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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衣领,缩着脖子瑟瑟缩缩地跟了上去。她不知道,两年前这里发生过一个差不多的故事。那时的广播员赵蓓蓓躲在这里偷偷看望她被打倒的父亲赵明山,结果就碰上了刘广龙,而后,就像羊羔一样跟着刘广龙回到了当时的大队部现在的大队革委会院内。那天,蓓蓓不容分说地被捅破了。
今天,她这个广播员也像羊羔一样跟着首领冒着风雪回到了大队革委会院内。首领说:把门插上。她把院门插上了。她进到了广播室,首领也进到了广播室。首领说:帮我把大衣脱下来。她帮首领把大衣脱下来了。
接着,她在这个被大雪罩得洁白一片的世界里将自己的处女地交给首领开犁了。
【纲12】
大概是被粉碎张力平反革命集团的胜利所鼓舞,黑山堡全体百姓从广龙四年春天开始全年投入了声势特别浩大的新黑山堡建设运动,成果显著。
〖目〗在这一年,四四方方堡内的村舍终于完全棋盘化,横齐竖直。几十个小队各占一个大方格。小队内又有若干小组,各占一个小方格。
现在,从城堡正南门走进来,迎面就是大队革委会办公室。拆旧更新,比原来规模大多了,党、政、工、团、妇联、治保、贫协、民兵团办公室都在这里。再往堡里走,迎面一排就是商店、理发馆、信用社、卫生所,这完全符合刘广龙在广龙元年除夕提出的城堡规划。
过了这排房,前面出现的就是棋盘化的村舍。这一年,黑山堡推广商鞅变法的经验,五户一小组,十户一大组,互相监督纠正揭发,各家各户不许留宿任何外来流窜人员,不许违反黑山堡革命委员会各种规章制度。倘有一户违法,其余九户不揭发检举,就如古人连坐一样共受惩罚。
再往里走,经过村舍区,就到了城堡北。这里是机要区,西有粮棉库房,民兵武器库房,东有刘广龙的单独办公室。在刘广龙单独办公室的院内,还建有黑山堡广播站,因为首领有可能通过广播站指挥全堡革命行动。北城墙开有二门,一门供粮棉库房与堡外运输交通,另一门直通刘广龙办公室大院。此门常年紧闭,钥匙刘广龙亲自掌管,遇到紧急情况,首领可以从这里直接出城堡。在刘广龙的办公院内,还建了一座很高的瞭望塔,瞭望塔上有直入云天的信号旗杆。首领站在瞭望塔内,可以俯瞰城堡内家家户户的院落,也可以升起红黄蓝信号旗,直接指挥山下山上革命行动。
在这一年内,黑山堡还挖通了地道。地道的一个秘密出口,就在刘广龙办公室内。遇到紧急情况,首领可以钻地道,直接到达北山。
正像首领几年前规划的那样,以粮食加工为主的加工业如酒厂、醋厂、粉坊、油坊、豆腐坊等等都整整齐齐重建在东堡墙外,而以农机修理、牲口饲养为主的行业都整整齐齐排在西堡墙外。
现在,外来人要进黑山堡国界,一过南河涧大桥,迎面依然是跨路的拱形大门,上面写着“黑山堡”三个大字,只不过拱形大门重新修建了,比过去壮阔宏伟。旁边也建了瞭望塔,瞭望塔上也有直入云天的信号旗杆。山上山下有很多这样的瞭望塔,塔顶都立着信号旗杆,瞭望与联络相结合,形成黑山堡王国的指挥体系。
高压泵送水工程依然日日往山上送水,山下平原水渠已经纵横遍布。又如首领设计的,环城堡修了护城河。禹永富曾经提出,这样太浪费水;但被首领否决。全黑山堡山上山下开始实行一齐上工下工,上下工时间以山上为准。天一亮,就吹喇叭、升信号旗、敲钟、放广播,一起上工;天一黑,又是统一号令一起下工。山下天亮晚,天黑早,上工下工就要摸一点黑。
革命委员会每日早点名晚总结的程序现在已成为全堡人民的共同程序。在早晨上工之前,晚上下工之后,以生产小队或以民兵连排班为单位进行一早一晚的统一思想活动。按规定,每隔五天,要进行一次人人过关的反省检查。每隔十天,进行一次全民军事训练,凡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女老少都必须参加。每隔十五天,进行一次全体百姓参加的批判大会,批判内容根据当时阶级斗争动态而定。每隔一个月,黑山堡山下山上进行一次革命联欢活动。每隔两个月,黑山堡开展一次清理阶级队伍运动。
东山西山上分散的村庄也准备拆迁重建,和山下一样成为整齐的村舍。只不过山上地势复杂,工程巨大,要在今后若干年内逐渐完成。
【纲13】
广龙四年冬,黑山堡片雪未下。广龙五年春,又滴雨未落,开始了黑山堡历史上百年不遇的大旱。
卷四 人定胜天
(广龙五年广龙八年)
【纲1】
广龙五年春,黑山堡大旱,无法播种。刘广龙听说部分村民到北山悬钟寺向天祈雨,他亲率民兵将搞迷信的愚昧百姓抓了起来。因为其中有刘红的父母,他又表现了大义灭亲的气概。而后,他以三国时期曹操官渡之战的非凡胆略,领导了向天宣战的特别全民演习。
〖目〗当百年不遇的大旱落下来时,黑山堡王国暴露出原本靠天吃饭的面貌。
