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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7a西湖佳话 作者:清.古吴墨浪子-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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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则孔孟,语文则韩李,趣向博远,直寄适于诗尔。使之立朝,定有可观。”自此言一出,而人皆劝其当仕,”和靖听之,但付一笑而已。从此大隐之名愈振,故同时如范仲淹,皆有诗寄林处士道:

  片心高兴月徘徊,岂为千钟下钓台?

  犹笑白云多自在,等闲为雨出山来。

  其一时名公,如陈尧佐、梅尧臣、龚宗元辈,皆有诗推赞和靖,而和靖视之漠如也。惟以风花雪月,领湖上之四时;南北东西,访山中之百美。初阳旭日,洗眼拜观;静寺晚钟,留心谛听。芳草多情,看走柳堤之马;书长无事,坐观花港之鱼。烹泉不便,暂人酒家,倚树多时,间过僧院。缓步六桥,受用荷香十里;情朗八月,消磨桂魄三更。花前小饮,不喜同人:柳外听莺,何妨独往。至于调鹤种梅,又其性命也。故和靖能高卧孤山,而足迹不入城市者二十余年.而从尤一日不恬然自足,诚甘心于隐,而非假借也。何以知之?知之于其诗也。诗云:

  强接俗流终返道,敢嫌贫病是欺天。

  文章敢道长于古,光景浑疑剩却闲。

  读其诗,字字皆以隐逸为安。既老,恐侄与侄孙不克全其志,因自造一墓于孤山之庐侧。以见其归隐孤山之缘。先是祥符中,天书见于承天门。一时,大臣如王钦若等,皆请封禅泰山,夸示外国,此谀政也。故和靖临终,曾题一绝句,以自明守正之意,兼讥刺当时。诗云:

  湖上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疏。

  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

  题毕,踱出庭前,将鹤抚摩一回,道:“我欲别去,南山之南,北山之北,任汝往还可也。”又对满林梅树道:“二十年来,享尔之清供已足,从此听尔之舒放荣枯可也。”一时无疾而终,时年六十二。

  侄宥与侄孙大年,正谋安葬,不意和靖未隐孤山时,曾客临江,偶见临江李谘,少年英伟,才思高华,虽举进士,人无知者,惟和靖先生一见便惊赏道:“兄乃公辅之器也!”李谘深感其知遇之情。后果人为三司。至是,忽罢三司,出为杭州守,因思昔年林君复先生期许之言,借此到湖上,便可酬谢知己矣。自到任之后,公事一完,即访林君复消息。左右道:“林处士已死数月了。”李谘闻信,不胜惊悼道:“我李谘承圣恩,赐我守杭,一则得以领略湖山佳景,二则便可请教君复先生诗篇墨妙,不料仙游,我李谘何不幸至此。”因为缌服,与其门人,哭而葬之于其庐侧自营之墓。因求先生之遗稿,读至先生临终一首,不觉叹服道:“先生真隐士也,千占之品行在此一绝中。”遂将此诗勒石,并纳于圹中。其时仁宗皇帝闻之,赐溢“和靖处士”,仍赐米五十石,帛五十疋于其家,以荣其大隐之名。后人思慕其高风,遂以其故庐立为祠字,后复从神位于苏堤李邺候、白乐天、苏东坡三贤祠内,合而为四贤祠焉。

 
 
卷六 西泠韵迹
 

  诗云:“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又云:“出其闉阇,有女如茶。”由此观之,则青楼狭邪,其来久矣。然如云如茶,不过形容其脂粉之妍,与夫绮罗之艳已耳,未有称其色占香奁,才高彤管,可垂千古之名者也。故衾裯色笑,仅供片时之乐;而车马一稀,则早已人商人之室矣。此其常也。孰知有其常,而邀山水之灵,则又未尝无其变,如南齐时钱塘之苏小小者也。

  苏小小本生于妓家,父不知何人,而母死,门户冷落,风月中之滋味,已不识为何如。却喜得家住于西泠桥畔,日受西湖山水之滋培,早生得性慧心灵,姿容如画,远望如生花白雪,近对如带笑芙蓉。到了十二三岁上,发渐渐齐,而乌云半挽;眉看看画,而翠黛双分。人见了早惊惊喜喜,以为从来所未有。到了十四五时,不独色貌绝伦,更有一种妙处,又不曾从师受学,谁知天性聪明,信中吐辞,皆成佳句。此时的西湖,虽秀美天生,还未经人力点缀,而道路迂远,游览未免多劳。自西泠而东,至孤山,望断桥止矣,欲泛湖心,必须画舫。自西泠而西,一带松杉,逶逶迤迤,转至南山,沿湖不啻一二十里,步履殊劳。苏小小此时年虽幼小,却识见不凡,因自想道:“男子往来可以乘骑,我一个少年女儿,却蹙金莲于何处?”遂叫人去制造一驾小小的香车来乘坐,四围有幔幕垂垂,命名为油壁车。这油壁车,怎生形状?有《临江仙》词一首为证:

  毡裹绿云四壁,幔垂白月当门。雕兰鉴桂以为轮,舟行非桨力,马走没蹄痕。

  望影花娇柳媚,闻声玉软香温。不须窥见已消魂。朝朝松下路,夜夜水边村。

  自有此车,叫一人推着,傍山沿湖去游戏,自由自在,全不畏人。有人看见,尽以为异,纷纷议论道:“此女若说是大人家的闺秀,岂元仆从相随?怎肯教他出头露面独坐车中,任人饱看?若说是小人家儿女,毕竟有些羞缩处,那里有此神仙一般的模样?”大家疑疑惑惑,只管跟着车儿猜度。苏小小见了这些光景,也不回他长短,但信口朗吟道:

