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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说:我想好了,今年就提出转业,在军区工作也累,其实我不适合在机关工作。
她问:你转业想干什么?
他说:找一个我能干的工作,然后过日子。娶一个平凡的女人,也就这样了。命里该属于你的就是你的,争也没用。
她听了他的话,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发现眼前的刘双林在变。
很快,他们就办了离婚手续。
方玮住在自己的家里,哥哥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母亲需要她,母亲的情感需要她。父亲虽然去了,但她仍觉得父亲还在,家里到处都有父亲用过的东西,似乎像当年一样,父亲只是下部队去检查工作去了,用不了几天,这个家又会听到父亲的笑声了。
有一天下班回来,她在路上看见了乔念朝和马非拉。两个人也看见了她,他们都怔了一下。
乔念朝转业了,为了照顾乔念朝的生活,马非拉也跟着转业了。对于方玮父亲去世以及婚姻的变故,乔念朝已经听说了。
她停了下来,乔念朝和马非拉也停了下来。她说:你回来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见到你。
他说:我在跑工作上的事。
她说:还顺利吧?
他说:还行。
马非拉说:方玮姐有空到我们家坐坐,我们都好长时间不见了。
方玮说:行,我一定去。
乔念朝说:以后有啥事你就说,别一个人闷着,别忘了,咱们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
方玮的眼圈红了,她小声地“嗯”了一声。
乔念朝在马非拉的搀扶下,向前走去。乔念朝的腿有些拐,不过他和马非拉走在一起,并不明显。
方玮一直望着两个人走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才转身向回走去。她心里的滋味很复杂,一时说不清道不明的。
刘双林转业了,分到了商业局。他去商业局报到那天,商业局的王局长找他谈了一次话。
王局长说:你是军区来的?
他说:是,局长。
王局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吗?
他望着王局长,不知如何回答。
王局长说:因为我也是个转业军人,也在军区工作过。
他睁大眼睛,有些惊奇地望着王局长。
王局长又说:我转业那会儿只是个战士,知道么?我给方部长当过警卫员,他去世时,我去看过他。
刘双林的脑子里就“嗡”一声,他一时不知自己在哪。
王局长说:既然转业了,就好好干吧,别给军人丢脸。
他说:是。
他从王局长办公室里退出来了,心里又有了一层阴阴的东西,这层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地在他周身扩散着。
许久之后,刘双林才想明白,和方玮离婚,他想过一种没有压力的生活,虽然离婚了,可那种压抑的影子又无处不在。此时,他被另外一种困惑所折磨着。
38。天下宴席
李亚玲对眼下的生活既满足又骄傲,这就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生活。在农村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她是那么迫切地向往着城市,然而城市到底又是什么,她说不清。当她走进城市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欲望和城市一起膨胀着。于是,她开始不满意城市给予她的生活了,才有了离婚,然后投入到王副厅长的生活中来。
现在,她想象不出更好的生活了,她满足了。每天早晨,她和王副厅长一起下楼,坐上王副厅长的专车上班。在医院,她现在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谁都知道她是王副厅长的夫人,人们对她很友好,也很羡慕,不管走到哪里,人们都对她恭敬有加。她现在是内科副主任,他们那批工农兵学员里面,她是进步最快的,还有几个人至今仍然没有通过考试,自然没有权力给病人下处方。一个医生没权力给病人看病,如同一个军人在战场上和敌人对峙,突然发现枪膛里原来没有子弹那么心里没底和尴尬。
李亚玲现在已经不是处方权的问题了,而是何时能当上主任的问题。他们内科主任明年就要退休了,眼下,她是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在这之前,院长已经对她透了口风,她现在就等着科主任退休,她就走马上任了。
自从和王副厅长结婚后,她真的为医院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医院为了扩建,准备建一栋住院部的大楼,报告送到卫生厅已经有几年了,却一直没有批下来。后来院长找到了她,希望把医院的实际困难跟领导上反应反应,领导是谁,当然是王副厅长。于是在床上,她把这话对王副厅长就说了。
王副厅长当时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说:过两天,让你们院长去我办公室一趟。
几天后,院长果然去了。回来后的院长满面春风的样子,专门到科里拉着她的手说:谢谢了小李,你为咱们医院立了大功了。
又没多久,住院部大楼就红红火火地开始施工了。现在,她一走到将落成的住院部大楼前,就有了一种自豪感,于是,她挺胸抬头地在医院里进进出出,所有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这一切,她是满足的,做城里人就要做这样的人。那么多城里人,又有谁活到了这种境界?