黑山堡四周的田地这两年搞得河渠纵横,绿波荡漾,不过是因为老天爷一直给了个风调雨顺。去冬无雪,今春滴雨未下,山上没有水下来,河渠顿时干枯。一二十眼电灌深井水位也急剧下降,没抽两下就干了,慢慢蓄过来的水大概只够山下山上人畜饮用。黑山堡的人全慌了,纷纷拥出城堡,看着春日里干得冒烟的黄土地,蹲下身抓一把在手中,像干透的粉面从手指缝中流下来。冬小麦返不了青,大半黄死了。秋粮更是种不下去。
刘广龙看着左右一张张发愁的面孔,有些气汹汹地说道:你们愁什么?旱两天就旱两天,总不能让你们年年风调雨顺。女人长大了总不会不来月经吧,这天总不能一年到头不下雨吧。三月不下,四月总要下。四月不下,五月总要下。春天不下,夏天总要下。春播晚几天怕什么?就是一个春天不下雨,咱们精神也不能垮。战天斗地,抗旱抢种。
刘广龙面对厚重的会议桌周围围坐的一班人马,做了气势十足的讲话。
他说得兴起,又拿起一块砖头立在桌上,用金刚指指着它说道:都说砖头比人肉硬,可是我用起劲来就能捅破它,你们都信吧?已经出任黑山堡革委会第一副主任的罗元庆这时仰着黝黑的长方脸说道:当然信。刘广龙说道:一个人聚起气来就能捅破砖,黑山堡如果万人聚起心气,我就不信有捅不破的困难。他看着眼前立的那块红砖,没有下决心再做一次表演。他觉得自己今天的金刚指有点疲乏。每当头天晚上个别谈话多了,金刚指就要软一点。他指示大家:绝不能被天旱乱了人心,黑山堡的革命规矩一丝一毫不能松懈。
一桌人围着会议桌听着他的指示。又是罗元庆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说道:每天全堡早点名晚总结,天亮一齐上工,天黑一齐下工,一点没有松懈。五天一次人人反省检查,十天一次全民军事演习,十五天一次全堡批判大会,一个月一次革命大联欢,两个月一次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一直都没断。
刘广龙对新上任不久的革委会第一副主任的汇报表示满意。他更对自己几年来的成就感到满意。看着围绕会议桌团团而坐的一班人,他就觉得自己可以无往而不胜。从夺取政权开辟广龙朝代以来,他总是无往而不胜。一个黑山堡,山上山下按他的规划建出了一个新模样。把人捏顺了,就能把这黑山堡的天地捏顺。
看着禹永富顶着不离头的白手巾,抽着旱烟袋愁旱情,刘广龙说道:天越大旱,人越大干,怕什么?我就不信人斗不过天。看着
鲁峰像个老狮子一样趴在那里动脑筋,他便笑着说道:过去杞人忧天,咱们不用忧天。看着钱爱孔顶着老奸巨滑的黄框眼镜愁他的东山旱情,他便说:旱两天,种不了地,你就趁机好好搞一下革命大批判和军事训练。看着冯二苟坐在那里眨着眼,一边听一边记着笔记,他便说:西山更要沉住气,去年张力平反革命集团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过来,你冯二苟都顶住了,这两天旱算什么?人心不乱,什么都不怕。冯二苟做着坚决的表示。
刘广龙满意地一笑,又看着坐在一旁的罗燕。
罗燕在这种时候和他最对劲,她说:越是困难越练人,咱们可以发动担水点种,一碗水一棵苗。禹永富说:井里的水也就刚够人畜饮用的,不富余多少。罗燕说:富余一点是一点,人畜再节约一点,再想办法把井水抽得狠一点。
刘广龙欣赏罗燕的斗志昂扬,昨天晚上,自己就是和罗燕做了很透彻的个别谈话。黑山堡这么多可挑选的女人,到头来,他还是发现和罗燕个别谈话最对劲。那个小天鹅白珊珊中看不中用,到了床上像个没长开的小孩,只会闭着眼轻声哼哼。刘广龙便常常撂下这本封皮好看里面寡淡的小薄书,去读罗燕了。
常委会本来可以又豪迈又普通地结束了,不过是刘广龙又统一了一次大家的思想,但是一个情况摆到了桌面上:这两天,有人去北山悬钟寺祈雨。
刘广龙一下瞪起了眼,问道:哪儿去的人?罗元庆回答:有西山的,有东山的,也有山下的。刘广龙问:谁领的头?罗元庆说:不好说。刘广龙问:有多少人?罗元庆回答:白天黑夜都有人。昨天晚上我去看了一下,有二三百人。今天早晨我又派人到山上看了一下,有三四百人。刘广龙吃惊了,他说:这么大的阶级斗争动态,你们为什么没向我汇报?罗元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道:我们本来想处理完了再向您汇报。刘广龙说:那为什么没有处理掉?罗元庆说:有点为难情况。
刘广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道:有什么为难的情况?罗元庆低着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