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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刘武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怨悔,恶狠狠的盯着蒋舒,冷冷道,“你是说那个阳平关里的那个人吗?”
“就是他,就是他。”蒋舒摸一把脑袋上的冷汗,堆起笑脸,哀求,“将军,我只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们全家都会感激您一辈子的。”
话音刚落,傅息怒吼道:“你怎么不曾想过要放过关里那些弟兄们?你怎么没想过他们的妻儿老小?你怎么没想过我父亲?想过他的家人?你这猪狗!我宰了你!”说到这儿,就将一把朴刀直直捅入蒋舒腹中。
蒋舒张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肚子上的刀柄,顺手摸摸那深入腹中刀锋上流溢的鲜血。
“啊!”他惊叫了声,摔倒在地,显然他还没流血流死,就被吓晕了,这也好,死了做个糊涂鬼。
“你怎么把他杀了?”霍俊很是不快,埋怨傅息,“这条狗留着还有用呢,从他口里一定还能挖出不少东西,现在就杀太可惜了,而且到现在为止,他还是皇帝的特使,只有皇帝能杀他。”
“我、我、我,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傅息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虽然知道将军死在战场上是理所当然,无论是父亲战死还是自己身亡,他本来是有这个觉悟的,可是真正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还是控制不住。这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泪水,一下子全倾泻而出,再也不管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他要大哭一场。
“算了,”霍俊心中难过,轻声道;“蒋舒那小子,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什么没看见。”说罢看看周围的弟兄,众人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眼神意思与霍俊一般。
既然蒋舒说他是一条狗,那死的就是一条狗,不是人。
剩下的是那些被困在缓缓燃烧中的那截栈道上一脸绝望的魏兵,刘武是不会下达这种命令的,霍俊向弟兄们使眼色,大声命令道:“准备火箭、连弩!”
很快,箭如雨,飘洒向那些已经是任人宰割的魏军,惨叫连连,那些暗藏在那条栈道上方山崖的油桶,也被一个个摔到栈道上,见火就着,一些绝望的魏兵最终只好跳下栈道,落入冰冷河水中,继续叫骂,诅咒那些南蛮子,栈道上血流成河,一股股鲜血流淌进冰冷的河水中。
很快,整个栈道上烈火熊熊,最后一个魏兵在栈道上绝望的横剑自刎了,他死前喊的最后一声,刘武听得分明。
就只有两个字,那是谯郡话——“妈妈。”
困兽之章 节四十三:分别
赶往小剑阁的那十几个魏兵也在主力被全歼后,被小剑阁埋伏的十来名蜀兵用连弩全部消灭,此后两下里忙着灭火,只是中间那一大段的栈道,被火烧断,单靠现在这点人力没法修了。
这是个问题,刘武很是头疼,要是大都督姜维就在这时回到剑阁呢?那几万的蜀兵全得绕小道,一时半会儿怎么开拔的过来?
“将军您多虑了,”霍俊不以为然,“大都督军队到现在还没到,想来是从其他道路回蜀了。何况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总不能让那些魏狗顺顺利利到大剑阁吧?”
让魏狗到达大剑阁,依仗大剑阁的雄险据守倒也并无不可,就是这三十里的栈道,岂不是白白送给魏狗?现在虽然烧断,到底烧得少,若是要修,就算只有这几十来人,至多一两天也就能修好了,只是以目前局势来看,一两天都等不起,这条栈道只能拿来延误魏军的推进。
刘武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只好让弟兄们一起去小剑阁。
“伯逸你就不要去了,”刘武对着霍俊说道,“你去成都请援军去。”
“将军,”霍俊一脸的不情愿,刘武不为所动。
“我才不要去呢!”霍俊见刘武坚决要他去,眼珠子微微一转,挤出笑脸:“将军,我去不行,只有您去。”说完就扯出一大段歪理:其一,刘武官位比他高,而他就是个小小校尉,不用说,非得经过黄皓引见,方才能见到皇帝,皇帝高不高兴见他还两说呢;其二,以刘武的官位见皇帝也得由黄皓引见,但身为皇室宗亲,皇室人脉广阔,完全可以绕过这道程序由皇族引见面见皇帝,皇帝还非见不可。
“将军,您可以再去请北地王帮忙啊!”霍俊说道,“您到了成都皇帝一定会见您的。”话顿了顿又道,“我人胆小,就怕见天子了。”咧着两颗大板牙嘿嘿傻笑。
刘武想了又想,觉得这小子这次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边的防务……
“将军您还不放心我吗?”霍俊一脸愤慨,“我可是跟您出生入死过的,您可是再了解我不过,我怎么可能背叛大汉。”
