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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他上了楼梯,一来到楼上他就发现了放在桌上的那篇报道。
“萨姆,那个女人是谁? ”她声音哽咽,不安地问道。
“是一个警察朋友,让我帮助她找回女儿。”萨姆解释说,既不想再撒谎又不能说出真相让他两头为难。
“可是她十年前就死了啊! ”
“不,她是今天死的。”
他再次想搂住她,可她推开了他。
“我一点也不明白。”她冷冷地说。
“听着,我不能对你说得更多了,我只恳求你相信我。我向你保证这个女人不是我的情妇,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件事。”
“我担心的不光是这件事! ”
萨姆已经充分意识到他必须给出一个坦诚的解释。于是,他概略地讲述了乔迪的故事和她被座山雕绑架的事。他讲述了格雷丝是如何被打死的以及多亏了马克·拉特利他才幸免于难。对于报纸为什么宣布格雷丝的死亡,萨姆解释说她十年前根据保护证人的措施使用了一个新的身份。这是他对真相的惟一让步。
“你差一点死了! ”萨姆说完时她发现。
“是的,当那个家伙用枪指着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我想到……”
他停下来.朝朱丽叶走了几步,双手轻抚她的面颊。
“你想到什么? ”
“想到我终于找到了我所爱的人,想到我竟然没有时间对她说出来。”
她朝着他抬起头,温柔地拥吻他,让自己滑进他的怀抱。
在两个激情的热吻之间.他得以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求你点事情……”
“我听着。”她一边咬着他的嘴唇一边说。
他开始解她的衬衫扣子。
“你肯定把我当作一个傻瓜,但是……”
“接着说。”
“我们生个孩子好么? ”
一个小时后
萨姆和朱丽叶躺在长沙发上,他们的腿缠在一起,身体平静地相互依偎着。
他们把暖气开到了最大并打开了一瓶酒。唱机上正以最大的音量播放滚石乐队的《安吉》。
萨姆低下头,发现朱丽叶枕着他的胸膛睡着了。一缕金色的长发搭在她的面庞上。他用指尖抚弄着她那随着平稳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的乳房。有她在,他感受到的平静几乎是带有魔力的。他为了不吵醒她尽量不动,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一个孩子! 他就要有一个孩子了! 当朱丽叶对他宣布这件事情的时候,他高兴得流下了眼泪。毫无疑问,他刚刚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意想不到。同样也最紧张的一天。但是他还没有彻底放松。或许是因为他不相信幸福。
他正在考虑好景不长的时候,对讲机的刺耳铃声把他从嗜睡状态中拽了出来。
朱丽叶从半睡眠状态惊醒:她披上一床毯子瞬间就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你愿意我去回话吗? ”
“好吧。”萨姆回答.他因为伤口起身困难。
他拿起高保真音响的遥控器。按了一个按钮.打断了米克·贾格尔的歌声。
“是你的邻居。”朱丽叶回到房间时说,“他说你的越野车占了他的停车位。”
萨姆皱起眉头。
什么邻居? 他的越野车留在了座山雕的车库里,怎么能在这儿? 几分钟前萌生的不安一下子变得强烈起来。
“让我去看看。”他说着穿上了一件睡袍,然后套上大衣。
他下楼来到了街上。夜晚寒冷而清澈。
“有人吗? ”他喊着。
没人回答。
一片雾气笼罩着建筑群。萨姆几乎是摸黑往前走了几步。
“盖洛韦……”
他转过身,被叫他的嘹亮嗓音震得昏头昏脑。格雷丝·科斯特洛靠在一根路灯杆上,用忧郁的目光看着他。她的面孔在白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种瓷器般的光泽。
“格雷丝? ”
他困惑地朝她走过去。
这不可能! 他曾看见她那布满弹孑L 的身体在地上抽搐! 而且座山雕用的不是空弹,他自己的肩膀和汽车的挡风玻璃就是证明。
“我……我不明白。”
身为医生,他也经常目睹戏剧性的乃至神奇的康复,但是没人能在挨了一串子弹后的几个小时里再站起来。
“您不是……! ”
格雷丝掀开她的外衣,撕开大襟的尼龙搭扣。她身体两侧都穿着防弹衣。她解下束在胸部的沉重护具扔到萨姆的脚下。
“我很抱歉,萨姆。”
于是他心中的什么东西瓦解了。他的理智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强烈的冲击。在他的头脑里,在他的身体中,一切都破碎了,一切都成了一锅粥:自费德丽卡死后他感受到的悲伤和自责;从座山雕的魔爪中死里逃生的震撼;他曾经试图逃避,却又不断重新抓住那些昔日带有创伤的回忆;得知朱丽叶怀孕一事后感受到的深深的喜悦;和现在,他认为已经死了的格雷丝的再现。
