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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堂时,上官金珠瞟了一眼巴日丹的装扮,是跟她完全两个时代的。巴日丹的黑色皮裙和黑色长筒靴子首先映入她的眼帘,白色粗线羊毛外套是敞着怀的,黑白毛线交织的小帽俏皮地扣在娃娃般的脸上,齐眉的刘海像画上去的精致,整体时尚现代。她搞不懂,这样两个完全两回事的女人,怎么都成了马欢的女人。
非年非节非假日,酒吧的生意依然门庭若市。
上官金珠找了个最为角落的位子坐下,巴日丹便坐在她的对面。脱掉大衣,摘掉围巾,上官金珠露出了大红羊绒衫的峥嵘。
巴日丹脱掉外套,摘掉小帽,黑白基调依旧。
上官金珠发觉巴日丹用眼睛研究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她说:“你觉得奇怪吧,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从来不打扮,今天不仅里外都是高档新衣服,还去美容院净了面化了妆,我也实实在在地做一回讲究女人。这感觉从未有过,挺好。”
巴日丹说:“是好看,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上官金珠要的卡布奇诺送来了,她又叫了甜点。随后她把服务生支走,一门心思跟巴日丹说话,她还没有切入正题,却已泣不成声。巴日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干脆一声不吭。但总让她哭也不是事儿,巴日丹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她慢慢地收住了哭泣。巴日丹回到座位上,是听她说的表情。她大喘了几口气,让情绪理顺了,她说:“我没有高深的学问,也讲不出大道理。多年来一直在企业当会计,整天跟数字打交道,只懂得加减乘除,别的什么也不懂。”她又想哭,自己忍住了:“花心是男人的天性,不花心的男人一定缺少雄性激素吧,或者根本不是男人。只要花够了知道回家,这样的男人还是好男人。但是,马欢永远也回不了家了啊! ”她不喝咖啡只是把玩着杯子。
巴日丹见她又不吱声了,就那么干坐着,便问:“金珠姐,你把我叫过来,不只是跟我讲这些的吧? ”
上官金珠深吸一口气,随即重重地吐了出来,她直视着巴日丹说:“你和马欢的关系对我来说早已不是秘密。我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闹得鸡犬不宁,并不是我害怕你,不敢跟你闹。
因为我爱马欢,不想给马欢弄难堪。所以,这么多年,我始终是被动忍受,从不敢在马欢面前说你一个不字。其实,我也想过去跟你闹,去你们台里臭你骂你,但我不会。我一直在想,你有文化,有学问,有社会地位,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会爱上马欢呢? “
巴日丹说是神差鬼使。
上官金珠说:“明天马欢就要被执行了,他是罪有应得。”
她说得很平静,说得冷静,像是跟她没关系似的。但她接下来的表现,着实令人心疼! 她哭诉,她有多么爱马欢,有多么爱他们的儿子马森,有多么想一家人生死在一起,可马欢偏偏先走了! 她说:“巴日丹,我是没有男人不能活的女人。”她再一次让自己哭个痛快,哭够了她说:“我承认,你巴日丹是马欢的女人。但马欢不在了,还有马欢的儿子马森需要有人疼爱啊! 我今天请你过来,也算是求你了,希望你能看在马欢的份上,就替马欢多给他儿子马森一些疼爱吧! ”
巴日丹被感染了,她给上官金珠承诺时泪流满面。
然而,就在第二天上午马野等一批涉案人员被判刑,马欢被执行枪决的同时,上官金珠在家中服毒自尽。她的身旁是哭得昏天昏地的儿子马森。
同一天上午,贺青山以行贿罪亲自将沈岁亭和海威送进了大狱。
就在监狱大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沈岁亭听到了贺苏杭呼喊“爸爸”的声音,他含着满眼热泪露出欣慰的笑容。
海威收获了贺苏宁的“海威,我等你! 我一定要嫁给你”
的誓言。
贺苏庆则在监狱外边疯狂舞蹈,直到鲜血将舞鞋浸透。
两个月后的正午,飞往美国的航班穿过厚厚的云层,巴日丹隔着舷窗的玻璃想再看看那座陪伴她死去活来的城市,禁不住泪如泉涌。马森抬起稚嫩的小手为她抹泪,她一把将马森紧紧地搂在怀里。随后,人们发现了她的辞职信。
又过了些天,宋南方从瑞士回国不走了,他说要全心全意地照顾贺苏杭的后半生,而贺苏杭并没有找到幸福的感觉。
走廊里静静的,穿过林立高楼的缝隙,贺苏杭看到了那弯伴随她风风雨雨的冷月亮,透过她的背影,凝结成一道清冷的风景……
因思而作(代后记)
这部小说早在夏花绚烂的季节就已封笔,也已给出版社等待付梓,却总是被“太多太多的话我还没有说”的情结缠绕着,迟迟不能释怀。直到今天第一场冬雪的飘然而至,兴奋之余,忽然意识到这一年将成为历史,禁不住怅然若失,怎一个“忙”字了得! 随即,竞生出再看一眼书稿的冲动。此时豁然,我是将书稿视作难舍难分的恋人般爱恋了。窗外的夜幕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撩拨出一种情绪,是急于倾诉的渴望。哦,原来是笔端情未了啊。
对我而言。写作是交流沟通最好的途径,而不是因为有人赞赏和承认才写作的,是思维模式的需要。写作可以给予心灵安慰.可以给予力量和勇气,也可以给予无限的期待,所以,我写作,我快乐;我写作,我充实。多年以来,我习惯了享受与文字的对话。
常常在想,像我这样不好热闹,不善交际,且有一定思想的人,如果不是这点灯下静思习作的嗜好,还能怎样打发漫漫长夜? 所以,我庆幸这点嗜好,最起码它成全了我勤于思乐于恩的欲望。
值得庆幸的还有所从事的职业,恰恰是我热爱的新闻记者,她培养了我的善思善断。
然而,这部小说所描写的大都是新闻圈里圈外的故事.与其说“越是熟悉的越容易写”,倒不如讲“我是捧着烫手的山芋跳舞”,诚惶诚恐。单就“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心理暗示,就足以给写作过程实施了无形压力,故而中途几次搁笔。
虽说有过《日出日落》被多处盗版的经历,有过《家里家外》有市无书的局面,也有过多家单位欲购我的作品的影视剧改编权的热闹,这些都曾经让我产生一过性的沾沾自喜。
随之而来的,则是对自我的苛求。
这部小说最终得以面市,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全国各地热心读者( 尤其是我的同行们) 的鼓励和出版社的充分肯定。为此,一并表示感谢。
我想说,不求纸寿千年,不求轰动效应,但求深思回味。
蔡越涛
2005年12月30日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