  燕引莺招抑夹途,章台直接到西湖。

  春花秋月如相访,家住西泠妾姓苏。

  众人听了,也还不知其详。但一时轰传开去,已有细心,看破他的行径,便慕者慕,想者想,而不知涎垂几许矣,但见他年尚莺雏,时还燕乳,不敢便作蜂蝶之猖狂,然早有豪华公子,科甲乡绅,或欲谋为歌姬,或欲取为待妾,情愿出千金不惜,纷纷来说,苏小小尽皆辞去。有一贾姨娘来劝他道:“姑娘你不要错了主意。一个妓家女子,嫁到富贵人家去,虽说做姬做妾,也还强似在门户中,朝迎夕送,勉强为欢。况以姑娘的才貌,怕不贮之金屋?”苏小小道:“姨娘之意,爱惜甥女,可渭至矣。但甥女却有一癖处,最爱的是西湖山水。若一入樊笼,止可坐井观天,不能遨游于两峰三竺矣。况且富贵贫贱皆系于命,“若命中果有金屋之福,便决不生于娼妓之家。今既生于娼妓之家,则非金屋之命可知矣。倘人候门,河东狮子,虽不逞威;三五小星,也须生妒。况豪华非耐久之物,富贵无一定之情,人身易,出头难,倒不如移金谷之名花,置之日中之市,嗅于鼻,谁不怜香;触之目,谁不爱色。千金一笑,花柳定自来争。十斛片时,风月何曾肯让。况香奁标美,有如钓饵甜甜,彤管飞声,不啻溪桃片片。朝双双,暮对对,野鸳鸯不殊睢鸟;春红红,秋紫紫,假连理何异桃夭。设誓怜新,何碍有如皎日?忘情弃旧,不妨视作浮云。今日欢,明日歇,无非 露水;暂时有,霎时空,所谓烟花。情之所钟,人尽吾夫,笑私奔之多事;意之所眷,不妨容悦,喜坐怀之无伤。虽倚门献笑,为名教所非讥;而惜旅怜鳏,亦圣王所不废。青楼红粉,既有此狭邪之生涯;缘鬓朱颜,便不可无温柔之奇货。由此想来,以甥女之才,一笔一墨,定当开楚馆之玉堂;以甥女之貌,一笑一颦,誓必享秦楼之金屋。纳币纳财,不绝于室,秣驹秣马,终日填门。弄艳冶之心,遂风流之愿。若能在妓馆中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佳人,岂不胜似在候门内抱憨痴之衾,拥迷瞒之被,做一个随行逐队之姬妾。甥女之志向若此,不识姨娘以为何如?”贾姨听说,不觉笑将起来,道:“别人以青楼为业地,原来姑娘到看得人情世故这等透彻,反以青楼为净土。既是主意定了,不消再说。

  待老身那里去寻一个有才有貌的郎君来,与姑娘破瓜就是了。苏小小听了,也只付之一笑。正是:

  十分颜色十分才,岂肯风沉与雨埋?

  自是桃花生命里,故教红杏出墙来。

  一日,苏小小乘着那油壁香车,沿着湖堤一带,观玩那些山光水影,以遣闲情,不期遇着一个少年郎君,骑着一匹青骢马,金鞍玉镫,从断桥湾里出来,忽然看见了苏小小坐在香车中,琼姿玉貌,就如仙子一般,暗暗吃了一惊,想来:“难道尘世间能生出这等风流标致的女子来?”因勒住马,或左或右的,再三瞻视。原来苏小小看见那郎君少年俊雅,也自动心,便不避忌,任他顾盼。马在车左,苏小小也便左顾;马在车右,苏小小也便右顾。但彼此不便交言,苏小小只得口吟四句道:

  妾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四泠松柏下。

  苏小小吟罢,竟叫人驱车而去。那少年郎君听了,又惊又喜,早已魄散魂消。你道这少年是谁?他姓阮,名郁,表字文生,是阮道之子。因奉父命,到浙东公干,闻西湖之美,故乘马来游,不期恰遇着苏小小的香车,四目相视,未免留情,临去又朗吟出“结同心”之句,那欲火生烟,那里还按纳得住?但不知是何等人家。再三访问,方有人对他说道:“此妓家苏小小也,年才十五。大有声名,在城的贵公子,谁不想他慕他,但他出处风流,性情执拗,一时恐未许人攀折。”

  阮郁听了,暗想道:“既系妓家,便不妨往而求见,纵不能攀折,对此名花,留连半晌,亦人生之乐事也。”到了次日,将珠玉锦绣备了百金之礼,叫人捧着,自仍骑了青3 马,绕着西北湖堤,望着松柏郁葱处,直至西泠桥畔。下了马,步到门前,见花遮柳护,甚是洁幽,又恐唐突美人,不敢轻易叩门,只在门前低回。恰好贾姨从里面开门走出来,看见了,因问道:“官人何事到此?莫非不识桃源,要问路么?”阮郁见贾姨问他,便忙上前深深一揖,笑说道:“若不识桃源,为何到此?”贾姨答礼道:“既识桃源,却是寻谁?”阮郁道:“昨偶在湖堤。侥天之幸,遇见一美人,蒙垂青不弃,临行赠诗一首,指出西泠之路,故痴魂恋恋,特备一芹,妄想拜求一见。”贾姨道。”官人既要见舍甥女,为何不叩门,而闲立于此?”阮郁道:“这等说,是美人姨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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