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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亭的海蓝色T 恤分外鲜亮,像雨后的晴空湛蓝湛蓝的。
他一走近白色木栅栏,迎接他的是贺苏杭的一脸阳光,夸他时尚新潮,夸他懂得生活,夸他品位不俗,夸他与众不同。
“别再夸了,再夸下去沈某人就不晓得是谁了。”沈岁亭幽默地说。
“你以为你晓得是谁呀。”贺苏杭想撒娇想闹人,但又不敢放肆,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人,才略带娇气娇声:“你一大早跑过来,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 ”
“不是不放心,是根本放不下心。”沈岁亭往上卷了卷衣袖,接过贺苏杭手中的剪枝刀,帮忙打理花木:“虽说我们俩相识的时间短暂,但我对你的认识已经比较充分。”他看着贺苏杭的笑脸:“干吗惊讶,你整天除了忙碌,还是忙碌;除了压力,还是压力,没有看见你轻松过的。你这么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怎么可以承受太多的压力嘛,所以,我愿意帮你随时随地减轻些压力。”他停下手中的活,侧脸看着贺苏杭意味深长地说:“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你就印在我的心里,长在我的生命里了。不管将来你能不能完全接纳我这个在海外漂泊了三十多年的商人,也不管将来我们两个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关心永远不变。”说罢,他的表情有些凝重,拿起剪枝刀打理花木的动作娴熟快捷:“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讲的命里注定的缘分吧。”
贺苏杭心头一热,将一只手搭在沈岁亭的手上,脉脉含情地说:“但愿我们不是生活在故事里,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现状。”她随即把手移开,往周围看了看,恰好有邻居经过,顿时面红耳赤。
“我这个人最讲究缘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啊。你和我能有今天的手拉手,心连心,只能用缘分二字来解释。不然,谁会想到一个在法国流浪了三十多年的老光棍,第一次到大河市就能碰到一见倾心的人啊! ”沈岁亭收好剪枝刀,又给花草松土保墒。贺苏杭捡拾剪掉的枝条,帮助松土施肥,忙东忙西,就是不好意思说甜言蜜语。
“沈先生来了,到屋里休息一下吧,我给你们准备早餐。”
郝阿婆送妮妮上幼儿园回来,顺道买了些时令蔬菜,红红绿绿,很是新鲜。
“有我的早餐吗? ”贺苏越一身白色运动装,头发全部梳在脑后,前额上方卡着一条宽宽的大红色发带,朝气蓬勃,英姿勃发:“沈先生好! 大姐好! 郝阿婆好! ”她原地不停地蹦跳,秀发瀑布一样飞流直下。
“早餐有的,不让谁吃好,也不能不让我们的准妈妈苏越吃好啊,我这就去准备。”郝阿婆说。
“怎么就你一个人,克远没有陪你一道锻炼身体啊? ”贺苏杭问。
“哎,别提了,好像大河银行比他的老婆孩子都重要,天天趴在电脑前,扒拉不完那些破数据,整夜不睡觉,愁眉不展,我也搞不懂当个芝麻大的破官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贺苏越停止了蹦跳:“管他呢,他忙他的大河银行,我得顾好我的宝贝孩子。金医生也这么讲的。大姐,你不晓得整天跟一个只会搞金融研究的人生活在一起,别提多没意思了。哪像沈先生这么会心疼女人,懂得女人的需要,又这么有修养有涵养啊! ”
“苏杭已经把我夸得飘飘然了,你也跟着来了,你们两姐妹再继续联手夸我的话,我真的会吃不消的。”沈岁亭来了个幽默动作,把两姐妹乐得眉开眼笑。
郝阿婆隔着白色木格窗说:“都上来吧,早餐准备好了。”
贺苏杭说要冲一个热水澡换换衣服,叫沈先生和苏越先吃别等她。一进卧室发现电脑邮箱有新邮件,便打开来看,竟是花香凝的来信,不由得一阵紧张,她回转身将房门紧锁,信中写道:苏杭,我亲爱的女儿:
不管你愿不愿这么称呼你,我还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尽管你不承认,虽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认定你就是我的女儿。
自从在大河电视台《黄金时间》栏目中见到你的第一眼。太阳已经转动了几十个轮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敲打着我这颗伤痕累累的心脏,使我无法喘息:每一分每一秒都盼望着能够与你相认,但总不能如愿。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一个罪人,对不起我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从罪恶感中解脱出来的。我并不奢求你能够宽恕我的罪恶,只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次谈话机会,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也好让我揭开尘封历史的封条,以求安慰你离世的外公外婆的亡灵。
亲爱的女儿,你的外公外婆都是名冠江南的大善人大好人,没想到他们最疼爱的女儿,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声誉前途,不顾你的生死,狠心将你遗弃! 我是罪人啊!
