉兰,亲热地说:“姐姐,吃根香蕉。时间过得真快呀! 一转眼我们都成了老太太了。”
玉兰羡慕地说:“你还好,皮肤保养得好,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
沈月云笑道:“还有四十多就好了。现在美国的生活条件还不错,姐姐你再考虑一下吧.去美国住几年.换换环境。”她的邀请是发自内心的。她非常理解和同情龙海山与玉兰的那段感情,而没有丝毫的嫉妒。
通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玉兰也充分感受到了沈月云的善良、大度和真情,但她知道,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她在心底里为他们深深祝福。她摇摇头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一句外国话也不会说,一个人也不认识,去了不是比坐牢还难受吗? ”
沈月云忽然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塞进玉兰的口袋里,玉兰却左推右挡不肯收。
沈月云恳切地说:‘‘姐姐,你不想去美国我就不勉强了,但这些钱你无论如何要收下,这是阿山和我的一点心意。我们并不是要补偿什么,也补偿不了什么,只是想帮助改善一下你晚年的生活。你不考虑你自己,也得考虑一下你两个孩子呀,他们都面临着成家立业。”
玉兰心里好矛盾,犹豫地说:“子女好过我,要钱做什么? 子女不如我,有钱又如何? 再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已经知足了! ”
沈月云认真地说:“姐姐,如果你还想我们今后常来看你的话,你就收下,否则,你就等于告诉我,你不认我这个妹妹! ”
话说到这个份上,玉兰只好同意收下,并连声道谢。
坐在对面密切关注母亲一举一动的爱美姐弟此刻也喜形于色了,悬到了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到了胸腔里。他们生怕老娘再发神经,将那张巨额支票又挡回去。头天晚上,姐弟俩为妈妈拒收龙伯伯支票的事还和她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