他任自己跌坐在积雪覆盖着的台阶上,两手抱头,因为害怕、愤怒和不解而哭起来。
“我很抱歉。”格雷丝再次说,“但是我预先对您说过,我留在这里直到完成任务。我只能带着朱丽叶‘回去’。”
“不是现在! ”他恳求道,“不要现在就把她从我这儿夺走。”
“萨姆,期限没变。后天在罗斯福岛的缆车上。”
他艰难地站起来。肩头的疼痛重新放射开来,但是现在这不算什么了。
“事情的进展超出了我本人的意愿,”格雷丝一边说着一边离去。
“我永远不会让您得逞的! ”不知所措的萨姆喊起来。
“我们再谈,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
“明天早晨。”她提议,“到炮台公园来找我。”
尽管他们的关系对立,他在她的嗓音中还是听出很多的怜悯,就像他是病人而她是大夫一样。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这样意外吗? 他内心里难道不是一直都认为他所享受的幸福时光永远都是短暂的,犹如他抓不住含义的厄运在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吗?格雷丝在消失在黑暗前说了最后的一句话:“萨姆,我真希望没有回来,我真希望这一切以另一种方式结束……”
萨姆知道她是真诚的。
28
确切莫过死亡,不确切莫过何时死亡。
——安布鲁瓦兹.帕雷
星期四上午8 :12
格雷丝竖起外衣的领子。风一阵阵地吹过炮台公园。小公园位于曼哈顿南端,在海岸和华尔街的摩天大楼之间形成了一块小绿地。格雷丝绕过公园走上一条长长的步道,这条沿河路呈现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全景。尽管天气寒冷,时间尚早,游客和慢跑者已经不少了。格雷丝坐在一条长凳上,一度观赏起拖船和轮渡往来频繁的海湾。
清新而寒冷的空气刺激着她的双眼,身上也打起寒颤。从她回来之后,她以一种新的敏锐度发现了生活中的种种细节:天空的颜色、海鸥的呜叫、风吹拂头发的感觉……她知道她的小住接近尾声,她很快就不得不放弃让生活有滋有味的这一切。可是自从再次见到女儿,她对生活又产生了兴趣,这让她更加脆弱,更易受伤。
更具人性。
她当然知道她不能逃避她的任务,她必须干到底.但是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让她不堪忍受,而好几个问题还继续困扰着她。为什么她总是不能确切地回忆起死前的那几天? 为什么她的验尸报告显示她的身体里有微量毒品? 特别是为什么人家选定她来完成这个奇怪的,她一直不明其含义的任务?
萨姆醒来时朱丽叶已经不在了。他俩直到清晨都没有睡,直至曙光和吃下的止痛片让萨姆沉入半睡眠状态。
不安的他一下子跳起来,但是放在枕头显眼处的字条让他放心了:我的心肝:我必须去领事馆补办手续。我们过后见。保重自己。
我爱你。
朱丽叶又及:开始考虑孩子的名字。我想如果是男孩就叫他马泰奥,如果是女孩就叫她艾丽丝。
可是为什么不叫吉米和维奥莱特……? 萨姆几近痛苦地重新躺到枕头上,寻找他爱人的些许气息。他随后走进浴室,镜子上用口红草草写就的字在等着他:或者叫阿德里亚诺和塞莱丝特? 或者马西斯和安热勒……? 如果是双胞胎呢? 他突然开玩笑地想。
在厨房的冰箱上,他看到野兽形状的磁铁字母已经被改成两个新词。
他终于认出来了:上面是吉莱尔莫.下面是克莱尔一丽丝.他在想用法语该如何发音。
他尽管肩头有伤,还是尽量穿好衣服来到街上。因为时间还早。他很快就找到了一辆出租车。
“去炮台公园。”他对司机说:司机把他载到曼哈顿的那些高楼大厦前面:他饿了。想起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就在第一个碰到的星巴克咖啡店站住。他要了一份纽约式的早餐:一个面包圈,一大杯咖啡,边走边吃。
他正走着手机响了。有人给他留了口信。这是朱丽叶的声音:也许叫玛侬或者艾玛或者露西、雨果、克雷芒、瓦朗坦、加朗斯、托尼、苏珊、康斯坦丝、阿戴勒……
他做了个可怜的鬼脸,为不能欣赏身处在美妙和默契时刻本应感受的那一切而遗憾。
他一瘸一拐地绕过公园中心的克林顿要塞,这儿过去曾是保卫海港的军事设施,现在已经被改建为游船码头。他刚才决定不带拐,现在已经很后悔了。
当发现赴约的格雷丝时,他刚走上通向码头的流畅弯道。
他仍掩饰不住看到她还活着时的惊讶。今晨醒来时,他几乎希望他们昨晚的会面只是他的想象。不管怎样他发着烧,而且睡得很不安稳。
但是不能想入非非。
格雷丝几乎是做作地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笨拙地问道:“我希望您的伤口不会太疼。”
“就像您看到的,我不成样子了。”他有些挑衅地说,“您以为是打了一小盘壁球吗? ”
“萨姆,我再说一遍,我很抱歉。”
他火了。
“别再没完没了地说‘我很抱歉’了! 道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