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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你名压时流,往赋天边白玉楼。空教我失群鸿雁,和着衰老椿萱,哭向坟头。杜鹃声断不胜愁,道的个绣云黄土把朱颜覆。[合]怨恨难休,月明华表归来否。[贴]想俺小姐和申官人初会,即以死相期。今日果如所云,此心也不枉了。你前约我坟上相见,怎生如今形迹杳然了呵?
「前腔」当日风流,一点情牵两意投。生时拆散,死愿成双,跨凤同游。虎溪明月照双丘,果然符却花前咒。[合]可正是织女牵牛,你敢则朝朝暮暮去阳台右。[见鸳鸯介]呀,这一对鸳鸯,飞翔上下,自初时到今,捕之不得,逐之不去,活是小姐和申官人相亲相爱的景象。这敢是两人精魂所化也?[众]真个诧异哩!
「催拍」两鸳鸯,双飞陇头,似啼鹃哀鸣树头。觑山空水幽,觑山家水幽,白云天际,千载悠悠。一点衷情,甚日还休。叹累累满目荒丘。回首处,涕交流。
「前腔」树连枝,花开并头。鸟比翼,如鱼共游。想精灵怎休,想精灵怎休。暑来寒往,几度春秋。野草闲花,遍地生愁。叹累累满目荒丘。回首处,涕交流。[贴]呀,如今一对鸳鸯,忽然不见了,这分明是两人精灵出现。前云死后即归仙道,以此看来,果不虚了。正是:世间只有心难化,地上无如情久长。[合]
「一撮棹」天长久,似一川水东流。巫山上,何日暮云收?湘江岸,甚时泪痕休?古今月,昏夜照松楸。算前和后,只有恩情最难朽。君不见,鸳鸯冢,千载锦江头。
生死荣枯转眼同,白杨日夕起悲风。
年华有尽情无尽,何必人生非梦中。
[众下][生、旦上]前约飞红到墓前相会,今日两家父母兄弟,同到坟上,我两人化作鸳鸯,出与相见。他们对面不能认识,匆匆的归去了。
「一封书」[旦]仙凡隔冥幽,对双亲,空泪流。[生]夫妻愿已酬,向瑶台,长聚头。世上光阴如电走,争似仙家日月悠。[合]唱仙讴,倒玉瓯,共向碧桃花下游。[生]
「前腔」棠梨花正幽,更芙蓉开暮秋。[旦]浮生水上沤,则我和你两恩情,无了休。夜夜月明凉似水,照见鸳鸯新冢头。[合]上瀛洲,赴琼楼,把尘世相思一笔勾。[外扮东华帝君引仙从上]浮情一点装成世,忸利天边情最长。凡人莫道仙乡远,情根断处即仙乡。申纯、王娇,你二人听俺分付:[生、旦跪介]你二人原系瑶池上金童玉女,则为一念思凡,谪罚下界。历尽人间相思之苦,始缘私合,终归正道。王娇怜才罾死,化石之节何惭;申纯践约捐生,抱柱之贞奚愧。慕色牵情,虽有乖于常法;秉志守义,亦夙重于仙家。复证前因,免沦末劫。申纯升绶。玉皇案下修文侍史。王娇升绶。王母台前司花仙女,兼掌世上姻缘之箓。举凡佳人才子,量其应否悉与如愿,勿使错配,有负生成。[生、旦谢起,易袍服,众并行介]
「红绣鞋」仙家岁月长留,长留。尘情到此都休,都休。披云锦,衣霞绡,敲玉版,倒金瓯,一齐共赴三山岫,一齐共赴三山岫。[生、旦]
「驮环着」向三山古岫,向三山古岫,此地遨游。叹乌兔如梭,星驰疾走。人世纷纭四骤,带絮牵泥,怎打出害情痴轮回双扣。今日里荷神天恩祐,共引向桃源渡口。[合]谐仙偶,结凤俦,把玉锁金枷,一齐脱手。[众稽首介]
「永团圆」愿当今圣明天子千万寿,恩和德,达重幽。太平百姓开笑口,虫和蚁,一般儿谐婚媾。鸾交凤偶,三生夙世魂不朽,石上言非谬。人圆鬼辏,一样效绸缪,办取真情种,终须有。天长地久,华表归来后,城郭依如旧。
「尾声」死生交,鸾凤友,一点真诚永不负。则愿普天下有情人做夫妻,一一的皆如心所求。
燕子楼前月色冥,鸳鸯冢上柳梢青。
百年秋景愁常在,一枕春酲梦未醒。
旧谱几经才士赋,新词只许美人听。
从今看彻三生事,莫为情多发渐星。
?后 记
《娇红记》的作者孟称舜,字子君,又字子适,或作子塞。明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生卒年不说。他的戏剧创作活动主要在明末天启、崇祯年间。除《娇红记》外,他还撰有《贞文记》、《二胥记》两种传奇和《人面桃花》等六种杂剧。他所编的《古今名剧合选》收入元明两代的杂剧五十六种,对元明杂剧的整理刊布作了有益的工作。
《娇红记》所写的王娇娘和申纯的爱情故事,在民间早有流传,曾被编写成小说和杂剧。显然,孟称舜是在这一基础上写成的《娇红记》,并加以丰富和发展的。
《娇红记》所表现的男女青年争取婚姻自由的主题,在元明间的戏曲中曾被反复表现过。但是,《娇红记》没有停留在它以前的爱情作品已达到的高度,无论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或反映现实的深度上,它都有其自身的特点,闪烁着新的思想的光辉。
