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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了街,冷风抽打在脸上,可是她却没有知觉。三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一起。谁杀了她? 为什么她的血液里有毒品? 这一切与别人目前要求她完成的这项神秘任务有关系吗?
星期二上午
九点三十分,朱丽叶被带到昆斯第三法庭。进入法庭时,她绝望地寻找熟悉的面孔。但审理是不公开的,无论科莱思还是萨姆都不能出席。
按照律师的建议,她承认自己犯下违抗治安部队和违反移民法的罪行。
纽约警方不能确凿指出法国女人与空难的任何关联;法庭没有采纳对她这方面的指控,在与检察官协商后.判处她缴纳一千五百美元的罚金。
到警察分局领回所有个人物品之后.她被带到了移民局.移民局应该启动驱逐她出境的程序。当朱丽叶等待被直接遣送回法国时,一个有些神秘的国土安全调查委员会——911 之后成立的——突然表示要于近日对她进行问询。十二时整.那些人暂时中止了对她的驱逐程序.因为命运的嘲弄,她带着延至问询次日的特别签证离开了移民局。
科莱恩来接她.两个好朋友拥抱到一起。她们长时间地相拥而泣。这是她们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亲近。她们乘出租车回到住所。天气晴朗而干燥,朱丽叶从未感到白天的阳光如此让人焕然一新。
她一到家就放了一盆滚烫的洗澡水,把浴室变成了桑拿房。她脱掉衣服就钻进香气扑鼻的水里,水几乎溢出浴缸。她把头扎进水里憋了一分多钟,试图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赶出去,以便恢复活力。
拘留和监禁成了她永生难忘的意外考验。她只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经历不要给她的精神留下过多的阴影。无论怎样,她现在希望把这些抛到脑后,并感谢科莱恩没有拿成堆的问题纠缠她。
她抬头换气。感觉焕然一新,既非常疲劳,又充满活力。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睡上三天,也可以在中央公园跑上十公里。
她穿上了浴衣,到客厅找科莱恩。
“谢谢你去接我。”
科莱恩指着放在地毯上的一个旧旅行包。
“我给你找了换洗的衣服。你把它们丢在柜子最里面了。”
朱丽叶开始在旅行包里寻找,仿佛这是一个百宝箱。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她上大学时穿的,有些还是她少女时代穿的。
“你知道……他非常担心你。”科莱恩若无其事地说。
“谁啊? ”
“你说谁啊? ”
“我不知道……是我们那位九十岁的邻居安德鲁先生吗? ”
“听好了,”科莱恩微笑着说,“我知道你已经动了心……怎么说呢? 说帅气并不贴切……招人疼也不合适……总之是条真正的汉子。”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谁。”
“那好,随你吧,不说了。”
朱丽叶继续翻弄着年轻时的衣服,想在里面找出几件“可穿”的。她找出一件装饰着珠子和假宝石的大网眼套头衫,一件仍引人注目的绣花衬衫和一条有许多兜和窟窿的褪了色的裤子,她还记得这是通过中学毕业会考后在巴黎中央市场买的。
她一边假装为面前的财宝惊讶,一边不断思考科莱恩刚才说的那番话。
她已经后悔中断了刚才的谈话,一个问题到了她的嘴边:她的室友是怎么知道萨姆·盖洛韦的? “告诉我……”
“什么? ”
“刚在你说他非常担心你是什么意思? ”
科莱恩装作不明白:“没什么意思,亲爱的。你想保守你的秘密这很正常。”
“别跟我兜圈子啦! ”
科莱恩满意地从计算机屏幕移开视线。
“好吧,我和萨姆·盖洛韦小叙了一次,我确信他是适合你的男人。”
“这很复杂,你知道吗:他是医生,已婚……我也不认为他会爱上真实的我。”
“可是,我的想法却相反。”科莱恩反驳说,同时递给她一个小录音机。
朱丽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是她的室友却让她自己去揭开谜底。
“好啦,我得走了。现在我对你的状况放心了,我可以去逛商场了。我在萨克斯看到了一条小裙子,我可真被迷住了……”
科莱恩体贴地悄然离去,朱丽叶按下播放钮,萨姆的嗓音,那么冷漠,那么亲近,在房间里回荡。
亲爱的朱丽叶……
20
就我所知,这归纳为三、四个词:某人爱你的日子,天清气爽,我无法更贴切地表达,天清气爽。
——让.迦本
亲爱的朱丽叶……
请花点时间听我说,即使你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这几天非常艰难,但相信我,我无时不想念着你。
我也知道,如果在机场时我有勇气请你留下来与我一起生活,而不是任你登上了那架该死的飞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缺少的不是渴望,也许只是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并且害怕我们的故事只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朱丽叶坐在长沙发上,屈着的双腿顶在胸部,没有料到萨姆即将对她泄漏的这些事情。