在家里的生活也是温馨和浪漫的,她和王副厅长住那么大面积的房子,她心宽地阔。有时,她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这摸摸,那看看,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然而,这里却是她真实的家,她就一会梦里一会梦外的。
晚上,王副厅长的应酬很多,当然,每次都把她带在身边,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夫人,李医生。
众人先是惊愕,然后就是一大堆溢美之词,说得王副厅长和她都眉开眼笑的,在众人的夸奖声中,他们是最合适的一对,那是郎才女貌,绝色佳人。他们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每次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们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恩爱了一回,又恩爱了一回。王副厅长的年龄毕竟大了,李亚玲却正当年,在她的烈火感召下,王副厅长有时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李亚玲就想方设法从医院里开回一些药来,这些药大都和男人的肾、精气有关,然后源源不断地让王副厅长服下去,于是王副厅长就有了额外的气力,两个人的生活就又美好了起来。
自从两个人结婚后,王娟很少回来了,就是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了。章卫平一次也没有来过。
王副厅长怕李亚玲多心,便解释说:他们有孩子了,抽不出时间来。他们忙。
李亚玲才不在乎谁来谁不来呢,每次王副厅长这么解释,她都笑着说:我比王娟大不了几岁,是她不好意思呢。
李亚玲这么一说,王副厅长对她更是疼爱有加了。有一次,他附在她的耳边满足地说:我现在才发现,老夫少妻真好。
她就红了脸用拳头去打他,一边打一边说:不要脸,真不要脸。
两个人共同的危机就是王副厅长再有两三年就该退休了。退休后的日子还会是现在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于是,他们就都有了一种紧迫感。
她经常对他说:人走茶凉,往后的日子你可要想好。
王副厅长就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咱们去旅游,想去哪去哪。
这一点,李亚玲心里是有数的,这从她的手上的存折就能看出来,她手里存折上的钱,现在已经升到七位数了。她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她无数次忧虑地冲他说: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就笑一笑道:能有啥事,现在哪个领导不这么干?
想了想又说:为了让你不委屈地生活,就是让我担点惊受点怕,也是值得的。
她听了他爱情的誓言,一头扎在他的怀里,她真的感到很幸福,她没想到,王副厅长会是这么的有情有义,比结婚前还好。她是没敢奢望有什么结果的。然而这结果却有了,又是这样一种结果,她真的感到很满足了。
如果生活顺风顺水的这么一直过下去,生活是一种样子。然而就在这时,生活却发生了变故。
李亚玲先是听说省纪检的人进驻到了卫生厅,当然和纪检有关。刚开始,王副厅长还没什么变化。她也担心地问过他:没什么事吧?他轻描淡写地说:能有啥事。
后来,她在上班时就接到了王副厅长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对她说:晚上机关要开会,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接连三天,王副厅长都没回来,她的心里就忽悠一下,她预感到将有大事要发生了。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张存折,她开始无法入眠了,她半夜里起来几次,把存折连续放了几个地方。最后确信万无一失了,但她仍然塌实不下来。
最近在医院里,人们也在交头接耳地议论,她隐隐地听说,卫生厅几位领导出事了。具体什么事她没听清,人们一看见她,便停止了议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她前脚一走,后脚人们又议论开了。
她知道,这些事肯定和王副厅长有关。她开始拨打王副厅长的电话,没人接听,最后她又呼他,他没有回呼,她知道问题有些严重了。
突然间有一天,省纪检的人和检察院的人来到了医院,他们亮了工作证,也亮了搜查证,说是要对他们家进行搜查。结果,他们家就被搜查了,那张她精心藏起来的存折,他们果然没搜到。她的心里稍安了一些。
后来一位领导找她谈话说:拿出来吧。
她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惊讶地望着领导:什么?
领导说:那张折子,老王已经交代了,拿出来吧。
她还能说什么哪,就拿出来了。
铁证如山,王副厅长犯下受贿罪,很快检察院就起诉了,又是个很快,法院就判了下来,因王副厅长认罪很好,又把受贿的赃款全部上交,包括挥霍掉的一部分,也用自己现在住的房子顶了。王副厅长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王副厅长被判刑之后,她去看守所看了一次王副厅长。几个月没见,王副厅长似乎变了一个人,又老又丑,她真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