“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刘武急急说明,只是想到这时还是不由轻轻一叹,“那可是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非比儿戏,纵是这十万人全赤手空拳攻城,也能把这区区几十人防守的小小关塞攻陷,将这区区几十人拍成肉酱。
“将军说笑了,”霍俊哈哈大笑,“我们怎么可能死守?打不过就跑嘛!他们人多没错,路就那么宽,上来的总不会超过百十个吧,怕什么。再说了,没有哪支部队前锋就带着云梯冲车吧?我们弟兄就打打前头的几波,等他们后队挤上来,就火焚小剑阁。”
这个主意不错,以刘武来做,也不过如此,霍俊果然是成长了。
刘武很是嘉许。
除了向成都求援,还有向梓潼、阆中、巴中等城求援,只是这区区几十之数哪里够分?好在刘武拿出帝胄符信,外带一份用割裂战袍写下的血书(就用蒋舒的血),只要有此信物,张遵定会抽调人手再度加强剑阁守备,剩下的事情全交给张遵去办就是了,以他的威信,足够说服其余诸城郡县调兵支援剑阁。
“最后,将军您也该找华神医疗伤才是,”霍俊说,“我们都是烂命草民出身,您可不一样,大汉还指望着您再兴呢!”霍俊说到这儿,心中凄恻,人与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当年他也曾为此大发牢骚,现在么,他已再无怨恨,他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可以让他佩服和为之效忠的帝胄后裔,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今,他没别的可抱怨的,除了能活命就是能回去跟老婆孩子说说话,再跟老婆温存一把,那就是人生的最大乐事,剩下的就全是对将军和弟兄们的兄弟情谊。
“伯长!”霍俊转念,又望着傅息,“你跟将军一起回成都去,我们这边不能再调派人马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保护将军,你小子要是不好好保护将军,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脸的凶恶模样。
傅息正要开口反驳,又被霍俊把话堵在嘴边。
“你小子是要留在这儿是吧?这儿多你一个也没用,你到底是傅将军的公子,说话比咱们有用,光是将军一个人怕是说不过那么多张嘴,你小子做个旁证正好,顺便回家向老夫人和你的兄弟姊妹说一下吧,我们去都不合适。”霍俊的成长似乎还在刘武意料之外呢,连刘武自己都觉得自己没那个急智把事儿说的一套一套的还让人觉得有理。
这小子,日后定能成大器。
至此,两下分别,刘武带着傅息和另外一个本来就是剑阁守兵的弟兄步行前往下个栈道隘口,那些从阳平关带来的马全系在那边,刘武和傅息各自找回各自的战马再让那个弟兄再带一匹,然后驰往大剑阁,有这个弟兄为证,过大剑阁时很轻松,阁尉没敢多管,直接将关门扯开,刘武也懒得斥骂这个阁尉连基本的查验过程也俭省的不负责任,自顾自的带着傅息继续往西南进发。
至于那个本来是剑阁守兵的弟兄,就把刘武留下的符信和血书全出示给阁尉,然后那个阁尉自然吓得要死,很快就让那个小兵带着几个弟兄护卫赶往梓潼求援。
至此,魏军攻陷汉中的消息终于在大剑阁关流散开来,而顺着这条路径,也将波及梓潼,再由梓潼波及整个蜀中。
汉中陷落势必会大大打击蜀国的士气,可是在另一方面,由于知道魏军得手,钟会妄想诈取剑阁然后直捣蜀中的计谋,最终落空了。
命运之章 节四十四:蜀中
初冬的蜀中,寂静到让人不耐,路上是无数枯萎凋落的叶子,入眼的只有稀拉的竹子还是翠色可人,无花无草,碎石满地,旧车辙深深,新人迹淡淡,剑阁到德阳亭的一路上,半个行人没有,只有低低几声狼嗥虎啸,点缀风景。刘武骑着狼牙往成都赶路,也没什么心情观看这些路边的景色,只是,入眼尽是,微微一转念,还是有些感慨:好久没回蜀中了,上次是八个多月前,他试图通过北地王联系太子刘璇,通过集合整个皇室的力量阻止姜维再伐陇西,可惜啊,还是没用。
他只能在成都待了四五日,又只得回汉中,继续为国效力。
姜维的北伐,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每打一次,蜀国国力越发衰败,打还不如不打,还好在,整个汉中是完蛋了,蜀中——幸好,幸好,蜀中的情况还好。听说今年蜀中雨水还不错,该多时多该少时少,那些在地里耕作的妇女儿童老者也都辛苦了,总算没让那些田地荒废,年景还好。
想想都觉得要哭,姜维在沓中屯什么田?到如今汉中都丢了,他就不信这老匹夫还在沓中待着,那些今年辛苦屯田攒下的粮食到底给谁攒的?
姜维啊姜维,人多说你才智过人,就是这样过人吗?诸葛丞相若是在世,定会将你这只会耍小聪明的跟马谡一般斩首示众,以警后世。
想到此处刘武咬牙切齿,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将军,末将的飞雪体力有些不支,咱们先休息片刻吧。”傅息远远坠在刘武身后七八步远,而且距离还在慢慢拉大。狼牙不愧流着大宛马的血,体力惊人,与它同岁的良马飞雪,在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