因为我对你说了谎:我已不再是有妇之夫。我结过婚,但是我的妻子一年前去世了。
她叫费德丽卡。我们青梅竹马,在布鲁克林的同一个街区长大。这是所有大都市都有的那种问题街区。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我的祖母倾全力照顾我。而费德丽卡家里只有从早到晚吸毒的母亲。这就是我们的童年。这么说吧,我们看从前班级的老照片时,就是要确认过去的大部分同学已经死了或者进了监狱。
但是,我们还好好地活着。我是医生,她是画家;我们生活在舒适的公寓里;我们摆脱了过去。
至少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个可怕的夜晚……
我记得那是十二月中旬,我沉醉在节前的惬意中。下午,我们在医院欢庆圣诞。孩子们用他们的折纸装点了一棵大圣诞树。半个月来,我没有失掉过一个患者。费德丽卡在等候孩子的出生,我非常幸福。
为了买礼物,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后在商店的豪华橱窗前留连了好一会:一本有关拉斐尔的书给费德丽卡,木偶和毛绒玩具大象装饰婴儿房……
我从未如此确信未来将是宁静而晴朗的,我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到家。门开着。我在楼梯上叫费德丽卡,但是她没有回答。我有些担心地推开了浴室的门,发现了语言无法表达的号象。墙壁和地砖上溅满了血。费德丽卡的尸体横陈在一浴缸的血水里,她的手腕和脚腕被深深地割开了。我妻子在怀孕的时候自杀了。
震惊的朱丽叶擦去流淌在面颊上的眼泪。她把录音机贴在耳朵上走到平台上透一透风。萨姆继续着: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我确信再也不会有与我妻子的死同样可怕的事情了。
朱丽叶,你一定要明白:身为医生,我的工作就建立在痛苦不是命定的这一信念上。每天出诊的时候,我接待那些被暴力、亲人的死亡或者疾病摧毁的儿童。我的工作就是使他们相信他们能够从创伤中振作起来。而且在大部分情况下我都做到了。我成为医生的部分原因就在于此:因为我知道经历恐怖之后生活仍是可能的。治疗病人并不仅仅是寻找他们的病因,还要给他们明天会更好的希望。
但是,我一直没有能说服费德丽卡。我所爱的女人经历着一种悲惨的境遇,而我却没有能力让她摆脱痛苦。我们肩并肩地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们仅仅是“1 十1 ”,从来没有成功地融为一体。
我认为只有对方接受你的帮助你才可能救助什么人。但是费德丽卡越来越封闭。她从来没有真正摆脱她的过去。她已经放弃了斗争,绝望到我想象不到的程度。在怀孕期间自杀的人该是多么绝望啊……
在随后的那些日子里,对我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没有什么东西触动我,无论是喜悦还是痛苦。我自己的死亡也不再令我害怕。有些时候.我甚至把这看作是解脱而盼着它的来临。
只有我的工作仍引起我的兴趣,但是我在工作的时候少了自信。我再没有什么期待,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活着。
直到你……
你认为我们相遇的几率是多少? 我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每天在时代广场擦身而过的人超过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你算算吧! 差多少我们就错过了? 半秒钟?顶多一秒钟……
如果你早一秒钟过街,我们就错过了。如果我晚一秒钟并线。我们就错过了。
我们的全部故事都装在这一秒钟里。
短短一秒钟我可能永远不会发现你的脸。
短短一秒钟你可能意识不到我的存在。
短短一秒钟你可能没有下飞机……
一秒钟我甚至已经死了……朱丽叶在平台上想。
这一秒钟难道不是我们的一秒钟吗? 我们意外的火花,我们的运气。
这一秒钟可以永远改变我们的生活。
想想它吧! 我知道我骗了你,请相信我对此很后悔。
我也知道你不是律师。但是不要以为这对我有所妨碍,完全相反。服务员还是演员有什么关系! 我既不求富.也不求贵。金钱从来不是我做决定的第一要素。 我没有任何财产.我一无所有,甚至还没有自己的公寓。我的全部生活就只是这份工作。
一个期望,我留给你猜……
眼含泪水的朱丽叶关上了录音机。她脱掉了浴衣,甚至未及梳妆一番就飞快地穿上刚才挑选出来的衣服。她用一条色彩鲜艳的长披肩和一件裘皮镶边条绒外衣配齐了她的行头。
两秒钟后,她已离开了卧室。
然而,没多久她就不得不回来了。她匆忙中赤着脚就出去了。她在旅行袋里搜寻,碰巧找到了常穿的那双基克尔斯胶底双色翻毛皮鞋。
她在电梯里的镜子前“整理”了一番。她的样子总算还不错。一身旧衣服让她看起来像是波希米亚人。当然这算不上光彩照人,但至少就是她的本色。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