娇娘是作者着力歌颂的主要人物。她的性格特征,首先表现在她不同于那些在封建礼教重压下逆来顺受的软弱少女,而是竭力思考婚姻恋爱各方面的问题,形成了自己的恋爱观。她清醒地看到封建婚姻给广大青年造成的痛苦:“婚姻儿怎自由,好事常差谬。多少佳人错配了鸳鸯偶。”因而决不愿再蹈“古来多少佳人,匹配匪才,郁郁而终”和覆辙,主动选择了一条自己的道路:“与其悔之于后,岂若择之于始。”她强调“择”应是“自择”。她对“卓文君之自求良偶”大加赞佩,认为“人生大幸,无过于斯”。娇娘还进一步提出了选择爱人的标准。她蔑视不学无术的纨袴子弟,也不要那些朝三暮四、轻薄无行的文人才士;她理想中的配偶是能够和她“死共穴、生同舍”的“同心子”。她认为能和这样的爱人结合,好使“身葬荒丘,情种来世,亦所不恨”。这一“同心子”的婚姻标准的提出值得我们重视,它把《西厢记》提出的,为以后许多爱情作品承袭的“郎才女貌”的婚姻标准,大大推进了一步,其实质是追求建立在共同思想基础上的爱情,带有较浓厚的现代性爱的色彩。娇娘的进步恋爱观的出现,提示了封建社会后期妇女的进一步觉醒,表明她们反对封建礼教束缚,希望主动掌握自己命运这一民主要求的增强。
然而,娇娘的爱情理想并没有得以实现的现实可能性,美好的愿望和残酷的现实之间构成了悲剧性的冲突,规定了娇娘的悲剧命运。但是,真正成功的悲剧人物,决不是匍匐在恶势力脚下的羔羊,正是在和恶势力的不屈不挠的斗争中,他们的性格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娇娘经过私利的试探、考验,经历了种种误会和猜疑之后,终于和申纯从形体的倾慕进而到心灵的共鸣,她认定申纯是能和她白头相守的“同心子”,就毅然“全不顾礼法相差”,勇敢地和申纯结合。这与帅公子空虚的灵魂,卑下的品格,和只为满足兽欲而毫无爱情可言的性爱观,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作为娇娘的情人,申纯的形象也是很可爱的。他对爱情执着,不性困难和曲折。然而,申纯形象的主要特征,乃是在他的世界观中,明确地把婚姻恋爱放在科举功名之上。他说:“我不怕功名两字无,只怕姻缘一世虚。”他后来被迫应考,也只是把科举作为获得爱情的手段。因而,当他和娇娘的爱情受到摧残时,他毅然抛弃科举及第的“光辉”前程,和娇娘双双殉情。这种轻功名、重爱情的叛逆思想,和娇娘叛逆礼教的精神,本质上是一致的,他不愧是娇娘的“同心子”。《娇红记》之前的爱情作品,例如《西厢记》、《牡丹亭》,他们的主人公虽也在婚姻上背叛礼教,但对功名,则大都采取热衷的态度。而申纯在这点上,认识却能高于他们。这反映了封建社会末期青年知识分子对现实认识的不断深化和觉醒。通过申纯这一形象,我们已可隐约窥见《红楼梦》的男主人公贾宝玉的雏形。
娇娘和申纯形象的出现,是明代后期封建经济中出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意识形态领域里左派王学倡导个性解放,以及市民阶层壮大,他们反封建的要求不断加强这一社会现实在文学中的反映;也显示了随着时代的发展,作家对爱情问题的认识在逐渐深化。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里曾详细论述了与新的生产关系相适应的现代性爱的特点,指出这种以“所爱者的互爱为前提”的爱情,其强烈之程度,往往使相爱的双方为此会出生命。娇娘和申纯的“同心子”的爱情,正体现了这种现代性爱的特点。娇娘“自择佳配”的要求,与杜丽娘“花花草草由人恋”的要求一脉相承;而其与“同心子”结合的进步恋爱观,则给予它以后的伟大爱情作品《红楼梦》以影响。《红楼梦》所描写的宝黛的爱情,正是建立在背叛封建仕途经济这一“同心”的基础上。因而我们可以认为,《娇红记》是介于《牡丹亭》与《红楼梦》之间的过渡作品,通过它,可以看到我国古代爱情作品中反封建的优秀传统是怎样被继承着、发展着、光大着。
《娇红记》是一部成功的现实主义作品。作者运用现实主义手法,将封建社会中在婚姻问题上大量存在的矛盾和客观的力量对比加以集中概括,把娇、申争取婚姻自由的斗争和帅公子的逼婚这两条线交织在一起,展开了悲剧性的冲突。作者努力刻画娇娘和申纯的崇高理想,优美的内心世界和横溢的才华,并将其与不学无术、荒淫无耻的帅公子进行对比,突出了两种不同性爱观的尖锐对立。随着娇、申爱情的发展,他们和封建势力的矛盾也一步步激化,最后他们殉情而死,把悲剧冲突推向高潮。这些现实主义描绘,深刻地揭示了当时在婚姻上存在的巨大矛盾,控诉了封建社会对青年美好愿望的扼杀,具有感发人心的巨大艺术力量。在舞