自从将你遗弃的那一刻,我就背负上沉重的十字架.三十多年来,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你那柔弱的哭泣声。始终滞留在我的耳畔,撕心裂肺,牵肠挂肚啊!我无时无刻不在祈求苍天保佑我那弱小的女儿能够活下来.能够落在一个好人家里……苍天有眼啊,我的女儿不仅仅活了下来,而且是令人欣喜的模样! 如果你的外公外婆在天有灵,一定会含笑高歌。
亲爱的女儿,过几天江南大学派我到丹麦做访问学者,回来后我还会去找你的。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吃闭门羹了好吗? 就算妈妈求求你了!
祝春安!
一个终生愧疚的母亲:花香凝
贺苏杭的眼睛潮湿了,电脑屏幕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慢慢地变成了一幅图画:小木船在风雨中飘摇……
“大姐,干什么呢,还不出来吃早餐。”贺苏越的声音。
“苏杭,是哪里不舒服吗? ”郝阿婆的声音。
“苏杭,要我帮忙吗? ”沈岁亭的声音。
紧接着是砰砰的叩门声,贺苏杭似乎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立即将邮件删除,把房门打开。
“大姐,脸色这么难看,你没事吧? ”贺苏越问。
“没事的,我是累了。”贺苏杭勉强笑了一下。
“你是累了,躺下休息一下吧。”沈岁亭说。
“我晓得你工作太忙太累,可千万要当心自己的身体啊! ”
贺苏越把大姐扶在床边,说让她静躺一会儿。贺苏杭紧锁双眉,执意不躺。
沈岁亭预感到苏杭有话要对苏越讲,便走出卧室轻轻把门关上。
突然,贺苏杭满眼的泪花在眼中打转,双手抓住妹妹的双臂:“苏越,这么多年以来,姐姐一直都很自私,为了自己的事业能出成绩,不顾一切地往前拼搏进取,多亏了妹妹们情同手足般的关怀,才使得姐姐成就了今天的样子。尤其是咱爸咱妈对我的百般呵护,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 ”
“嗨,大姐真是累糊涂了。”贺苏越把大姐扶坐在床沿上,自己也并排坐下,她拉起大姐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中握着:“说什么手足般的关怀,姐妹们之间不就是情同手足嘛,有什么感情还能比手足之情更真实更可靠呢。所以,关怀关心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责无旁贷。我们做儿女的,倒是一辈子也报答不了父母的恩情,这也是注定的缘分,谁叫他们生了我们四姐妹呢。他们吃苦受累,也是心甘情愿的,我们好好孝敬二老就是了,没必要把报答二字挂在嘴上的。不然,你会很累很压抑的。好了,你静躺一会儿,闭目养养精神。”
贺苏杭心中翻江倒海,激流汹涌,父母的养育之情,姐妹们的手足之情,翻滚成一个一个感人的故事,一幅一幅动人的画面。自称是生身母亲的花香凝的出现,使她心乱如麻,她的眼睛再一次模糊了,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讲起,把她憋得直喘粗气。
“大姐,凭我的直觉判断,不单单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使得你忧心忡忡,或许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吧。是沈先生吗? ”贺苏越清楚地感觉到大姐的手是冰凉的。
贺苏杭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只是把苏越的手握得更紧。
这时,电脑提示又有新邮件,贺苏杭翻身而起,一个跨步到了电脑前,毫不犹豫地将标有花香凝字样的未读邮件删除,干脆把电脑也关闭了。
“是你的追求者吗? ”贺苏越问。
“嗯? 嗯。”贺苏杭搪塞道。
沈岁亭敲了敲门进来,说时间不早了,苏杭要去工作的。
贺苏杭的压抑到了一碰就会爆炸的程度,又不愿留出任何导火索,咬紧牙关自己扛着。她一看到沈岁亭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孔,禁不住靠近他,双手钩住他的脖子,将头伏在他的肩膀上,紧闭双唇。
海威在白色木格窗外徘徊,漫不经心地踢走脚下的每一粒石子,洁白的耐克鞋上溅了不少泥点点,像是斑点狗的花纹。
雨后初晴的天空是望不到边际的,云朵稀少,又薄又淡,形不成气候,形不成阵势,风儿轻轻一刮,云朵便翻滚着乱掉了阵脚,看得见,够不着,摸不到,飘忽不定,就像梦中的故事梦中的精彩,一觉醒来就剩下回味了。
他解释不通为什么,贺苏杭已经有了疼她爱她的沈先生,她却隔三差五地来到他的梦里,总是他们两人出双人对,毫无沈先生的影子。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贺苏杭就是梦中注定他海威的情感归宿吗? 他为此而困惑,为此而心焦神虑。沈先生是正人君子,宽宏大量,可以不跟他斤斤计较,但他自己却不能不跟自己计较,他心里总也放不下贺苏杭,又不敢大胆向她求爱,个中滋味苦不堪言。说句良心话,他爱贺苏杭的程度远远超过爱贺苏宁,但贺苏宁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贺苏杭是沈先生的女朋友,他倒希望这种局面是梦中的情景,而梦中的情景才是现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